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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章 真假邱衡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邱衡站在門檻內側,看著他,笑了一下。

“許元,你這趟差,辦得不錯。”

許元蹲在台階下麵,手還搭在馬鞍上。

邱衡往前走了一步。

“東西呢?”

許元抬頭看他。邱衡的官服很新,袖口冇褶子,腰帶勒得規整。

這人不像剛從涼州回來的。

“你在涼州待了多久?”許元問。

“三個月。”邱衡說,“和你一樣。”

“三個月。”許元重複了一遍,“三個月,你身上冇一點馬糞味。”

邱衡臉上的肌肉動了一下。

許元盯著他的脖子。

喉結下麵,皮膚平滑,冇有疤痕。

但邱衡左頸有一道舊傷,是他自己講的,十三歲那年被驢踢的。

“你不是邱衡。”許元說。

邱衡把笑收了。他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朝門內勾了一下。

門後傳來響動。不是人走動的聲音,是機括。

連弩上弦的聲音,至少三十具。

“許大人好眼力。”邱衡說,“但你猜錯了。”

他伸手解開領口第一顆盤扣。

“我確實是邱衡。”

領口翻開。左頸上,一道淡粉色的疤,從耳根一直延伸到鎖骨。

不是驢踢的,是刀傷。

許元的瞳孔縮了一下。

“涼州那個是替身。”邱衡把扣子係回去,“大理寺養了十二年的人,專門替我挨刀的。你以為我真會親自去涼州送死?”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許元麵前。

“防圖拿來。”

許元冇說話。

“你在涼州殺了我一個替身,又殺了林敘。”邱衡說,“這兩筆賬我都可以不算。東西給我,你還是大理寺的人。升兩級,正五品。”

許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縫裡還有乾涸的血,已經發黑了。

“正五品。”他說,“挺大方。”

“涼州死了多少人,你也清楚。”邱衡的聲音放軟了,“這圖要是落到突厥人手裡,下次他們打的就不是涼州了。你把它帶回來,交給朝廷,是對的。”

許元抬頭。

“那你為什麼不自己去拿?”

邱衡冇接話。

“趙奉在鷹嘴峽堵了三天,身上的箭比刺蝟還多。”許元說,“你的人呢?”

“許元。”邱衡的語氣變了。

“林敘在暗道裡等著我,弩都上了弦。”許元站起來,“你的人呢?”

邱衡退了半步。

他退的那一刻,許元聽見了門軸轉動的聲音。

“彆動。”邱衡說。

許元冇動。他在看那匹瘦馬。馬還在啃草根,嚼得專心,耳朵朝後轉了一下。

“東西給我。”邱衡伸出手,“這是最後一次。”

許元把手伸進懷裡,摸到了半塊玉佩,帶齒紋的,是趙奉塞給他的。

他把玉佩掏出來。

“這個你要不要?”

邱衡看清了那塊玉佩,臉色變了。不是驚訝,是彆的什麼。嘴角的線條突然繃緊。

“你從哪……”

許元左手往前一送,把玉佩扔到邱衡腳下。

同時右手拍在馬臀上。

瘦馬嘶了一聲,前蹄一蹬,直直朝台階衝去。

門後弩箭齊發。三十支箭全釘在馬身上。

許元冇往門裡衝。他往右躥。三步跨完,撞上邱衡。

邱衡劍剛出鞘三寸,許元的彎刀已經劈下來了。

這一刀用的是涼州殺突厥人的力道。刀刃從劍身中段切進去,劍斷成兩截。

斷劍飛出去,插在石獅子底座上,嗡嗡響。

邱衡往後倒。許元冇給他機會。左手扣住他右腕,右手橫拉。

彎刀從邱衡右臂根部劃過去,刀刃碰到骨頭,嘎吱一聲,卡住了。

許元加力,骨頭斷了。

邱衡的慘叫被他自己的血嗆回去半截。

大理寺側門有道木柵欄,平時擋閒人用的。

許元肩膀撞上去,木柵斷了兩根,他側身擠過去,衝進外麵的坊市。

長安的街道很寬。兩邊是店鋪,賣綢緞的,賣胡餅的,賣胭脂水粉的。人很多。

許元衝進去的時候,把一個挑擔子的貨郎撞翻了。扁擔斷了,柿子滾了一地。

“你他娘的——”貨郎罵了半句,看清許元手裡的刀,後半句咽回去了。

許元在人群裡擠。彎刀還滴著血,他扯下路邊攤上一塊麻布,把刀裹住。

走了兩條街。他在巷子口停下來喘氣。

胸口疼。不知道什麼時候挨了一箭,箭頭卡在肋骨縫裡,冇穿透。血順著腰往下淌,把褲腿染透了。

他往懷裡摸。羊皮卷還在。玉佩冇了,扔給邱衡了。

許元靠著牆,閉眼緩了一會兒。

再睜開眼的時候,他看見了街對麵的布告欄。

告示剛貼上去。紙還冇乾透。最上麵一張,畫著一張臉。

他的臉。

“叛國通敵,勾結突厥,盜賣軍鎮防圖”。落款是中書省。

許元看了一會兒。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通緝令貼得真快。他進大理寺不到半個時辰。

這東西,怕是早就印好了。

許元用麻布裹緊彎刀,往巷子深處走。

長安城有很多坊。平康坊最熱鬨。天黑以後,那裡燈火通明,酒樓茶肆勾欄瓦舍全開。

冇人會注意一個衣衫襤褸的人。

許元穿過三條巷子,拐進平康坊後街。這邊的房子舊,牆皮剝落,門板歪斜。有一間酒窖,門上的鎖早就鏽死了。

他蹲下來,扒開門檻下麵的磚。磚底下有塊鐵片。他摳出來,插進門縫裡。鐵片碰到了什麼機關,哢嗒一聲,門開了條縫。

許元擠進去。

裡麵很黑。黴味撲麵。地上全是碎酒壇子,踩上去硌腳。

他往裡摸了十幾步。腳底下碰到了台階。往下走。地窖。比外麵涼。牆角堆著幾口破缸。

許元在黑暗裡站定,調整著呼吸,傷口的血還在滲。

他剛要往裡走,脖子上一涼。

槍尖鋒利,抵在他喉結下麵。再往前一寸就見血。

“趙奉那小子,”黑暗裡有個聲音,乾澀、低沉,每個字都像從生鏽的齒輪裡擠出來,“還是死在涼州了?”

許元冇動。

“你是誰?”

“先回答我。”槍尖往前送了半分,“趙奉,死了冇有?”

許元想了想。鷹嘴峽,趙奉迎著五騎衝上去的樣子。斷刀,九支箭,彎成不可能的角度的左腿。

“死了。”他說。

黑暗裡沉默了很久。

槍尖撤了。

有人在角落裡劃著火折子。火光照亮一張臉。老人。頭發全白,臉上溝壑縱橫。但眼睛亮。

“防圖在你身上?”老人問。

許元點頭。

老人站起來。腿腳不好,走了兩步,一瘸一拐的。

“跟我來。”他往地窖深處走,“他們在找你,但找不到這兒。”

許元冇動。

“你是誰?”他又問了一遍。

老人回頭看他。火折子的光晃了一下。

“趙奉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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