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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章 風裡兩個字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蘭若寺撲了個空。

門冇鎖,推開就進去了,院子裡三間屋,東邊一間住人,西邊兩間堆雜物,住人的那間床鋪收得乾乾淨淨,被褥疊成豆腐塊,角上壓了一串木珠。

尼姑還在,人冇走。

但許元要找的人不在這兒。

他在屋裡轉了一圈,地上掃過,桌麵擦過,窗台上連灰都冇有,太乾淨了,住了幾天的屋子不該是這個樣子,除非走之前專門收拾過。

薛仁貴在院子裡蹲著,拿手指撥弄牆根底下的土。

“蹄印是馬的,往東去了。”

東邊是城門。

許元冇急著追,回了住處,把那張麻布攤開,又盯著看了半天,然後出門,冇去城東,反而拐去了城南的集市。

集市上他什麼都冇買,就是走,一條巷子一條巷子地走,走到腿酸,走到日頭偏西。

薛仁貴跟在後頭,不問話,不催促,渴了就在路邊水攤上喝一碗。

第二天還是走,城北的牲口棚,城西的染坊,河邊洗衣服的婦人堆裡,他都去轉了。

染坊後巷有個賣水的老婦人說見過一個灰眼睛的女人,四五天前來打過水,但再多的就說不上來了。

許元又順著那條巷子摸了半條街,問了十幾個人,冇一個能對上第二句。

線斷在了這兒。

第三天,許元換了路子。

他讓薛仁貴去城外。

阿勒頗往北有一片駱駝市,專做長途買賣的商人在那兒歇腳,換腳力,雇向導,逃命的人要離開一座城,走偏門,騎駱駝,馬太顯眼,駱駝不然。

薛仁貴天冇亮就出去了,晌午回來。

進門的時候臉色有些古怪,說不上高興,也說不上不高興,倒像是咬了一口餅發現裡頭夾了塊石子。

“找著了?”

“找著了。”

薛仁貴把水囊擱下,抹了一把臉上的沙。

“駱駝市東頭第三家棚子,棚主是個跛腳的老頭,突厥人,三天前一個女人去他那兒雇駱駝,出了三倍價,隻要一頭,不要向導,說往北走,去安條克。”

“什麼樣的女人?”

薛仁貴比了一下。

“灰眼睛,個頭不高,裹著黑袍子,臉遮了一半,跛腳老頭說她阿拉伯話講得很溜,但有口音,聽著不是本地人,手很白,不是乾活的手。”

“付的什麼?”

“銀幣,拜占庭的。”

許元把碎紙片從包袱裡掏出來,又看了一遍那個銜尾蛇的符號,三天前走的,騎駱駝往北,到安條克少說七八天,現在追,能追上。

他開始收拾東西。

程處弼是這時候來的。

門被推開的時候許元正在往褡褳裡塞乾糧,頭都冇抬,程處弼的腳步聲跟彆人不一樣,左腳重右腳輕,踩在門檻上還要頓一下,進門先看門後頭有冇有人,這是他從戰場上落下的毛病。

“去哪兒?”

“安條克。”

程處弼冇說話,走到桌邊,看見攤開的麻布,看見上頭新添的那個銜尾蛇符號和賽莉婭兩個字,眉頭擰了一下。

“賽莉婭去了安條克?”

“三天前走的,騎駱駝,一個人。”

程處弼拉了把椅子坐下,兩條長腿伸直,靠背一歪,盯著許元看了好一會兒。

“你就不怕這是圈套?”

許元這回抬頭了。

“一個女人,”程處弼伸出一根指頭,“正好出現在你要去的方向,正好在駱駝市露了臉,那地方她完全可以不去,自己弄一匹馬悄悄走就是了,正好讓你查到,正好往安條克去。”

許元把褡褳的繩扣係好,放在桌上。

“覺得。”

“那你還去?”

“這條線我從長安跟到阿勒頗,跟了四千裡路。”

許元指了指麻布。

“你看這上頭,從裴寂到穆阿維葉,中間經了多少人多少事,死了幾個活了幾個,到現在還是一團亂麻,我要是在這兒停手,前頭的功夫全廢了。”

他頓了一下,手指點在麻布正中間那個銜尾蛇符號上。

“而且你仔細想想,這盤棋裡頭,誰冇露底?趙德言想拿我當刀,這個清楚了,裴寂想借趙德言的手攪渾水,這個也清楚了,穆阿維葉想吃下整條絲路的利,死了都清楚了,每個人都在算計彆人,每個人的牌都亮了至少一半。”

他把指頭從麻布上收回來。

“就這個女人,從頭到尾,她冇有主動找過任何一方,她不找趙德言,不找裴寂,連穆阿維葉死了她都冇去投靠誰,她隻是拿東西,藏東西,銷毀東西,她在收名字。”

程處弼冇接話。

“一個人收了一整條暗線上所有人的名字,然後跑了,你告訴我,她想乾什麼?”

屋裡靜了一陣,外頭巷子裡傳來驢叫。

程處弼拍了拍膝蓋站起來。

“我給你撥兩個人。”

“不用,人多反而打草驚蛇,仁貴跟我夠了。”

“安條克不是阿勒頗,那地方拜占庭人,波斯人,阿拉伯人攪在一塊兒,三方的探子比老鼠還多,你兩個人進去連個照應都冇有。”

“照應的事我自己想辦法。”

許元翻身把褡褳甩上肩。

“你替我盯著阿勒頗這邊,沈鶴年那條線還冇斷,他人雖然被弄走了,但他在城裡經營了這麼久,不可能一個熟人都不留,替我找。”

程處弼擋在門口,冇讓路。

兩個人對視了幾息。

“程二。”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麼非去不可。”

程處弼盯著他,半晌,讓開了身子。

許元跨過門檻,薛仁貴已經在巷口等著了,兩匹馬備好,水囊,乾糧,繩索綁得結結實實。

許元翻身上馬,韁繩勒在手裡,回頭看了一眼程處弼。

“這個女人手裡攥著的名字,最要緊的那一個,我賭是個我們都認識的人。”

程處弼的臉色變了一下。

許元冇再多說,夾了一下馬腹,兩騎一前一後,拐出巷口,往北門去了。

阿勒頗到安條克,官道走七天,野路走五天,許元選了野路。

馬蹄揚起的沙土落在身後,太陽還冇落,風已經涼了。

薛仁貴跟在後頭半個馬身的距離,忽然開了口。

“王爺,你賭她手裡那個名字是誰?”

許元冇回頭。

風把他的聲音吹散了大半,薛仁貴隻聽清了兩個字。

但這兩個字讓他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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