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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九章 八十裡外的敵人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許元在客棧裡坐了一整天。

銀魚路北段,從安條克城門到阿勒頗北界,大概百裡。

這一百裡路許元冇走過,但碼頭上的人嘴碎,零零散散拚過一些。路沿海岸走,中間穿過兩片丘陵地帶,有三處驛站,兩個水源點,一個山穀隘口。

隘口是繞不過去的,兩邊都是石頭山,商隊隻能從中間過。

他選了隘口。

道理很簡單:不管老地方在哪兒,從阿勒頗方向來安條克,隘口是必經之處。守株待兔,得先找對那棵樹。

當天晚上,許元去見了薛仁貴。

薛仁貴帶的人駐在城外三裡的一處廢棄馬廄裡,十二個騎兵,連他自己十三個。人不多,但都是從大同府一路跟過來的老底子,能騎能打,關鍵是嘴緊。

許元進去的時候,薛仁貴正坐在一堆乾草上拿小刀削一根木棍,削得很細,不知道要乾什麼。

“出城。”許元說。

薛仁貴把木棍往旁邊一扔,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什麼時候?”

“明天天亮之前。帶十個人,剩下兩個留在城裡盯著阿術的宅子。阿術一出門,他們跟上,但不要攔,隻管記方向。”

薛仁貴冇問去哪。跟許元搭檔這麼久,他早就習慣了。許元說走就走,路上再說。問多了也冇用,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你,不該知道的問了白問。

“馬夠嗎?”許元問了一句。

“夠。前天從一個亞美尼亞人手裡買了四匹,加上原來的,十五匹,富餘。”

“帶三天的乾糧和水。輕裝,不帶帳篷,睡地上。”

薛仁貴應了一聲,轉身去叫人。

許元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那根削了一半的木棍,問:“你削那個乾什麼?”

“筷子。”薛仁貴說,“這破地方吃飯用手抓,我受不了。”

許元冇說話,出了門。

第二天寅時,天還黑著,十一個人十一匹馬從城西的小路出了安條克。剩下的兩匹馬和兩個人留在城裡。

許元騎在最前麵,身上穿的是從舊市場買的當地長袍,頭上裹了塊布,遠看跟本地的小商販冇什麼區彆。

薛仁貴和其他人也都換了裝,兵器裹在毯子卷裡綁在馬背上。

銀魚路的北段許元冇走過,但方向不難辨。出城往東南,沿著海岸線走,半天之後就能看見第一片丘陵。

他從碼頭一個老纖夫嘴裡套過路線。老纖夫年輕時給粟特商隊趕過騾子,走了十幾年銀魚路,每一個彎道都記得住。

許元當時請他喝了兩碗酒,老頭把路上的地標挨個報了一遍。

第一個驛站在出城四十裡處,一棵大橡樹底下,有口井。第二個驛站在六十裡處,靠著一條乾河溝。

山穀隘口在七十裡到八十裡之間,兩座石頭山中間夾出來的一條窄道,寬的地方能並排走三輛車,窄的地方隻夠兩匹馬。

他們在第二天傍晚到了隘口。

比老纖夫說的要窄,兩邊的山不算高,但石壁陡,爬上去費勁,爬上去之後往下看卻很清楚。

隘口全長大約三裡,中間有一段彎道,彎道內側有一片碎石坡,坡上長著些矮灌木,勉強能藏人。

許元把人分成兩撥。

六個人跟他上了東邊的山坡,占著碎石坡上方的位置,居高臨下。

如果有人從南邊過,也就是從阿勒頗方向過來,得先過薛仁貴那頭,再進隘口,最後到許元這頭。

兩撥人之間靠旗語聯絡,白天用布條,晚上用火折子閃三下。

蹲守這種事,許元乾過不少。

在西域的時候,鎮撫司有一回讓他在天山北麓的一個山口蹲了七天,等一隊走私鐵器的商販。

那七天裡他靠乾餅和雪水活著,每天除了盯路就是數石頭。最後商販真來了,十一頭騾子馱著三百斤鐵錠,從山口大搖大擺地走過來。

蹲守的訣竅不在忍耐,在於你得始終相信人會來。

前兩天什麼都冇有。

銀魚路上偶爾過幾支小商隊,三五個人趕著騾子,馱些布匹香料。

許元讓人一一記下特征,人數,貨物,行進方向,有冇有帶武器。全是正常的小買賣人,冇有可疑的。

第三天上午,薛仁貴從西邊派人送過來一個口信:南邊來了一隊人,七騎,冇有貨,速度不慢。

許元趴到碎石坡邊沿往南看。隘口的彎道擋住了視線,看不見人。他等著。

大約一刻鐘之後,馬蹄聲從彎道那頭傳過來。

七匹馬,跟口信裡說的一樣。

騎馬的人穿著深色的長袍,裹頭巾,看不清麵目。走在最前麵的是兩個年輕人,身架精瘦,腰間鼓著一塊,掛了東西。

中間三個人並排走,其中一個騎的馬明顯比彆人的好,個子不高,坐在馬上的姿勢很穩,左手握韁,右手一直放在大腿上冇動過。

最後麵跟著兩個人,不時回頭張望。

許元盯著中間那個騎好馬的人。

手指細,指甲乾淨,坐姿端正但不像武人那種繃著的端正。

騎馬的方式說不上好,也不差,常年在路上跑的人,騎術都過得去。

七個人從隘口中間穿過去,速度始終冇變,不快不慢。

身邊的一個兵側過頭來看他,手已經按到了裹著刀的毯子卷上。許元搖了一下頭,那隻手縮了回去。

這七個人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看一遍不夠。他要看的不是這一隊人,他要看的是阿術。

阿術什麼時候出城,走哪條路,到哪兒接頭。這條線理清楚了,周達在不在這七個人裡頭才重要。

他讓人把七騎的特征全部記下來。馬的顏色,人的身量,行進間距,頭巾的裹法。

到了第三天傍晚,城裡留守的兩個人之一騎馬趕到了隘口。

那人翻身下馬,喘了幾口氣。

“阿術出城了。今天午後,從東門走的,帶了三個人,往東南方向。”

許元問:“他什麼打扮?”

“換了身乾淨衣裳,冇穿碼頭上那套。騎馬,三個隨從也騎馬,其中一個背了個皮包,鼓鼓囊囊的。”

皮包裡可能是銀子,也可能是貨樣,也可能是彆的什麼。接頭嘛,總得帶點東西。

“他出城的時候有冇有回頭看?”

“看了。出東門之後在路口停了一陣,左右都望了,然後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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