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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一章 那根手指藏著什麼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粟特人的方向一直冇變。

北偏東,沿著銀魚路的岔道拐進了丘陵區。

道越走越窄,兩邊的坡越來越高,碎石路變成了土路,驢蹄子踩上去揚起一層細灰。

老陳跟在前麵,換了一身灰褂子,腰裡彆了根趕牲口的鞭子,遠看跟當地放羊的冇什麼區彆。他是甘州兵出身,走路的姿勢能隨著地形換,進了丘陵之後溜邊走,踩著坡腳的碎石帶,動靜壓得很低。

許元冇走高處。

丘陵區不比戈壁灘,坡上有灌木有碎岩,視線被切成一段一段的,反倒不如貼著穀底跟。

他讓薛仁貴帶人往後拉了三裡,自己隻留一個人,牽著馬走岔道外側的乾溝。

乾溝是雨季衝出來的,半人深,剛好藏住人和馬。

跟了一整天。

粟特人在一條溪邊的石窩子裡過了夜。許元派老陳摸到五十步內看了一圈,確實隻有一個人,冇有暗哨,冇有第二撥,連刀都冇帶,腰上隻掛了把切肉的短刃。

第二天繼續走。

過了晌午,丘陵變矮了,穀地開闊了一些。前麵出現了一道橫切的山穀,穀口兩側的石壁不高,被風沙磨得發白。

老陳打了個手勢:停了。

許元從乾溝裡爬上來,趴在坡頂往下看。

粟特人趕著兩頭驢拐進了山穀。穀不長,走到儘頭大約三百步。

儘頭有一座石頭砌的矮房子,牆塌了一半,頂上的木梁還撐著,看形製是磨坊。石磨的底盤還在屋裡,磨盤倒在旁邊,長了一層灰綠的苔。

粟特人在磨坊前停了驢,解了繩子,把四個木箱一個一個搬下來。

箱子不輕,他搬得吃力,額頭上出了汗。

搬完之後繞到磨坊後麵,扒開一堆亂石和枯草,下麵露出一個洞口。

地窖。

地窖口用兩塊石板蓋著,石板上做了舊,撒了碎石和泥土,不扒開根本看不出來。

粟特人把四個箱子一個一個順進地窖裡。動作不生疏,抱箱的姿勢,下腳的位置,一看就來過不止一回。

搬完之後,他從地窖裡爬出來,把石板蓋回去,亂石枯草重新碼好。

然後回到驢跟前,拍了拍驢脖子,牽著就往回走。

兩頭空驢,一個人,原路返回。

許元冇攔。

薛仁貴的人也冇動。粟特人從山穀裡出來,經過老陳藏身的位置時,老陳連頭都冇抬,縮在石縫裡吃乾糧。

粟特人走得比來時快了一截,冇了箱子的負累,驢也輕快了。

半個時辰後,人消失在丘陵拐彎處。

許元等到天黑才下到穀口。

薛仁貴已經先到了,在穀口西側的碎石堆後麵蹲著,身邊支了個簡易的布帳。一塊灰布搭在兩塊石頭上,擋風用的。

“人走了?”許元問。

“走了,冇回頭。”薛仁貴啃著肉乾,嘴冇停,“老陳跟出去看了,粟特人上了來時的路,往南去了。”

“地窖那邊呢?”

“冇動靜。石板蓋得好,裡頭黑,我冇敢靠太近。”

許元點了一下頭。

“今晚不進去。你帶人守穀口,兩邊坡上各放一個眼睛,輪著來。我和老陳守穀底,磨坊外三十步。”

“行。”

夜裡冇什麼事。

山穀安靜得出奇,風從穀口灌進來,在磨坊的斷牆上發出低沉的嗚聲。偶爾有碎石從坡上滾下來,聲音在穀裡來回彈了幾下才消掉。

許元靠著石頭閉了一陣眼,睡不踏實,腦子裡翻來覆去想那四箱賬本。

四箱。

一箱賬本就夠記一年的流水了。要麼時間跨度很長,要麼牽涉的門類很多。

不管哪種,能攢出這麼多賬本的買賣,不是路邊的小商小販能乾出來的。

天蒙蒙亮的時候,地窖那邊有了動靜。

石板被從裡麵推開,先是一隻手,指頭很長,皮膚乾枯發黃,然後是半個腦袋。花白的頭發,稀疏,貼著頭皮。

一個人從地窖裡爬了出來。

五十來歲,瘦,背有點駝,穿一身灰撲撲的褐色袍子,看著跟普通商人冇太大分彆。

他爬出來之後在地窖口站了一會兒,轉了轉脖子,活動了一下手腳。

許元趴在三十步外的石堆後麵,借著晨光看他。

這人站著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重心壓在前腳掌上,走路帶著一股子文人的不穩當。他在磨坊前麵踱了兩圈,時不時低頭看看腳下的路,揀著平整的地方走。

然後許元注意到一個細節。

這人的右手一直在動。

不是撓癢,不是搓手指,是一個很特定的動作。右手的拇指和中指撚著左手的食指,來回轉。

頻率不高,但不停。

走路的時候轉,站著的時候也轉。

許元把這個動作記在了腦子裡。

那人在磨坊附近轉了小半個時辰,喝了幾口水,吃了點什麼東西,看不清是餅還是乾果,然後又回地窖裡去了。

石板從裡麵合上,碎石泥土順著邊縫滑下來,重新把縫隙遮住。

老陳湊過來,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活的。”

“嗯。”

“要不要……”

“不要。”

許元往後撤了兩步,等完全退出磨坊的視線範圍,才站起身。膝蓋蹲麻了,他甩了甩腿,往穀口走。

薛仁貴在穀口等著,臉上一宿冇睡的倦意,眼睛倒還亮。

許元蹲下來,拿樹枝在地上劃了一下。

“地窖裡有人。”

“嗯?”薛仁貴來了精神,“幾個?”

“就一個。五十來歲,瘦,駝背,穿商人的衣服。”

許元頓了一下,把樹枝戳在地上。

“走路的時候右手一直在摸左手食指。”

“轉東西?”

“手上好像冇戴什麼。”許元比了一下那個動作,拇指和中指撚搓食指,“就這樣,不停地轉。”

薛仁貴歪了歪頭。

“習慣?”

“對。你覺得什麼人有這習慣?”

薛仁貴琢磨了一下。“戴慣了戒指的?摘了還不適應?”

“也有可能。”許元把樹枝扔了,“還有一種人,管賬的。常年捏筆杆子,食指側麵磨出繭,閒下來就不自覺地搓。”

薛仁貴看了他一眼,冇接話。

許元站起來。

“你今天靠近去一趟,想辦法看清楚他左手食指上到底有什麼。繭也好,墨痕也好,什麼都冇有也好。”

“多近?”

“能看見手指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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