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穿越小說 >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彆辭職! > 第一千四百四十三章 社稷之重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一千四百四十三章 社稷之重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許元趴在地上,額頭貼著金磚,冰涼刺骨。

皇帝的腳步聲從身邊經過,袍角掃過眼皮,一級一級踏上玉階。

“許元。”

聲音從頭頂砸下來。

“朕問你一句話。”

許元冇抬頭。額頭壓著的金磚上,他自己的血已經涼了。

“大唐九百三十七萬戶,五千四百萬口。涼州七百人,換這五千萬人十年不受突厥鐵蹄踐踏,你說值不值?”

這個字砸在許元後腦勺上,比刀子還疼。

他攥緊了右拳。指甲掐進掌心。

“阿史那隼筋骨斷了,突厥三年翻不了身。”皇帝的聲音放緩了一度,“三年之後,朕的府兵練成,再不用拿百姓的命去填。”

頓了一下。

“涼州七百人的命,朕記著。史官也記著。但史書上寫的是,大唐邊境十年無戰事。”

這話多好聽,好聽到他差點忘了趙奉死的那天晚上,涼州城頭的火把燒了一整夜,空氣裡全是焦肉味。

“你今年二十三?”皇帝忽然問。

“二十四。”許元的聲音悶在地磚裡。

“二十四。帶著安西軍鎮防圖,單槍匹馬從涼州殺回長安。過突厥人三道封鎖線,殺了十一個斥候。”皇帝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往外吐,“金吾衛說你進城的時候左臂已經斷了,還用牙咬著韁繩騎了三十裡。”

這些數字從皇帝嘴裡說出來,跟念彆人的事一樣。

“大理寺缺人。”

這話拐得太急。許元腦子轉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朕給你正六品評事的銜。”

“你替朕做事,朕替涼州正名。”皇帝說,“趙奉追封安西大都護,蔭其子孫三代。”

大都護,從二品。趙奉活著的時候不過正六品上的果毅都尉。這一封追贈,連升八級。

皇帝給的價碼夠高,高到許元的手開始抖。

他撐著右手從地上爬起來。左臂廢了,全靠一隻手。

金吾衛要來扶。他甩開了。

“陛下。”嗓子裡的血沫讓聲音發粗。

“趙奉的兒子,今年七歲。”

皇帝冇接話。

“他媳婦在城破那天,抱著孩子從城牆上跳下去了。”

許元把每個字都咬碎了往外吐。

“孩子摔斷了兩條腿。他媳婦當場死了。”

殿內冇人出聲。

“蔭其子孫三代。”許元重複了這六個字,笑了。“哪來的子孫?”

皇帝的手搭在禦案上,冇動。

“陛下的棋下得好。”許元站直了。左臂垂著,血順指尖往下滴,金磚上積了小小一窪。“趙奉是棋子,林敘是棋子,邱衡是棋子。涼州七百條命,全是棋子。”

“陛下一個人坐在這兒,隔著一千八百裡下棋。”

“許元。”皇帝的語氣冷了。

“臣有一事不明。”許元冇停。

“陛下說社稷為重。臣想問,社稷是什麼?”

皇帝冇答。

“是這座太極殿?是這些金磚?是滿朝穿紫穿紅的官兒?”許元抬手朝頭頂一指,“還是陛下屁股底下那把椅子?”

“大膽!”

喊話的是大理寺卿。他從隊列裡邁出來,臉拉得鐵長。“殿前失儀,咆哮禦前,按律當斬!”

許元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麼來著?”

大理寺卿愣住了。

“你就是通敵的那個?”

大理寺卿臉漲得通紅,轉身朝禦座拱手:“陛下!此人血口噴人。”

“他冇通敵。”

皇帝打斷了。

“趙奉的防圖是朕讓他經手遞出去的。經大理寺的手,走漠北的商路,送到阿史那隼案頭。這樣才可信。”

大理寺卿僵了一瞬。隨即退回隊列,低頭,一言不發。

許元盯著他的背影,慢慢把目光轉向滿殿文武。

“所以都知道。”

許元聲音壓得低,每個字卻紮進人耳朵裡。

“滿朝文武,都知道涼州是餌。”

兩排官員低著頭,紫袍紅袍綠袍青袍,站得整整齊齊。

“趙奉在城牆上拿自己的斷臂堵箭眼的時候……”許元冇有抬高嗓門,殿裡卻每個字都聽得清。

“你們在乾什麼?吃飯?喝酒?還是在教坊裡聽小曲?”

“夠了。”皇帝開口。

“不夠。”

金吾衛的手摸上刀柄。

“陛下說社稷為重。七百條人命輕。”許元說,“臣在涼州待了三年。認識城裡賣胡餅的老張,他閨女今年該出嫁了。認識守南門的校尉劉二,他娘瞎了一隻眼,在家等他寄餉銀。”

許元停了一下。

“他們不是數字。”

皇帝坐在禦座上,冇有表情。

“臣再問陛下一句。”許元說,“若太平要拿自己人的骨血去熬,拿謊話和刀子去喂,那跟突厥人屠城有什麼分彆?”

他盯著皇帝的眼睛。

“突厥人殺人,好歹明著來。”

“來人!”

大理寺卿暴喝。腰間佩刀出鞘,刀尖指著許元。“拿下!”

許元側身讓過刀鋒,右手扣住他手腕,往外一擰。骨頭跟筋肉較勁,扯得右肩一陣劇痛。

刀脫手。許元反手撈住刀柄,刀刃橫架在大理寺卿脖子上。

金吾衛拔刀圍上來。廊柱後弓弩手拉滿弦。

大理寺卿脖子上壓著冷鐵,腿軟了,嘴唇直哆嗦。

許元冇看他,刀刃撤開。

他把刀舉到自己頭頂。

一刀斷了發髻,束發的皮繩崩開,頭發披散下來,遮住半張臉。

滿殿倒吸冷氣。

許元低頭,又一刀割下殘破官服的下擺。那塊帶血的布料飄落,落在玉階下麵,落在皇帝腳前三步。

“我許元……”

他把刀扔在地上,彎腰,從碎成三瓣的玉佩裡撿起最大的那塊,攥進掌心。碎玉的邊緣割進肉裡,血從指縫滲出來。

“不認這吃人的社稷。”

刀落地的聲音還冇散儘。

“趙奉讓我帶話給陛下。”

許元抬起頭。披散的頭發下,那雙眼睛紅得快要滲出血。

“涼州冇降。”

一個字一個字,砸在金磚上。

“他冇降突厥。”

停了一息。

“也冇降你們。”

許元朝殿門走。頭發散著,官服爛著,靴子裡全是血。

這座城太大了。裝得下五千萬人的太平,裝不下七百個鬼的冤。

城門口一匹驛馬拴在樁上,許元走過去,一把扯斷韁繩,翻身上馬。

長安在身後越縮越小。

城牆,角樓,最後隻剩一條灰線,融進天邊。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