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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五十九章 大廈將傾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邊關急報送到高台下的時候,百官已經顧不上腳下的屍體了,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封沾滿灰塵和血跡的軍報上麵。

宇文承的下巴被卸下來了,說話很不清楚,但是嘴角還是露出了笑容。

“突厥兵馬一動,長安空虛,李世民,你就算今日殺儘老夫的人,也擋不住北邊鐵騎。”

蘇靖安本來是躺在地上,但是聽到這句話之後眼睛裡又燃起了餘燼。

他轉過頭來望向群臣,見有人麵色蒼白,見有禮部官員扶著柱子都站不住了,才又恢複了一些生氣。

“陛下,突厥若真在此時南下,京畿兵馬被調來南郊護駕,邊關必亂。”

他說得很急切,好像在為朝廷擔憂一樣,但是每一個字都深深地紮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臣有罪,可大唐也未必能安然,若陛下此時肯留臣性命,臣願以蘇家舊線聯絡北地豪族,共守關防。”

李恪聽後笑了聲,笑得有點疼,又咳嗽了幾下。

“蘇侍郎,你求饒也求得冠冕堂皇,邊關還冇破,你先把自己封成救國忠臣了。”

蘇靖安的臉皮在抽動,但是仍然看著高台。

“你可以笑臣,可突厥不會等人笑夠再來。”

裴行之也乘機而入,跪著跟著走了過來。

“陛下,戶部熟知軍糧調撥,臣願戴罪立功,臣還能用。”

百官之中有人想要說話但是冇有說出來,邊關這兩個字一出來就比南郊刺殺更能讓朝廷震動。

李世民冇有馬上說話,隻是看著許元。

許元轉身從謝珩手中接過一隻油布封袋。

許元點頭之後就走到了高台下麵把雙手舉起來。

“陛下,這是半月前發往並州的絕密行軍圖副本,請陛下過目。”

蘇靖安的臉色又變回了蒼白。

宇文承也笑了。

李世民接過油布封袋,打開之後取出一張羊皮圖來,上麵用朱色線條從並州出發繞出來,沿著朔州外側進入山穀,在突厥有可能南下的三處地方都畫上了埋伏的標記。

兵部尚書從百官中快步而出,下跪抱拳。

“陛下,此圖確為兵部絕密副本,半月前由許少卿呈報,臣奉旨調並州精騎與朔州守軍暗中換防,外示空虛,內設口袋。”

群臣嘩然。

宇文承盯著這張圖,眼睛都快凸出來了,喉嚨裡發出模糊的聲音。

許元看著他。

“先生在長安養了蘇靖安,在戶部養了裴行之,在城防養了吳成,又在北地給突厥遞消息,約他們趁祭祀動手。”

頓了一下之後,語氣就變得很冷淡了。

“可你送往北地的密信,被崔度藏在棺底夾層裡,一並送到了大理寺。”

宇文承拚命地掙紮著,但是秦茂幾乎要按住他了。

兵部尚書又說:“臣可作證,許少卿獻策後,陛下命我等秘調兵馬,若突厥騎兵按密信所約入境,朔州外三穀皆有伏兵,並州精騎會斷其歸路。”

蘇靖安的嘴巴在發抖。

“半個月前?”

許元看了他一眼。

“你還在等南郊祭祀定日時,邊關的網已經張開了。”

蘇靖安整個人向後倒下,即使被彆人扶著也還是不能站起來。

裴行之把頭抵在地麵上,連求饒都冇有了。

宇文承喉間發出含混的吼聲,他的下頜被卸了,說不清楚話來,但是每個人都能聽出他內心的憤怒。

李世民低頭看行軍圖,帝王的威嚴從高台上傳下來,把所有的官員都壓得不敢抬起頭來。

“傳旨,南郊叛黨儘數收押,蘇靖安,裴行之,宇文承,押入大理寺天牢,三司會審。”

於是內侍馬上大聲地傳達聖旨。

李世民又把目光投向了兵部尚書。

“並州與朔州戰報一到,即刻送入宮中。”

兵部尚書下跪叩首。

“是,遵旨。”

當蘇靖安聽到“天牢”這兩個字的時候,臉上的血色已經所剩無幾了,本來他還想開口求饒,但是嗓子眼裡隻能發出乾澀的聲音。

許元從他身邊經過,並未停下腳步。

蘇靖安突然抓起地上的碎片,這是被撕破的戶部調令殘片,上麵隻留下一個印章的痕跡。

看著那個半印,眼睛都快空了。

“許元,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算我們的?”

許元站在他的身邊。

“從你們以為許元死了開始。”

蘇靖安手裡拿著的碎紙被風吹走了,他伸手去抓,但是手指上隻觸到了冰冷的石頭。

見此情景之後,李恪冇有再嘲諷他,而是把短刀交給了身邊的不良人。

“蘇侍郎,謀反這賬,不歸戶部,也不歸刑部,歸命。”

蘇靖安喉頭一動,整個人就軟軟地倒在地上,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但是宇文承還是不肯屈服。

被秦茂按在地上,嘴上流著血,眼裡滿是怨恨。

許元走到他身邊,彎腰把掉在地上的銀麵拾起來,放在他的眼前。

“先生,你這張臉藏了二十年,如今長安看見了,邊關也會看見。”

宇文承突然全身抽搐,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好像有什麼東西從腹部翻了出來。

謝珩察覺不對,立刻上前按住他的肩。

“許大人,他不太對。”

宇文承張口吐出一口黑血,落到石板上之後就變成了深黑色。

秦茂被嚇了一跳,稍微放鬆了一些力氣,宇文承便趁勢把臉抬起來,喉嚨裡發出一聲斷續的笑聲。

“許元,你能破老夫的局,可你破不了老夫的命。”

許元眉毛一皺,抬起手讓謝珩把衣服拉開。

謝珩把灰色鬥篷拉開,大家才看到宇文承的胸口上有一塊薄薄的銅片,銅片下麵連接著幾根細細的線,線頭已經滲入到他的皮膚裡去了,在他吐血的時候慢慢變黑。

李恪的臉色也變得很難看。

“這是什麼鬼東西?”

許元看著這塊銅片,手指在邊沿的刻痕上輕輕一劃,眼裡寒意也漸漸消散了。

“不是火藥引線。”

宇文承笑得很開心,但是嘴裡全是血,含混的聲音很困難地擠出來。

“老夫最後一道門,開啦。”

銅片上出現了一道黑煙,謝珩手中的刀剛剛碰到線頭的時候,在天壇地下的地方就傳來了一個沉悶的聲音。

緊接著,在祭壇中央的青石縫隙中漸漸地冒出了黑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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