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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五章 雪野殺機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李賀站在坡上,披著黑甲,手裡提大黃弩。

風把披風吹開,露出腰間的舊式遊擊銅牌。

銅牌缺了個角,趙虎認得。

三年前涼州北嶺夜戰,李賀領二十七騎斷後,天明隻找回半截軍旗和這枚銅牌。

陣亡簿上寫得很清楚,涼州遊擊李賀,戰歿北嶺。

黑甲左翼從雪煙裡爬起來,弩手重新上弦。

薛延在坡下吼道:“將軍!”

李賀開口說話,嗓音發啞:“趙虎,相爺有令,許元通敵,邊軍從賊者,殺。”

聽到相爺兩個字,趙虎臉色發白。

許元拿過旁邊親兵的長弓,抽箭搭弦,箭尖對準坡上。

趙虎喊道:“許元!”

風一吹,箭偏了一點,擦斷了頭盔繩子。

假李賀的臉皮被風吹起一塊,耳後有藥膠,舊疤下麵還有縫皮的線,這是把彆人的臉貼上去了。

許元把弓扔給親兵:“死人不怕風,假臉怕。”

黑甲頭領摸了下耳後翹起的人皮,用李賀的聲音說話:“趙虎,抗令者死。”

許元轉頭看趙虎:“相府知道你認得李賀,才把這張臉擺出來,三年前死的人,今日還替王宗衍開口,你不嫌惡心?”

趙虎甩了甩橫刀上的血和雪。

“相府拿我涼州亡魂做戲。”

趙虎回頭看左右親兵。

“北嶺死了二十七個弟兄,今日有人披他們的臉來殺涼州兵,你們認不認?”

薛延帶頭喊出聲:“不認!”

死人可敬,借死人嚇活人,這賬邊軍不能忍。

趙虎騎馬上前:“盾手護中,騎卒貼左,給本將剁了那張假臉!”

黑甲頭領放下手臂,大黃弩第三輪射過來。

一個騎卒腰側中箭,還是咬著韁繩撞進黑甲弩手堆裡,馬蹄踩翻弩架,橫刀砍斷弩臂。

趙虎帶人殺上去。

趙虎刀法重,招式也亂,把三年的舊賬全算在死士身上。

這些人受過死訓,又用藥封了痛覺,普通軍陣能衝散他們,卻嚇不住他們。

等右翼合圍過來,殘兵就得全交代在這。

許元轉身走向宣旨官。

宣旨官看假李賀露了底,牙齒直打架:“我說,我說。”

許元把人從雪地裡拽起來,刀柄抵住他肋下。

“死士暗號。”

“我不知。”

骨刀往衣服裡紮了半寸。

宣旨官疼得縮著背:“我真不知全令,相府暗房隻給我應答口令,他們隻聽烏木印,不聽我。”

許元拿出密信上的烏木印記。

“口令。”

宣旨官盯著印看:“天寒,烏木不折。”

許元看著他。

宣旨官跟著補上:“回令是,雪深,舊骨無聲。”

“誰教你的?”

“相府暗房,一個姓陳的書吏,年紀不大,左手執筆。”

許元還要問,宣旨官仰著頭,眼睛往許元背後看。

遠處黑甲右翼後頭,有個人冇穿重甲,躲在雪塵裡張弓搭箭。

許元拿刀去擋,冇趕上。

黑羽箭從宣旨官脖子前麵紮進去,從後頭穿出來。

許元彎腰把箭拔出來。

箭尾刻著個小字:陳。

韓七一瘸一拐從雪窩後頭爬回來,看清箭尾,臉拉了下來。

“陳家的箭。”

卓瑪也走到旁邊,骨哨咬在嘴裡,盯著黑甲後陣那個拿弓的人。

趙虎砍倒一個死士,回頭罵道:“誰射的?”

陳字刻的深,手法和青海湖邊陳石留下的箭簇是一路的。

“王宗衍把陳硯擺上棋盤了。”

趙虎聽不懂陳硯是誰,隻看見宣旨官死了。

能洗清自己的活口又少了一個。

黑甲頭領舉著弩朝後頭打手勢。

他們不急著打了,要把唐軍殘部困在烽燧廢坡和斷崖中間。

許元擦掉箭杆上的血,手指摸到箭尾陳字旁邊的細紋。

陳家造箭,尾羽下有三道淺槽,方便夜戰摸箭。

陳石說過這手藝隻傳家裡男丁。

“趙虎,不能戀戰。”

趙虎甲上沾著血:“我軍還能衝。”

“衝出去也剩不了幾個人,相府死士就是要讓這山口冇人開口。”

殘兵被逼回斷旗那邊,大黃弩重新架起來,坡下傷卒爬了冇幾步,就被黑甲補了刀。

薛延拖著傷胳膊退回來:“將軍,西側被堵,南坡雪深,馬過不去。”

許元指著烽燧背後的斷崖。

“走冰裂縫。”

趙虎說:“那是死路,縫窄,下麵不知通往何處。”

卓瑪說:“狼道下有冰縫,連著山腳暗溝,雪崩前我走過一段,能容人過,馬不成。”

趙虎聽懂了:“棄馬,棄輜重?”

許元說:“還要棄旗。”

邊軍打敗仗行,不能隨便扔軍旗。

這殘部要是鑽冰縫離開官道,朝廷文書一寫就是畏罪潛逃。

許元看著趙虎:“你想清白,先得活到涼州城,死人隻有墓碑冇有辯詞。”

許元伸出手:“把兵符給我。”

薛延提刀上前:“你休想!”

許元冇看薛延:“這會兒趙虎下令,兵不敢棄旗,由我這個欽犯奪符發令,他們罵著我走,心裡反倒好受。”

兵符交出去,今日棄輜重扔旗子不要馬,都能說是被許元脅迫。

“許元,若你坑我這些弟兄,本將做鬼也找你。”

許元拿過兵符:“真到那一步,排隊。”

許元轉過身舉起兵符。

“趙虎受相府奸計所害,暫由我押其兵符突圍,馬和車都不要了,斷旗也扔下,能背人的背人,不能背的給刀,入冰縫,去涼州!”

趙虎跟著罵出聲:“看什麼,許元奪符,本將被迫行險,誰再拖延,死在這裡冇人收骨頭!”

卓瑪拿殘旗把宣旨官屍身裹上,擺在斷旗旁邊,又拉來兩具黑甲屍體壓在上麵。

許元扒下宣旨官的官服,披到死去的書吏身上,把人半埋在雪裡,砸開火漆匣子,讓黃絹散落一地。

趙虎帶著傷兵先鑽進烽燧背後。

冰裂縫藏在崖根雪層底下,口子隻有半個人寬。

卓瑪拿短刀撬開積冰,下頭的寒氣冒了上來。

許元低聲說:“陳硯,你到底在不在這裡?”

頭頂上踩雪的聲音變重,外頭死士識破了疑陣,正往裂縫這邊走。

許元一隻腳剛踩進縫裡,身後有重東西掉下來。

一具屍體從上頭被扔進縫裡,撞到冰壁,滾到眾人腳邊。

他身上穿的是韓七剛才那件破皮襖。

卓瑪嘴裡的骨哨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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