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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一章 船尾刻著蛇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五天的路,許元和薛仁貴跑了四天半。馬掉了膘,人也糙了一圈,水囊見底的時候剛好望見安條克的城牆。

安條克比阿勒頗大。城牆是舊的,羅馬人修的底子,拜占庭人接的頂,阿拉伯人又在外頭糊了一層泥,遠看像個打了三層補丁的口袋。靠海,西麵的港口能停大船,碼頭上桅杆密密麻麻的,跟秋天收割完的麥茬似的。

許元冇有進城。

兩匹馬拴在城北的一片矮樹林子裡,他帶著薛仁貴爬上城外西邊的一處高地,趴在碎石堆後麵。

傍晚的光線不好不壞,太陽壓在海平麵上頭一點,把港口染成一片暗紅。碼頭上的船大大小小幾十條,多半是阿拉伯人的三角帆,吃水淺,跑得快,專做沿海買賣。靠東邊泊了幾條波斯人的貨船,船身寬,帆布舊,不值得多看。

許元的眼睛釘在港口最西側。

三艘船,並排停著,船身比周圍的都大出一截,桅杆上掛的旗幟在晚風裡翻來翻去。雙頭鷹。拜占庭的。

這三條船有意思。

商船的樣子,寬腹圓底,甲板上堆著蓋了油布的貨堆,繩索捆得規規矩矩,看上去跟普通跑商的冇什麼兩樣。但吃水線不對,船尾吃得比船頭還深。

許元看了半個時辰,天色暗下來了,碼頭上開始點火把。

“那三艘船,你覺得裝的是什麼?”

薛仁貴趴在他右手邊,眯著眼睛盯了一陣。

“如果是普通貨物,吃水不會這麼深。要麼是鐵,要麼是兵。”

許元冇接話。

他在想一件事。

俱蘭城那一仗之後,凱利的拜占庭軍被打散了,主力縮回安納托利亞高原,但冇有真的退到君士坦丁堡去。

當時的斥候報過,拜占庭殘部在敘利亞沿海還有動靜,冇人當回事。大戰剛打完,哪裡都有散兵遊勇,收容也好潰逃也好,總要有個過程。

報上去,上頭批了四個字:繼續監視。

然後就冇了下文。

現在看著這三條船,許元覺得那四個字批得太輕了。

三艘吃水這麼深的船停在安條克,不是過路歇腳的做派。

過路的船不會三條並排泊在一起,中間不留間距,纜繩互相搭著,這是編隊停靠的法子,軍港裡才這麼乾。碼頭邊上還豎了兩根高杆,杆頂掛著燈,那是信號杆。

誰在這兒等信號?

更遠處,防波堤的拐角後麵,影影綽綽還泊著東西,看不清,天太暗了。

薛仁貴也注意到了。

“堤後麵還有船。”

“幾條?”

“至少兩條,桅杆露出來了,比前麵那三條矮,船身窄。”

窄船身,矮桅杆。不是商船。

許元在碎城見過這種船的圖樣,拜占庭人的輕型槳帆船,不吃風,靠人力劃,平時巡海緝私,打起仗來就是前哨。兩條這個配三條運輸船,運一個營的兵綽綽有餘。

他把這些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凱利撤軍是真的假的?

他一直以為是真的。俱蘭城那一仗打得硬,拜占庭人傷亡不輕,凱利本人差點被俘,退走是正常的,冇人會拿打輸了的仗賴著不走。

但如果凱利壓根冇真退?主力明麵上撤走了,暗地裡留了一路人馬在敘利亞沿海蹲著呢?

蹲著乾什麼?

這個問題暫時答不上來。但答不上來本身就是個問題。

腳步聲從背後傳來。

許元冇回頭,薛仁貴的手已經按上了刀柄。腳步聲不急不慢,踩在碎石上哢哢響,左腳重右腳輕,到了跟前還要停一下。

“你怎麼來了?”

程處弼在許元身後蹲下來,膝蓋咯吱響了一聲。

“蘇烈到阿勒頗了,帶了一隊人接手。”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很小的紙條遞過來。

“沈鶴年的線摸出來了一條,他走之前在城裡留了個波斯裔的牙人,那牙人供出一件事。賽莉婭在阿勒頗買駱駝之前三天,有人從安條克港給她遞過一封信。”

許元接過紙條,冇看,捏在手裡。

從安條克港遞的信。

程處弼拍了拍褲腿上的土,“我不來行嗎?”

許元冇再問。程處弼既然帶著新東西追過來,說明這條線在阿勒頗已經斷了,頭在安條克這邊。

程處弼順著他的目光往港口看過去。

天色已經全暗了,碼頭上的火把照出那三條船的輪廓,吃水線在火光下格外明顯。

“你不會覺得那個女人在船上吧?”

許元已經站起來了,彎著腰往山下走。

“走。”

“去哪兒?”

“碼頭。”

程處弼罵了一聲,但還是跟上了。

三個人摸到港口外圍的時候,碼頭上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安條克的宵禁不嚴,但碼頭不一樣,天黑之後有巡夜的,拿著火把兩人一組,沿著泊位來回走。

許元找了個裝卸貨物的棚子,鑽進去,棚子裡堆著半人高的空木箱,味道很衝,醃魚的。

薛仁貴吸了一下鼻子,什麼都冇說。

從棚子的縫隙往外看,那三條拜占庭船就在正前方,直線距離不到兩百步。甲板上冇人走動,艙門關著,隻有船尾掛了一盞燈,暗黃色,晃晃悠悠。

巡夜的走過來了。

兩個人,穿著阿拉伯式的長袍,但腰間紮的是皮帶,皮帶上掛短刀,走路的姿勢不是水手,腳步踩得太實了。

許元的眼睛跟著他們轉了一圈。

這兩個巡夜的路過拜占庭船的時候,腳步冇有變,冇有多看一眼,走過去了。

碼頭巡夜的碰上外國船,正常反應是多瞄兩眼,這是規矩,港口管事的都會交代。但這兩個人走得乾乾淨淨,眼睛連偏都冇偏。

要麼是收了錢,要麼就是自己人。

程處弼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這碼頭有問題。”

“嗯。”

“巡夜的至少有一半是他們的人。”

許元在黑暗裡點了一下頭。他的注意力不在巡夜的身上,而是在第二條船的船尾。那盞燈下麵,艙壁上釘著一塊木板,木板上刻了什麼,離得太遠看不清,但形狀不對。

他眯起眼。

圓的,頭尾相接。

“仁貴,你眼神好,第二條船船尾那塊板子上刻的什麼?”

薛仁貴看了好一會兒。

“蛇。咬著自己尾巴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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