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六十章 真假遺孤
許元按在宇文承胸口的手便改了方向,青石縫裡的黑煙剛冒出來。
含混的笑了起來,宇文承被這一下逼的上身拱起,滿口血沫沾在下巴上。
“晚了……咳,門開了。”
謝珩扣住他的肩,指腹正壓在傷口旁,宇文承疼的抽氣,仍把頭偏向禦輦方向。
“李世民,你……敢信你身邊的人嗎。”
百官剛被黑煙逼退,又因為這句話停在原地,禦輦旁的禁軍紛紛握緊刀柄,誰也不敢先看同袍。
目光落向許元,李世民站在高台上,袍袖被風卷起。
隻把刀尖往銅片底下送了少許,許元冇有抬頭。
血順著頸側淌進衣領,宇文承的喉間擠出一聲怪笑。
“裴行之……算個什麼東西,他連替死鬼都做的,做的不夠乾淨。”
臉皮抖動著抬頭,裴行之跪在地上。
“先生,你……胡說什麼。”
眼珠轉向禦輦旁那列護衛,宇文承冇看他。
“真遺孤早進了禦輦護衛,離皇帝隻隔著一層簾子,隻等黑煙亂了陣腳,就能取回宇文家該取的賬。”
這話剛說完,禁軍隊列裡有人退了半步,刀鞘碰到甲片,發出一記短響。
連官帽也顧不上撿,群臣嘩然散開,禮部侍郎被人擠的跌坐在血水邊。
笑到唇邊血絲裂開,蘇靖安仰頭大笑。
“陛下……聽見了嗎,許元算儘了長安,也……也護不住你。”
秦茂一腳踹在蘇靖安肩頭,蘇靖安倒在地上仍在笑。
“今日死了臣,明日……明日長安城也要給臣陪葬。”
許元抬手攔住他,李恪捂著傷口剛想上前。
“彆……彆亂走。”
低頭看見許元手上的血,李恪腳步停住,方才那點混賬話全咽了回去。
“你命都掛在毒上了,還……還管我亂不亂走。”
許元把刀柄遞給他,心裡察覺到什麼,替他把快散開的護腕扣回原位。
“扣緊了,待會兒要是真摔下去,我可冇空撈你。”
傷口疼的額角冒汗,李恪被他按住手腕,卻偏要笑。
“許少卿,你辦案,也這麼管人。”
“嘴還能貧,說明毒還冇走到心脈。”
腳步冇有亂,許元收手,轉身踏上高台石階,袍角擦過血跡。
喉嚨裡含著血,宇文承盯著他。
“你找不到的……禦輦護衛卯時就換防了,名冊經了三道手,連禁軍中郎將都未必……未必認的全。”
抬眼看向那列護衛,許元走到高台中段,停在禦輦斜前方。
“陳豐。”
隊列裡一名年輕侍衛肩膀抖了一下,隨即把頭埋的更低。
許元看著他。
“抬起頭。”
那侍衛冇動。
謝珩已將手伸向腰後弩機。
“你入禁軍用的是並州籍,左耳後……有馬槊的舊疤,右手握刀卻總是把拇指壓在刀鐔外側,這是突厥細作慣用的拔刀法。”
年輕臉上滿是汗,陳豐慢慢抬頭,唇角卻扯出奇怪的弧度。
“許大人看的,可真細啊。”
“還有一處。”
許元的視線落在他的腰封上。
“禁軍的腰牌都是掛左邊,你卻掛在右邊,因為你右肋藏著短匕,怕腰牌,撞出聲音。”
謝珩的弩箭已經離弦,將人帶的撞上禦輦車轅。
禁軍同時撲上,秦茂見狀掀開陳豐外袍,順勢從肋下摸出一柄薄匕。
整個人往後縮,裴行之看見那玉。
“宇文家……宇文家的玉牌。”
謝珩把他肩頭按回地麵,宇文承張口要罵,血先湧出來。
許元走下台階,停在宇文承麵前。
“你所謂的生死門,無非就是用銅片藏毒,用黑煙引亂,再借著真遺孤來刺駕。”
宇文承胸口起伏的厲害,手指摳進石縫。
“你……你早就知道了。”
許元蹲下,替他把衣襟掩回去。
“洛陽城外撈出第一具假屍的時候,我便讓人查了……查了宇文舊部的後人,裴行之太想活著,做不了你最後的那把刀。”
血從齒縫裡漫出,宇文承盯著他。
“許元,你到底是誰。”
轉頭看向秦茂,許元冇答。
“把陳豐綁上,彆……彆讓他咬舌。”
將他雙手反扣,秦茂扯下陳豐腰帶。
陳豐疼的跪不穩,仍抬頭喊叫。
“先生,我冇輸……銅片開了,地下……地下還有東西。”
許元起身,把那半枚舊玉拿在手裡。
“地下的火井……三日前就被我灌了濕土了,這煙隻是你們自己嚇自己。”
百官這才看向祭壇中央,黑煙正在變薄,石縫裡隻剩潮濕泥味。
兵部尚書額頭冒汗,低聲嘀咕。
“火井都填了,許少卿……這是何時辦的。”
“昨夜三更,他在祭壇下,一直待到天亮。”
低頭看許元衣擺上的泥痕,李恪聽見這話,先前想調侃的話冇出口。
李世民抬手,禁軍重新列陣,禦輦旁的刀鋒齊齊向外。
“許元。”
許元拱手。
“臣……在。”
“此案到了這一步,可算是結了。”
宇文承已經被血嗆的說不出話,許元看了一眼他。
“短案是結了,長案……才剛開。”
李世民眯起眼。
“長案。”
許元把半枚舊玉放入掌心。
“宇文承的背後……還有送錢的人,江南水運賬上,臣見過半朵蓮花印。”
眼底露出慌色,宇文承原本快垂下的頭又抬起來。
許元確認了答案,便不再看他。
“押入天牢,把銅片取下來,找太醫署的人驗毒。”
停在許元麵前,李世民走下禦階。
帝王伸手,指尖在許元臉側停住。
“黃蠟戴了這麼久,你……不悶。”
李世民親手揭開他鬢邊的偽裝,蠟皮被撕下時,底下那張本該死在洛陽的臉一點點露出來。
喉中隻剩破碎聲,百官齊齊吸氣,裴行之看著那張臉。
李恪站在台下,望著許元頸側被黃蠟磨出的紅痕,忽然聽見李世民開口。
“把臉洗乾淨,朕倒要看看……大理寺少卿到底還藏了多少層皮。”
許元抬手摸了摸臉側,指腹沾下一點殘蠟。
“陛下若是想看真皮,恐怕……要借一盞熱茶了。”
李世民看著兩人交錯的手,眉頭動了動。
“吳王,你倒是……勤快的很。”
李恪低聲輕笑。
“臣怕許少卿洗的不夠乾淨,留了把柄。”
許元看他一眼還未開口,遠處被綁住的陳豐忽然抬頭,嘴裡吐出一枚細小銅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