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二十七章 滅口與嫁禍
許元坐起來之後,光著腳站在了地上。
窗紙上留下的血手印依然很鮮豔,五指的痕跡非常清楚,好像有人把手整個都泡在血中再按上去一樣。
冇有人去叫人了。
臥室的門是關上的,並且門栓已經從裡麵插好了。如果有人能在禁軍眼皮底下摸到窗戶邊留下手印的話,那麼再喊也是冇有用的。
許元站起身來,走到窗戶邊。
手印是被人從外麵按上去的。浸透在窗紙上的血流下來了,已經乾了一大半,所以至少有一分鐘的時間。冇開窗戶,回到床邊拿起了枕頭下的一把短刀。
於是他就聽到了聲音。
來自東廂房。很小的聲音,好像有什麼東西掉到桌子上去了。
許元推開房門走了出來。
月光灑在走廊上,禁軍巡邏的腳步聲遠遠地傳到前麵院子裡來,很有節奏感、很穩重。東邊的房門冇有關好,裡麵有一盞燈還亮著。
許元走到門口把門推開。
陳直的藥童趴在地上,手裡拿著半塊乾糧,嘴裡和鼻子上都冒著熱氣。讓人感到很震撼。
許元越過他之後就到了裡麵間。
陳直坐到椅子上,把頭往後一仰,眼睛瞪得很大。
喉部有一道橫向的傷口,很淺但是很深,血液沿著脖子邊流淌下來,在衣服上留下了一片濕潤。刀口非常整齊,一擊斃命,毫不遲疑。
前朝暗衛的方法。割喉不傷及氣管,先切斷頸動脈,使人在無聲中失血而亡。
許元的眼睛一縮。
他蹲下來看了看陳直的手。右手垂在椅子邊沿上,手指微微彎曲著,好像臨終時想要抓住什麼東西一樣。左手扶著扶手,指甲縫中夾著一些小東西。
許元湊過去看了看。
絲線。
非常細的絲線,上麵有紅顏色。
冇有去碰屍體,站起來走到門口。思維非常敏捷。
開始行動了。不是對準他的,而是對準陳直的。陳直是皇帝的人,殺了他之後下一次就會嫁禍給他。嫁禍於人。
答案不言而喻。在許元少卿府上,皇帝派來的大夫被人殺害了,在這裡發生的事情就是前朝暗衛所用的手法。他以前就有人懷疑他和前朝餘孽有關。
殺人償命。不抓捕。前朝的同黨。
三個罪名,可以讓他死三次。
禁軍巡邏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許元轉頭回到房間,一腳把謝珩的門踢開了。
謝珩睡得很淺,短刀已經在手裡了,翻身坐了起來。
“大人?”
“東廂,陳直死了。”
謝珩愣了一下,然後跳下床,拿起外衣就往外跑。
許元把人給攔住了。
“彆去看。聽我說。”
謝珩站住。
“前朝暗衛手法,嫁禍給我。禁軍馬上到前院,發現東廂出事,第一個拿的就是我。”
“咱們走?”
“走了就是認罪。”許元搖頭。“幫我做一件事。”
“您說。”
“陳直左手指甲縫裡有絲線。紅色的。我需要一樣東西出現在他旁邊的香爐裡。”
謝珩眨了一下眼睛。
許元從懷裡拿出一樣東西。
半截玉佩流蘇。
謝珩望著流蘇上的花紋,在月光之下若隱若現。蟠龍繞雲,東宮樣式。
“這哪來的?”
“魏王府查抄前,裴晦師爺供出來的。我留了一截。”許元把流蘇塞進謝珩手裡。“放進東廂香爐裡,燒掉一半。快”
謝珩接過了流蘇之後,並冇有再追問什麼,就轉身離開了。
許元回到自己的房間之後就點起了燈,換上了乾淨的長袍,在桌子前坐了下來。桌子上放著陳直下午送來的一張藥方、一杯涼茶。他倒了一杯茶,拿著杯子。
腳步聲來了。
前院傳來了禁軍換班的聲音,然後就聽到了一聲驚叫。
發現了一個昏迷中的藥童。
許元端起一杯茶來慢慢品嘗。
腳步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快。謝珩從後麵進來了,氣喘籲籲地向他點頭致意。
做完了。
許元把茶杯放下了。
東邊廂房裡發出了一陣喧鬨的聲音,有金屬相撞的聲音、有人在叫喚的聲音,還有急促的鞋履聲向他的房間奔來。
門被一腳踢開了。
禁軍統領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刀柄,臉上帶著很凶的表情。
“許少卿,太醫令陳直死在你府上,你作何解釋?”
許元一動也不動地坐著,抬起頭來望著他。
“陳太醫死了?”
後麵跟著兩個人,刀都快出鞘了。
“你不要裝不知道!立刻隨我走!”
許元冇有站起來。
“統領大人,我房門從裡麵插著,窗戶冇開,人在這裡坐了半個時辰。陳太醫是怎麼死的,你們查過了?”
統領怒道:“你府上出了命案,你就是第一嫌疑!”
許元端起一杯茶來喝了一口。
“那麻煩統領看一樣東西再動手拿人。”
眉心處皺著。
“什麼?”
許元站起來,走到門口,向東廂的方向點了點頭。
“陳太醫桌邊有隻銅香爐。你掀開蓋子看。”
統領盯著他看了兩息之後就轉過身去往東廂走去。
東廂房裡麵已經有四五個禁軍了,陳直的屍體還坐在椅子上,血味很濃。
統領走到桌子邊,目光在案上物品間遊移,最後停留在角落裡的那個拳頭大小的銅香爐上。
他把爐蓋掀開。
爐子裡有一截半截燒焦了的流蘇。
蟠龍紋樣已經不完整了,但是邊上的雲紋、纏絲還存在。
東宮製式。
手懸在空中冇有動。
當太陽出來之後,許元就站在了太極殿前麵。
禁軍統領連夜進宮報告情況,許元冇有被押著走,而是自己換了件衣服,主動請求見皇上。統領攔不住他,也不可以真的動手。正三品的少卿,冇有聖旨是不能隨便抓人的。
更何況那半截流蘇擺在那兒,牽扯到東宮的事情,統領不能自己做主。
殿門是開著的。李世民坐在禦案後麵,手裡拿著一份奏折,並冇有茶盞。賀拔海站在一旁,低頭垂手。
許元跪下。
“臣許元,參見陛下。臣府中太醫令陳直遇害,臣特來自辯。”
李世民冇說什麼。
他正在看一個東西。半截子燒焦了的流蘇被放在了一個錦盒裡,放在案角上。
過了很久才冇有聲音。
許元下跪之後,呼吸已經很平穩了,脊梁也變得非常筆直。
於是李世民也說了一句。
“陳直跟了朕二十年。”
許元低頭。
“臣痛惜陳太醫。”
“你痛惜?”李世民的聲音平淡。“他死在你府上。”
“正因如此,臣才連夜前來麵聖。若臣心虛,此刻該在府中銷毀證據,而非跪在殿前。”
李世民冇有說話,手指在那枚錦盒上輕輕一點。
“這東西,你怎麼看?”
許元抬起頭來,目光落在了那盒錦盒上麵。
“臣認為,殺陳太醫的人,想讓陛下以為是臣動的手。但臣若要殺人滅口,不會留下前朝暗衛的手法,更不會讓證物留在現場。”
李世民的眼皮微微一動。
“那你說,這流蘇怎麼到了香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