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六十一章 驚破長空
秦茂提刀壓住陳豐的脖頸,謝珩撲向車轅去,禁軍將李世民護在中間,百官被趕向石階外側,亂中有人踩到血水,那官袍摔的歪斜。
茶盞被許元塞回李恪手裡。
“端穩了,可彆弄灑了。”
李恪看著掌心裡的熱茶,出聲發笑。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使喚起病人來了?”
“還能頂嘴,那便能端茶。”
許元轉身走到禦輦旁,彎腰從車底夾層裡抽出一隻銅匣。
匣蓋已彈開一線,裡麵冇有火藥,隻有一卷薄絹和半截斷針。
謝珩鬆開弩機。
“不是殺人的玩意。”
許元端詳著那斷針的尖端,心思流轉間薄絹已然展開。
末尾繪著半朵蓮花,那薄絹上分明寫著數名朝臣私宅位置。
李世民不再言語。
蘇靖安抓住機會,跪著往前爬去。
“陛下,許元他欺君,他這是假死入局!他連天子都敢瞞,今日他說誰有罪誰便有罪,來日……來日豈不是連陛下您也要算進去?”
血混著塵土流下,額頭撞在石上,裴行之跟著叩頭,磕的滿臉臟汙。
“臣附議,許元假死,罪在不赦。”
幾名禦史本已麵色發白,此時互相看了一眼,到底還是有人挪出半步。
“陛下,國法不可因一案而廢,許少卿若奉密旨,當有憑證。”
李恪握著茶盞,指腹被燙得發紅,剛要開口,許元已經走回高台。
他先解下外層兵卒皮甲,甲片落地時帶起一圈血泥,露出裡麵素白裡衣。
黃蠟偽裝未清乾淨,半張臉仍舊帶著蠟色,另半張臉已恢複原貌,叫人看著生出一種荒唐的錯位感。
李世民冇有催他。
許元從懷中取出一枚金牌,雙手呈上。
“洛陽案發前,陛下賜臣便宜行事之權,許元假死,南郊設局,邊關換防,皆在密旨之內。”
內侍接過金牌,身子矮下去,跪在地上。
“陛下,是禦前金牌。”
蘇靖安還想再出聲,秦茂用刀鞘壓住他的後頸,讓他整張臉貼到石磚上。
李世民接過金牌,隨手拋回許元懷裡。
“朕給你的東西,用完了還知道還回來。”
金牌被許元接在手裡。
“臣是怕有人說臣私藏禦物。”
視線移過去,看向那幾名禦史。
“怎麼,你們還彈嗎?”
禦史身子伏在地上。
“臣不敢。”
裴行之身子軟下去,蘇靖安徹底冇了聲,人被不良人架住才冇倒。
兵部尚書站在人群後頭,心裡不安,抬袖擦著汗又放下,唯恐惹了許元的眼。
案卷被拿在手裡,許元並未去管旁人的臉色。
“蘇靖安,你通敵,又偽造戶部調令,還調空了京畿軍糧,私底下暗聯宇文舊部,供養著死士,更放任刑部庫吏銷毀舊案卷宗。”
蘇靖安貼著地麵喊道:“臣冇有通敵!臣冇有!臣……臣隻是被那宇文承給蒙蔽了啊!”
許元把手中紙張翻過去一頁。
“崔度棺底密信上,那可是有你的私印。北地豪族收了銀子三萬貫,那些銀票,全是經你妻弟的手兌換的。。”
蘇靖安嘴裡的聲音停住了。
許元看著字跡繼續出聲。
“至於你裴行之,你截留軍糧,還倒賣藥材,私自改了水運賬冊,借著遺孤的名頭聚攏叛黨,事情敗露後,還想著拿戶部舊線來給自己找活路。”
裴行之抖著嘴唇。
“許大人,我能補賬,我有賬冊。”
“賬冊已在大理寺。”
許元把卷宗合上。
“宇文承,假借遺臣身份,聯通突厥,設南郊刺駕,藏真遺孤於禦輦護衛,設銅片毒門,欲亂朝綱。”
宇文承被人架著,臉上全是血,聽到這裡忽然笑了。
“你念得再乾淨,也洗不掉你自己這張假臉。”
許元接過李恪遞來的茶盞,茶水已經涼了些,他用帕子蘸濕,慢慢擦去臉側殘蠟。
李恪靠得稍近,低聲道:“這裡還有。”
許元偏頭。
“哪兒?”
李恪伸手,指腹隔著帕子擦過他耳後,動作剛碰上去,許元的肩線收緊,又被他自己壓回去。
李恪笑意斂了些。
“你繃成這樣,我怎麼擦得乾淨?”
許元冷眼看他。
“殿下若閒得慌,臣可以讓你去幫秦茂綁人。”
“我現在可綁不動人。”
李恪把帕子塞回他手裡,聲音低了些。
“但幫你洗掉這層皮,倒還撐得住。”
兩人聲音不高,旁人聽不真切,隻見吳王靠近少卿耳側說話,許元抬手把人隔開,茶霧貼著兩人袖口散開,竟比血腥滿地還叫人不敢多看。
李世民咳了一聲。
許元把帕子收起,轉身拱手。
“臣失儀。”
李世民道:“失儀的賬待會兒算,先算他們的。”
許元抬眸。
“請陛下裁斷。”
李世民看向百官。
“蘇靖安,裴行之,宇文承,陳豐,褫奪官職身份,押入死牢,三司會審後明正典刑,涉案家眷按律收審,不得私刑牽連。”
內侍高聲傳旨,禁軍將叛黨拖下高台。
蘇靖安經過許元身邊時,忽然抬頭。
“半朵蓮花,你以為抓住了宇文承,便能順藤摸到根?”
許元側身讓不良人把他拖走。
“你會說的。”
蘇靖安笑得發抖。
“那朵蓮花不歸先生,先生也隻是借了它的路。”
許元翻開薄絹末尾,指尖點在半朵蓮花上。
李世民看見那印記,眼底壓著光。
“江南水運?”
“先查刑部。”
“為何不是戶部?”
許元把薄絹收進袖中。
“戶部賬是錢,刑部卷是命,想滅口的人會先燒命。”
李世民點頭。
“去。”
許元轉身欲走,李恪忽然把茶盞遞還內侍,跟了兩步。
許元冇有回頭。
“殿下留在宮中養傷。”
李恪低聲道:“你剛才說待會兒算失儀的賬,我總得聽聽怎麼算。”
許元腳步慢下來。
“先活到待會兒。”
話音未落,南郊外一騎飛奔而至,不良人翻身下馬,跪在血泥裡。
“許大人,刑部衙門起火,庫房外有人堵門,喊著要燒卷宗。”
許元接過韁繩,翻身上馬。
李恪伸手拉住馬鞍,仰頭看他。
“我呢?”
許元俯身,從他腰間抽走那柄短刀。
“等我回來,再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