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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九章 冰火兩重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許元撞上石壁,肩頭發麻,骨刀險些脫手。

暗河水不深,卻急。冰坡把人一段段往下送,盾牌,斷矛,箭囊在水裡亂撞。有人被衝得翻滾,抓住趙虎馬鞍上拆下來的韁繩,才冇被卷進旁邊黑口。

卓瑪從水裡抬頭,吐出一口冰水,伸手把許元拉到石棱旁。

“還活?”

許元咳了兩聲,點頭。

趙虎背上的傷兵已經昏過去。他一隻手抓石,一隻手拖人,橫刀用牙咬著,狼狽得冇了將軍樣。薛延從後頭滑下,半邊臉撞破,仍先去扶趙虎。

暗河道頂低,許多人隻能彎腰走。身後的煙仍追進來,遇上冷水變成白霧,堵住視線。前方卻傳來更大的水聲,說明河道還在向下。

許元摸了摸石壁。

石上有細苔,水線常年衝刷,邊緣圓滑。若順流到底,應能出山腳暗溝。但山中暗河最怕分叉,走錯便入死潭。

卓瑪舉著短刀,在水麵試流。

“左邊急,右邊淺。”

趙虎道:“走淺的?”

許元搖頭:“淺水多石,傷兵過不去。急水有出口。”

薛延臉一沉:“急水也能死人。”

“留在這裡,煙會回來。”

說話間,後方已有軍卒咳得跪下。猛火油的煙被水霧壓低,順著河道鑽。濕布擋不了多久。

趙虎把傷兵交給親兵,走到許元身旁。

“本將信你這一回。”

許元看他。

趙虎補了一句:“再信一回。”

許元冇有多言,沿左側急流往前。

水道轉彎處掛著冰棱,肩甲擦過便落下一片。眾人把盾牌橫在身前,頂開碎冰。越往下,水聲越響,腳底開始踩不到實處。

許元抬手示意停。

前方是一個落差。

水從冰洞傾下,下麵黑漆漆的,看不見底。風從下方吹上來,帶著外頭雪氣。

有風,便有出口。

但跳下去,傷兵未必撐得住。

趙虎看了一眼,眉頭鎖緊:“繩。”

薛延把韁繩,腰帶,弓弦全解下,綁成一條。長度仍不夠。

卓瑪取下懷中油布包,裡麵火藥方子和山道全圖裹得尚緊。她把外層皮帶解開,接到繩尾。

許元看她。

卓瑪道:“東西在,人死了也無用。”

許元把皮帶係牢,親自下探。水衝得人站不穩,他把骨刀插進冰壁,借力滑下半截。下麵落差不算高,約兩丈,底部是斜坡,水順坡往外走。

他朝上喊:“能下。”

傷兵先送。

兩名老卒把傷兵綁在盾上,順繩慢慢放。趙虎在上頭穩繩,手掌被弓弦割破,血順著水流走。一個少年兵放到半途嚇得亂踢,薛延罵他,罵到最後自己跳下去接住。

輪到趙虎時,他把將軍印從腰間取下,塞進胸甲最裡。

許元看在眼裡。

趙虎道:“這東西若丟了,本將當真成賊。”

“賊也分有印和無印。”許元道。

趙虎冷哼,抓繩滑下。

最後隻剩卓瑪與許元。

上方河道裡傳來鐵器聲。

死士竟追入暗河。

他們不敢成隊進來,隻派了輕身之人,沿著水痕摸下。火燒不死,便要補刀。

卓瑪望向後方:“我斷一下。”

“不必。”

許元從腰間抽出那支陳字黑羽箭,把箭簇卡進冰縫,又用半截弓弦連上旁邊碎冰。

卓瑪看明白了。

追兵若踩到那處,弓弦一扯,碎冰落下,未必殺人,卻能擋一陣。

兩人滑下落差。

才落到斜坡,頭頂便傳來冰塊坍落聲。有人悶哼,隨後水聲亂了。追兵被阻。

“走。”

斜坡之後,暗河道豁然變寬。外頭的天光從前方透入,灰白一片。風雪聲不再隔著石壁,真實地撲來。

眾人加快腳步。

可出口處結著厚冰,隻有幾道裂口透光。河水從冰下流出,人卻過不去。

趙虎提刀砍了兩下,冰麵隻裂出淺痕。

“後頭追兵快到了。”

薛延把肩撞上去,冰牆紋路擴開,又停住。

許元看著冰牆下方。暗河水不斷衝刷,底部已經被掏空,隻剩上半截厚冰撐住。若撞上部,白費力氣。要斷底部支點。

他指向冰牆左下:“打那裡。”

趙虎冇有再問,橫刀倒握,刀柄連砸。薛延,卓瑪,親兵們跟著砸。傷兵也撐起身,用箭杆敲擊。

冰牆先發出細響,隨後裂紋自下而上爬開。

後方傳來黑甲死士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許元回頭看見一盞火折子亮起。追兵怕暗河迷路,竟帶了火。火光一照,黑甲麵罩浮在霧裡,一排無聲的鬼影。

趙虎吼道:“再撞!”

眾人合力撞上冰牆。

第一下,冰牆晃動。

第二下,裂紋擴大。

第三下,暗河水從裂縫噴出,外頭雪光刺入眼中。

許元把骨刀插進裂縫,用儘力氣往旁側一撬。

冰牆塌開。

冷風灌入,暗河水裹著碎冰衝出山腳。眾人被水帶出洞口,滾進一片亂石灘。

雪還在下,天色陰沉。

許元趴在石灘上,胸口灌滿了冰水的悶鈍。他撐起身,看見趙虎把傷兵從水裡拖出,薛延跪在一旁吐水,卓瑪第一時間摸懷中油布包,確認方子還在,才轉頭數人。

活著出來的,少了十幾個。

冇人說話。

山腳暗溝被雪林遮住,離烽燧已有一段距離。上方追兵一時找不到出口,暫時冇有弩箭落下。

趙虎坐在雪裡,抹了把臉上的水,盯著許元:“你說撐半個時辰,結果被火油逼下暗河。”

許元也坐在雪中,手背燙傷處被冷風一吹,痛意才翻上來。

“活著的人,可以罵。”

趙虎看向殘兵,終究冇再說。

卓瑪忽然抬頭。

雪林前方,有腳步聲。

殘兵立刻抓刀,可他們剛從暗河逃出,手腳凍得發木,盾牌丟了大半,弩弦濕透。若此刻再來一隊死士,便真無還手之力。

許元扶著石頭站起,骨刀橫在身前。

腳步聲近了。

一道人影從雪林裡走出。

那人渾身是血,頭發被雪水貼在臉側,左腿拖著,比先前還跛。他手裡提著兩顆黑甲死士的頭顱,血一路滴在雪上。

卓瑪的呼吸停了一拍。

趙虎也怔住。

韓七抬起眼皮,看見眾人,先把兩顆頭顱扔到趙虎腳邊。

“十壇酒,先記著。”

他說完,抬手指向身後的雪林。

“還有個活的,嘴硬。我冇撬開。”

許元看向雪林深處。

那裡,一名黑甲死士被斷弩釘在樹上,麵罩已經掀開,額上刺著相府暗房的烏木印。可他嘴裡咬著半塊血布,布上寫著兩個歪斜小字。

陳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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