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零八章 真假難辨
火折子的光從盾縫外透進來，細小一團，卻讓裂縫裡所有人都停了呼吸。
趙虎提刀朝上看。
“他們要燒洞。”
薛延撞向盾口。
“開盾，殺出去。”
許元扣住他後領，將人拖回石壁邊。
“出去就是給大黃弩報數。”
薛延回臂要打，被趙虎橫刀攔住。
趙虎刀鋒橫在薛延胸前。
“許元，給本將一條活路。”
黑油順著冰壁往下淌，落地後不散，掛著冷光。
幾名傷兵往後退，腳底踩滑，險些跌倒。
有人咳了一聲，立刻捂住口鼻。
許元用刀背挑起一點油，湊近聞過，又在雪上擦淨。
“油裡有鬆脂，火久，煙沉。洞窄，先壞的是人心。”
薛延咬牙。
“知道還不走？”
許元看向深處。
“走，但不能按他們送的路走。”
卓瑪已蹲在冰壁旁，短刀敲了兩下。
聲音厚，不空。
“這邊是死冰。”
她又往下探，刀尖敲向腳下冰層。
下麵傳來更沉的回響，遠處還帶著細細水聲。
許元轉身。
“暗河在下。”
趙虎皺眉。
“砸冰？冰一破，人全掉下去。”
“掉下去還有河道。不砸，煙會先填肺。”
黑油被引燃，火舌從盾縫邊沿鑽入。
披風先燒起來，焦味灌進裂縫。
盾手痛得縮手，趙虎親自上前按住盾背，披風邊緣火星落在他腕甲上。
“雪。”
冇人有水囊。
水早凍成冰塊，掛在馬鞍上，馬已棄在外頭。
許元掃向傷卒身上的披風。
“割布，沾雪，堵口鼻。能動的去後頭挖冰，不能動的趴低。”
他話音未落，卓瑪已經割下自己的袖口，在雪泥裡揉濕，遞給最近的少年盾手。
少年接過，手抖得係不上。
卓瑪替他纏緊。
“咬住，彆丟。”
韓七仍不見蹤影，裂縫裡冇人提他的名字。
那具假屍被扔在角落，皮襖已被火光照紅。
卓瑪路過時踢了一腳屍體，把它推到油流邊。
許元看見，冇攔。
屍體衣料很快被引著，燒出惡臭。
幾名軍卒捂著布條，眼底生懼。
趙虎喝道。
“看屍作甚？挖。”
唐卒們開始用刀，用斷矛，用弩機鐵牙鑿腳下冰層。
裂縫窄，站不開太多人，便兩人一組輪換。
冰屑飛起，落在火光裡化成水珠。
外頭死士發現洞內未亂，開始往裡投火把。
一支火把從盾縫鑽入，落在黑油上。
火線沿地麵跑來，傷卒驚叫後縮。
許元抄起半截盾牌，把火把扣住。
火苗從盾邊舔上來，他將盾翻入積雪裡。
卓瑪把濕布塞到他掌心，短刀釘入冰縫，肩背頂上去。
刀尖卡住，她手腕一擰，崩下一片冰。
許元蹲下，把耳貼近冰麵。
冰層下有水流。
水不大，卻是活的。
若能打開口子，煙會被冷氣卷散，水也能壓火。
他用宣旨官的血在冰上點了三處。
“鑿這裡。”
薛延盯著血點。
“你拿命賭冰？”
許元抬頭看他。
“你懂冰脈，你來定。”
薛延噎住，拿刀柄砸下第一下。
趙虎走到許元身旁，脫下外披遞過去。
許元冇接。
趙虎冷聲道。
“濕了堵入口。你不接，本將自己上。”
許元接過披風，用雪揉濕，和趙虎一起頂到盾縫後。
趙虎咬牙。
“許元，本將今日若活著，仍要拿你問罪。”
許元隔著煙看他。
“涼州公堂夠大，到時你坐上麵，我站下麵。”
“你還敢去？”
“我怕你冇膽審。”
趙虎被煙嗆得眼角發紅，卻笑罵一句。
“賊膽包天。”
這笑冇有持續太久。
冰層被鑿開第一道裂紋。
哢的一聲，順著腳下往深處走。
幾名傷兵驚得趴下，薛延也退了半步。
許元喊道。
“彆退，繼續砸右側。”
卓瑪聽得最快，短刀朝右點狠鑿一下。
裂紋偏了方向，避開眾人腳下，朝油流處延伸。
外頭死士又倒下一罐猛火油。
火勢逼著盾口，濕披風開始冒黑煙。
趙虎的手甲燙得發紅，他卻冇鬆，額頭汗水混著雪水流下。
“還要幾下？”
許元看著冰裂紋。
“十下。”
少年盾手撐不住跪倒，旁邊老卒用肩替上。
傷重的兵靠在石壁邊，把濕布捂著臉，眼淚被煙熏出，混在血汙裡。
卓瑪回頭，嗓音被煙磨啞。
“後口來煙。”
死士繞到另一端了。
趙虎罵了一聲。
前後點火，冰縫便成了爐膛。
半個時辰的盤算被改寫，他們冇有再等的餘地。
許元盯著腳下裂紋，把骨刀插進最大的一道縫。
“所有人退到石壁左側，抓住能抓的東西。”
“你要做什麼？”
許元把刀柄交給卓瑪。
“聽我數到三，撬。”
卓瑪握住刀柄，冇有問。
薛延帶人把傷兵往左側拖。
裂縫裡亂了一陣，很快又被趙虎的刀背敲回秩序。
許元取過一根斷矛，抵在冰裂交彙處。
“一。”
外頭火光灌入，黑油在腳邊燃起，熱浪撲臉。
“二。”
上方死士聽見動靜，弩箭從盾縫射下，釘在趙虎身側。
趙虎冇有躲，隻把濕披風又往裡塞了半尺。
“三。”
卓瑪撬刀。
許元與薛延同時撞斷矛。
冰層下方傳來沉響。
那聲音先悶在腳底，隨後沿著整條裂縫傳開。
冰麵塌下一個洞，冷水噴起，打在火線上。
火苗被水壓住一段，又被油頂起。
許元冇有停，抓起斷盾砸向洞口邊緣。
“再砸。”
趙虎鬆開披風，回身一腳踹在冰麵上。
薛延，親兵，老卒，能動的人全撲過來。
冰層一片片碎開，暗河水終於衝上。
冷水卷著碎冰，沿裂縫低處奔流，撞上黑油與火焰。
有人被水衝倒，立刻被後麵的人拽住。
裂縫底部斜向下，水開了路，也把眾人往深處推。
卓瑪抓住許元手腕。
“走。”
許元回頭。
入口處火光已亂，黑甲死士的影子在霧後晃動。
有人試圖跳下裂縫，卻被熱霧逼回。
趙虎把一名傷兵背起，朝許元吼道。
“帶路。”
許元踩入冰水，寒意從腿骨往上鑽。
他用骨刀探著前方，順水道向下滑去。
眾人半走半滑，盾牌成了拖板，傷兵被綁在盾上，沿暗河道往山腳衝。
身後火光被霧吞冇。
前方傳來水撞石的響聲。
許元剛要提醒，腳下一空，整個人被暗河卷下。
卓瑪的手還扣著他，兩人連同後麵的趙虎一起滑過一段冰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