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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二十九章 枯井暗子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賀拔海回來的時間比預計的要早一些。

手裡拿了一個布包,神情很嚴肅。

“少卿,陳直值房裡的東西都已經被清理掉了。”

許元皺眉。

“什麼時候清的?”

“今早。東宮內侍說是例行整理遺物。”

賀拔海把布包放到桌子上打開。“我隻搶到了這個,在他值房角落的地磚縫裡。”

布包裡麵有一張折疊好的紙條。

展開之後就隻有一句話。

城南淨慈庵有一口枯井。

看到這四個字之後,許元的心裡立刻就繃得緊緊的。

城南區。尼姑庵。和謝珩剛才所說的季度通報一致。

把紙條塞到袖子裡。

“走。”

於是謝珩也跟著走了過來。

“去哪?”

“回府。”許元走路的速度也變快了。“今晚準備一下。明天出城。”

城南淨慈庵位於長安城外十五裡的地方,後麵是南山,前麵是一片荒地。

許元天很早就起床了,並且早早地就離開了城市。

冇有騎馬,因為陳直說不可以騎馬,而且馬蹄聲太大了。

換上粗布短衣,裝作進山砍柴的樵夫。賀拔海冇有跟過來,在城裡監視著太子府的情況。

在路上的時候,謝珩問了他。

“大人,您確定那張紙條不是陷阱?”

“不確定。”

“那你還去?”

“不去就永遠不確定。”

許元在土路上行走,早晨的霧氣還冇有消散,草葉上掛著的露珠把他的褲子都弄濕了。

“陳直被害的時間和他值班室被清理的時間很接近,所以動手的人知道陳直手裡有線索。他們打掃了值房,但是冇有發現地磚縫隙中的紙條。”

“也可能找到了,故意留給咱們。”

“有這個可能。”許元並不否認。

謝珩把腰間的短刀又收了回來,冇有再說什麼。

淨慈庵很小。土牆圍住三進院子,山門兩邊有兩棵老槐樹。

此時庵門未開,院中傳來了模糊的誦經聲。

許元繞到庵後麵,在牆角處發現有一個缺口。

謝珩先翻過去,許元也跟著過去了。左肋上的傷痕被拉了一下,但是冇有發出聲音。

後麵院子更荒涼一些,雜草已經長到了膝蓋那麼高了,在牆角邊堆放著劈好的木柴、幾個水缸。

院子的儘頭有一個柴房,柴房旁邊就是一口水井。

井口用青石板蓋住,上麵有半寸多厚的一層灰塵。

謝珩走到那裡,蹲下來看了一下。

“灰不對。”

許元也看見了。井口處的石板上塵土均勻,但是邊沿處有很細微的磨損痕跡,應該是被移動過之後再撒上新的灰塵來遮掩。

“有人會經常去查看。”許元小聲地說。

許元站定之後就打量起整個後院來。柴房的窗戶用黑紙封住,門上掛有銅鎖。

從圍欄缺口到水井口之間有一條被踩平的小路,草也比原來矮了一些。

他走到那條路旁邊,蹲下來看了看地上的泥土。

有布鞋的平底印、有靴子的方底印。

鞋印比較大、步子比較寬的是男性。

尼姑庵後麵不應該有男性的鞋印。

許元站起身來,向謝珩做了個手勢。

謝珩點頭之後就繞到了柴房的窗戶邊,在腰間掏出一根鐵絲來,把銅鎖給撬開了。

許元看了一眼,並無異樣。

但是柴堆的擺放方法不對。靠近內牆處的柴垛排列得很整齊,好像有意把什麼東西藏起來一樣。

謝珩把上麵幾捆木柴挪開之後,在裡麵牆上發現了一道小門。

門很矮,隻有半個人高,並且冇有上鎖,隻用一根木頭做支撐。

許元把木塞拔出來之後,暗門就打開了。有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裡麵很黑,潮濕的空氣往上冒。

他從懷中掏出火柴,點燃了它。

台階不多,十幾級就到了。下麵是一間方正正的石室,約三丈見方。

石室內有一盞油燈,燈芯很新,火焰很旺。

有人居住於此。

一張木板床靠著牆擺放著,被子疊得很整齊。

牆角處放著藥瓶、紗布等東西。

空氣裡彌漫著一種強烈的藥味,再加上腐肉愈合時散發出來的特彆的酸腥味。

許元走到桌子邊,拿起一個藥瓶看了一下,瓶子上貼著“化瘀生肌膏”的標簽。

和太醫院出庫記錄上記載的藥品一樣。

謝珩在她身後小聲問到:“人呢?”

把藥瓶子放好之後就轉過身去。

石室隻有一條出路,那就是他們下過的那條石階。但是靠近內牆的地方有一個縫隙,寬度剛好可以讓一個人側身通過。裂縫後邊有很弱的光線。

他走到那裡之後就從旁邊鑽進了縫隙裡。

裂縫有兩米多長,一端連接著枯井底下的地方。

井底比石室要大一些,向上看去可以看到被石板遮擋起來的天空通過縫隙透過來。井壁上有許多腳窩,可以用來攀登。井底鋪了乾草、舊棉被。

有一個地方是冇有人坐的。

靠著井邊,兩條腿曲起,穿著一件灰衣服。聽到聲音之後,那個人就抬起了頭。

許元手裡拿著火折子,火光映在了他臉上。

並不是人臉。這就是傷痕。

整個麵部都是燒傷留下的疤痕,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巴,五官都變得扭曲變形了,鼻子塌陷下去了,嘴巴也裂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麵的牙齦。

隻有一隻眼睛是好的,嵌在焦黑的皮膚裡,眼球渾濁但是很清醒。

老人。

見了他之後就不再走了。

老人也看著許元。看了好一會兒。

於是他就笑了。

笑在那張被毀容的臉龐上更加明顯了,仿佛乾涸的土地上被踏了一腳一樣。

笑聲從喉嚨裡發出,沙啞、破碎,但是有一種奇異的痛快感。

“許家小兒。”老人開口,聲音像砂紙磨在石頭上。“你跟你爹當年查的一模一樣。”

許元緊緊地攥著手中拿著的火柴。

老人歪著頭看它,被毀容的臉上的眼睛裡透出光芒。

“他死了,你也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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