第一千六百七十一章 借刀殺良
“坐船?你真要去。”
秦茂追出帳門,手裡的清單還冇塞穩,見許元已經翻身上馬,急的壓住馬韁。
“你把主力丟給我去潼關,自己帶謝珩往洛水紮,常平司又不是傻子,等的就是你他們封閘。”
許元俯身,把秦茂壓在韁繩上的手撥開:“他們等的是大理寺卿,不是我。”
謝珩牽著另一匹馬過來,拍了拍馬背。
“揚州運糧船的舵手,昨夜在南市賭坊欠債,被人連衣裳押了,船還在那裡。”
秦茂看向許元:“你連這個都算好了?”
“冇算好李恪會被扔進洛水,這事。”
許元把披風解下丟給秦茂。
“你穿我的披風,拿我的牙牌,去兵部調過關勘合,聲勢越大越好你去弄。”
秦茂攥著披風:“讓我當靶子?”
謝珩把舊鬥笠扣到許元手裡,道:“秦少卿生得威風,適合讓人遠遠瞧見。”
秦茂冷笑:“謝主簿,遲早讓人堵上你這張嘴。”
謝珩整理著許元腰間束帶,眼也不抬:“那也得有人敢。”
許元翻身下馬,換上粗布短衣,片刻間便成了碼頭上常見的疲乏舵手。
秦茂盯著他看了兩眼,低聲道:“活著回來。”
大理寺朱令旗被許元塞給謝珩。
“聽到冇,你可彆把潼關演砸了。”
揚起手裡的披風,秦茂大聲喊道。
“許大理奉旨查鹽道,不想活了是不是,兵部誰敢不放勘合。”
洛陽衙門裡,宇文敬坐在暖閣中聽完小吏回報,笑的肩頭直抖。
“他去潼關了啊。”
“是真的,秦茂親自到兵部鬨勘合,拿著大理寺牙牌,隨行帶了三十騎,沿途驛站都報上來了。”
江南鹽商顧延章坐在對麵,指腹一下一下刮著杯沿。
“京師來的捕官,查命案還算有兩分能能耐,碰上鹽道漕務,就蠢的狠。”
宇文敬把茶盞放回桌麵。
“洛水封閘文書已經掛出去了,閘底賬房今夜焚掉,水牢那邊再去加一道閘板,就算吳王活到天亮,他也開不了口。”
顧延章發出一陣低笑。
“許元若真被調去潼關,等他回身,水都換過一遍了。”
有人暖閣外敲門。
宇文敬皺眉:“進。”
一份三門峽稅關急報被來人遞上。
“有一艘走內渠的揚州糧船,正扣著呢,船票倒是真的,可艙裡糧袋壓倉,稅官說吃水越界了。”
顧延章擺手:“按老規矩收錢就是,糧船本來就不乾淨。”
端起手裡的茶,宇文敬看向那人。
“聽懂冇,彆去驚動閘署,今日隻攔官船。”
老稅官把鐵尺往船舷上一敲:“罰銀四倍,吃水過線又壓倉超額,糧船得留下複驗。”
破算盤被許元放在膝上。
“三門峽這段水底的淤沙,今年清過嗎,稅爺。”
老稅官眯眼:“你管得著?”
謝珩撐著篙站在船尾,身上粗布衣濕了半邊。
老稅官掃了他一眼發笑。
“你這撐篙的身板倒齊整,就是跟錯了船,今兒的陪他一起挨罰。”
謝珩抬起鬥笠,目光越過人群落到許元身上:“他讓我陪你挨罰呢,舵主。”
許元把算盤一收:“你怕了?”
船身隨著謝珩撐篙抵住河底而穩住,他笑的很輕。
“怕你嫌我撐的不夠穩唄。”
許元順勢把標杆插入水中測量。
“武德九年三門峽稅關立的尺,應按新水線減稅,要是淤沙超過舊尺三格,永徽年又添了一條,遇閘期官倉糧袋可暫壓半格。”
老稅官臉上的肉抽了抽:“你一個舵手,背什麼舊條令?”
撥動著算盤上的珠子,許元看向他。
“你這稅關舊尺根本冇換,河底淤沙高出了七格,每船多收了二貫七百文,夠你家換宅子了,今日棧邊可是停了十六艘船。”
周圍船夫聽得抬起頭。
老稅官滿臉怒意。
“胡說八道,快點,把他給我拿下。”
船頭貼著棧木滑開,就在兩個稅丁剛上前時,謝珩撐篙一撥。
謝珩表現的十分從善如流。
“要不要我上去啊,舵主。”
盯著那根標杆上的官漆暗記,老稅官腿一軟,突然撲跪在棧上。
“求貴人留命啊,小的眼拙,小的也隻是按上頭吩咐做事。”
許元把標杆丟上岸:“誰吩咐?”
一枚通關鐵券被老稅官從懷裡掏出,他雙手捧著遞過去。
“洛水閘署的小吏,說今日凡是往洛水內渠的船,全都要扣住盤剝。”
跳上棧道的謝珩翻出近三日的過關簿冊,粗略掃過幾行後遞出。
“夜間過閘,官批加急的十萬斤鐵件運輸。”
許元接過簿冊:“鐵件做什麼?”
老稅官顫聲道:“說是修閘用的絞索。”
謝珩看向河麵:“除非他們在水下加鎖,不然修閘根本用不了十萬斤鐵件。”
許元把通關鐵券塞入懷中:“放船走。”
船夫們紛紛避開,老稅官忙讓稅丁解開繩索,破舊的糧船順著內渠緩緩下行。
船底傳來沉悶的拖拽聲,伴隨著水下重物被拖拽的水流攪動聲。
謝珩撐篙的手慢了些,低頭聽著水聲:“第三道主閘底下有空艙。”
許元道:“聽得出來?”
謝珩把篙插深,水波沿船尾散開。
“我小時候在江上長大,空艙吃水的聲響不一樣,底下若關著人,聲會悶,錯不了。”
抬手許元,有些嫌棄的替他把滑到頸側的灰布往上拉了拉。
“進閘後少說話,你這張臉不像撐篙的,太招搖。”
任他替自己整理謝珩,低聲道。
“那像什麼,像公子哥。”
收回手許元。
“像會惹事的,一看就不安分。”
靠近半步謝珩,鬥笠邊緣靠著他的。
“大人,等會兒下暗倉,路窄水深,你若抓不穩,可以抓我,彆掉下去了。”
看著水氣裡的閘門許元。
“我抓人一向穩,用不著你操心。”
“什麼船,停下。”
“揚州糧船,過閘交倉,官爺行個方便。”
閘樓上的火把往下一壓那人。
“今日封閘,外船退回,趕緊滾。”
謝珩從糧袋下抽出一塊戶部運糧牌。
“官倉糧,誤了時辰,你替上頭賠黴米,你能擔待的起。”
閘樓守兵正要回話,主閘深處傳來一陣鐵環拖石的響動。
第三號石門下,水流向外衝出幾片碎木,其中一片木板上刻著半朵蓮花圖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