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二十八章 東宮水渾
許元叩首。
“臣鬥膽推斷。陳太醫生前常出入東宮,為太子妃診脈調養。凶手殺他,不隻是為了斷陛下安插在臣身邊的眼線,更是為了掩蓋陳太醫在東宮看到的東西。”
大殿裡有個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賀拔海的目光在許元的背脊上停留了一秒鐘之後就離開了。
李世民把頭靠在椅子背上,雙手放在膝蓋上。
“所以你是說,太子跟此事有關?”
“臣不敢妄言太子殿下。”許元的聲音不高不低。“臣隻是說,陳太醫的死因,必須從他生前接觸過的人中查起。流蘇是線索,不是結論。”
李世民冇有馬上回答,此時他對許元的看法也發生了變化。
“你想查?”
“臣職責所在。”
“你現在冇有鐵牌。”
許元低頭。
“臣還有大理寺少卿的官印。”
殿裡又很安靜。
賀拔海微微側過頭去,好像要說什麼,但是又忍住了。
李世民突然站了起來。
龍椅後麵有九條龍的圖案,燈光把金色的線條照得非常亮。皇帝來到大殿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許元。
“許元,朕給你三天。”
“臣領旨。”
“查清陳直的死因,查清那截流蘇的來路。”李世民停頓了一息。“但不準碰太子本人。他是儲君,冇有實證,任何人不得入東宮拿人。”
“我知道。”
“賀拔海協助你。”
賀拔海出列,抱拳。
“是,臣遵旨。”
李世民轉過身來又坐回座位上,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你那傷。陳直死了,朕再派個太醫給你。”
許元叩首。
“臣謝陛下。”
站起來的時候感覺有點兒麻。
皇帝給三天時間,也就是說如果三天後還冇有結果的話,自己就會被懷疑是凶手。
出了太極殿之後陽光就非常強烈了。謝珩候在宮門外麵看到他出來了就迎了上來。
“大人?”
“走。去太醫院。”
謝珩也跟著走了過來。
“太醫院?查什麼?”
“陳直的卷宗。他出入東宮的記錄,經手的藥方,接觸過的人。”
賀拔海從後麵追了上來,和他一起並排走著。
“少卿,太醫院的卷宗歸內廷管,需要內侍省的手令。”
“你有辦法。”許元冇有回頭。
賀拔海沉默了兩步。
“下官認識內侍省的一個錄事。”
“夠了。”
太醫院位於宮城的東北角,距離東宮不遠。
當許元他們三人來到的時候,院子裡已經有一個小童在晾曬藥材了,空氣裡彌漫著一種苦澀的草藥味。
謝珩把聲音放得很低。
“大人,那流蘇真能把水攪到東宮?”
“已經攪了。”許元看著院中忙碌的藥童。“消息現在應該已經傳到太子耳朵裡。他隻要慌,就會露出馬腳。”
“萬一他不慌呢?”
“不會。”許元的目光沉下來。“太子身邊一定有人跟前朝暗衛有來往。他不知道是誰,所以他會查。他一查,那個人就會跑。跑了,就有痕跡。”
謝珩想了一下之後又問道。
“那先生呢?殺陳直的人是先生派來的?”
“不確定。但手法是前朝暗衛的路子,能指揮前朝暗衛的人不多。”
賀拔海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木箱。
“太醫院最近三個月來的門診記錄。”把木箱放到桌子上。“陳直的單獨列在最上麵。”
許元打開木箱,拿出上麵一層的紙。
陳直的出診記錄非常整齊,幾乎到了刻板的地步。
許元翻過一頁之後,目光停留在了某個地方。
二月十九,陳直去東宮給太子妃看病,給她把脈。
當天還領到了一批“續筋接骨散”、“化瘀生肌膏”。
太子妃的病不需要這兩種藥。
續筋接骨散是治療刀傷骨折的,而化瘀生肌膏則是用來治療大麵積燒傷的。
許元把藥房出庫記錄翻了出來。這批藥品上注明的領取人是陳直,去向一欄裡寫的是“遵醫囑”。
冇有具體的地址,也冇有患者的姓名。
又翻了兩頁。三月三日同一種藥物、相同的標簽。三月十七,又是一次。
三個月之內,陳直用東宮出診的理由拿到了六張治療燒傷、骨折的藥方,所有的去向都是“遵醫囑”。
許元把這幾張紙拿出來遞給了賀拔海。
“查這批藥的實際去向。”
賀拔海看了眼之後就皺起了眉頭。
“燒傷藥?東宮冇聽說有人燒傷。”
“所以才要查。”許元合上木匣。“陳直死了,不是因為他看到了東宮的秘密,是因為他經手了不該經手的藥。有人需要這些藥,又不能讓人知道。”
謝珩湊過來一看記錄。
“大人,這藥量不小,治的是重傷。能不能查出藥送到了哪裡?”
許元站起來。
“藥房有出庫登記,但是去向寫的是遵醫囑,所以陳直故意把記錄弄得含糊其辭。他並不笨,知道這樣寫上麵追查起來就說不清了。”
賀拔海接著說。
“或者是有人逼他,或者是有人給他好處很大以至於他願意冒險。”
許元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望了太醫院的方向一下。
“陳直在東宮有一間值房,他不出診時在那裡歇腳。去查他的值房,看有冇有私人物品。”
賀拔海猶疑不決。
“陛下說不準碰太子本人,但是東宮值房……”
“值房歸太醫院管轄,不歸東宮。”許元看著他。“你去調檔,我不進東宮。”
賀拔海點頭之後就離開了。
許元看著太陽即將落山,還剩兩天半的時間。
跟隨了皇帝二十多年的老太醫令,在少卿府中被割喉而死。前朝暗衛的手法很乾脆,所以動手的人應該很有經驗。但是殺死一個太醫令的目的並不是要嫁禍。
那麼這批藥就很重要了。
燙傷。嚴重燒傷。三個月前開始服藥,一直到現在。
在三個月之前就遭受了嚴重的燒傷,並且要進行保密治療的人是誰呢?
許元把水囊還給了謝珩。
“城外的寺庵廟觀,有冇有近三個月新增的外來掛單者?”
謝珩想了一下。
“不良人有一份城外宗教場所的季度通報。我記得上個月的通報裡,城南有兩座尼姑庵新收了帶發修行的女居士。大人要查?”
“不著急。”許元搖著頭說。“先等賀拔海那邊的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