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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0章 借假

2026-10-17 作者: 古頑石

一片蒼白。

萬事萬物都在不可終止地走向寂滅,可那點血色卻始終恒有,不朽不滅,不消不退,在其中浮現出了一道道人的身影。

取火,築巢、製器、狩獵、戰爭——

每一滴血都在咆哮,每一滴血都在爭鬥,每一滴血都在適應。

到了這一步,那點血色仍冇有取聞幽,卻讓自身完全超脫了陰陽之階,真實恒有,不死不滅,任憑暮色有再大的威能,卻也無法將其湮滅。

勝金受到了感召,玄金冠冕隨之悠悠降下,落在了那血色的首上。

萬類搏殺,後天大爭。

【物首】

霜雪飄落,萬物凋零,足以殺神聖的仙威降下,卻無法讓那血有一絲一毫的冷。

火焰開始燃燒了。

【取火】

血色之中生出了一點火光,映照著人族的種種曆史,不斷從火德之中抽取威能,直將那霜雪燒得消融了。

從那血色中傳出了種種不同之聲,一個接著一個念起了從開天辟地到如今末劫降臨的所有人名,不管是仙聖還是凡俗,落在其中都隻是一個名。

天地已經被打成了原始的混沌,可雙方的爭鬥仍冇有停歇,直至最後,那點血色超脫了暮色,沉積在了此界深處。

血色徹底隔絕了暮色的捕捉,成了無法消去的異質,貪婪地吸食起了混沌。

【夢醒】

天地在一瞬之間複歸了原樣,覆蓋在現實之上的暮色刹那退去,白馬後退,血色消散,所有的一切又複歸了原樣。

高山寂靜,大海無波。

人間的一切生靈都察覺不到剛剛的異變,可諸位金丹卻能看得清楚———三界之間的界限略微模糊了。

真假,虛實的意象在天地間流轉,殆炁與真炁都有了妙不可言的更變。

不管是隕落的、逃離的,所有金丹都在一瞬之間蘇醒了,從那個夢境之中掙脫了出來,卻齊齊陷入了沉默。

陰間浮現出了一點霄雷光彩。

青鳥已經背著神盤藏匿了,躲入了六道輪回的最深處,徹底冇了生息。

這尊皇冥神聖終究是誕生了,但其身上卻保留下了濃重的寒陰之傷,直凍得陰間飄雪,冥土結冰,連帶著那輪回之光也黯淡到了極點。

祂所受的殺傷並未完全消去!

在場觀道的金丹卻並未在意這神聖的去向,先前那位仙主的無上威勢實在是太過驚人了,乃至於讓這麼一尊新誕的神聖都黯然失色。

地府更是陷入了沉寂,裡麵歸屬「殆炁」的那一位確確實實隕落了。

這位真君修在假,又撞上了更高一籌的魔祖,正好死在了少陰主的夢中,那就是再真不過的事情了!三分之一的陰差冥吏跌落,失了位格,化作黃泉,甚至整座酆都都有些黯淡了。

「輪回」雖然重立,可那尊神聖卻根本不管地府諸鬼的死活,甚至極有可能潛伏在暗處,欲要將僅剩的兩位金丹吞下!

與之相反的則是穆武山。

此道之上水火橫空,玄光無限,那顆代表了正位的玄真星大放光彩,滾滾無垢清淨之光在天空之中流轉不停。

這些異象卻都不如北海的劇烈,極致的風雷在海上肆虐,吹向四方,激蕩陰陽。

另一處,大赤天中。

許已經恢複如初,位格圓滿,種種權柄和意象加之於身,仿佛先前的那一場大劫隻是幻覺,並不是真的。

祂立身虛空,感應殆炁,便知曉此道僅剩的那位金丹已經隕落了。

“修假,自然死在假中。”

許玄此刻默默推衍著先前劫數,關於攫的部分似乎有更深糾葛,至少這位魔祖現在確實遭了真炁鎮壓,將來作亂的可能大減了。

“那位施展的手段必然涉及真假——”

雖然不太明白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可在這一場變故之中,「殆炁」卻是徹底靠攏了許玄。

甚至隨著先前的那一場變故發生,如今的天地不論是修真還是修假,都得了提升!

「殆炁」對許玄的偏愛已經到了一種難以想象的地步,雖然對於鬥法和修行都有幫助,但若想要成就元嬰,那就必須處理好了此事。

借調它道的權柄過多,本來就有害自己的道途,許也是靠著位置特殊才能借「混炁」、「離決」和「禍祝」。

這些都是可作為闡釋合的道統,正如經書之上的注解,是讓這一本書更易懂了。

可殆炁卻不同,此道現在是主動偏向許玄,甚至很難用來解釋合之道,如果不能想出個法子處理了,現在有益,將來可就是阻道了!

除非許玄直接轉入殆炁。

許玄自然不可能走上第四魔的道路,可卻未嘗不可從中獲得玄妙,甚至這未嘗不是最原初的太始修行之法。

在雷祖證出社雷之前,所謂【先天五太】並不存在,或者說...不能證明其存在,對於天地大道來說自然就是假的。

“借假成真,以虛證實,是為太始之道業。”

少陰主的境界實在太過恐怖,讓許玄心中的緊迫感大增,不得不采取些非常的手段了。

“弢攫所謂的【竊】並不能完全展現殆一道的玄妙,此道的精髓在於借假修真,甚至能作為五太論的根基!”

五太之中,太始對應的不正是「殆炁」?同時又剛好被「社雷」這個中軸所貫穿!

“我若要證社,不可能學天蓬,那就隻能學雷祖!”

社雷果位之上不留舊形,唯有律法,也就是能貫徹昔日的雷宮道德,可這對於今日來說是完全不可能的了,除非許能鎮壓一世。

那這還要去謀求社雷作何?

如果不去看社雷的律法,而是看社雷的證出,則是另外一條路了!

借神震而證社,所成的不過是雷霆災劫,卻不是先天之證!

不管是神雷還是震雷都冇有什麼【先天】的特性,而五太之中的太始落在殆炁,又同社雷重合,必然有強關聯。

從殆炁入手,一步步推導社雷作為先天之證的原理,這才是許能夠行的路。

“若是想要與那位少陰主鬥上一鬥,單靠陰陽,絕無勝算,必須要「社雷」這種真實恒有,不受騰情,也就是不入陰陽關係的大道!”

辟德之道!

許玄指尖繚繞起了一點殆光,如今雖然有權柄,也有想法,可怎麼去【借假修真】還是有些難辦,不可能說念頭一動就成了。

祂需要載體。

“己土、虛炁——”

這兩道分彆代表了曆史和推衍,乃是能夠承載許去借假修真的大道,甚至以合之道的特性大可兩頭並進,再配合【變傷為啟】的權柄——

先前少陰主造成的殺傷雖然消失了,可啟示卻是留著,讓許能夠明悟不少終暮大道!

“虛炁之事,可以逐步謀劃太易道行的碎片,可己土卻不得不去見白紙福地了——”

許思索起了先前大劫之時的景象,白紙福地消失不見,並未出手,冇有同少陰正麵對抗,看來此道是有應劫的手段。

按照許玄的預估,那位稷仙恐怕狀態不是多好,遠遠不如少陰那位鎮壓一界的仙威,而這...未嘗不是許玄的機會。

“等風炎再建,白紙福地必然要露出痕跡——”

許玄心中有定,並不再亂,越是到了這種時候,就越不能出錯。

先前若是將仙碑給暴露了,恐怕局勢就真的無法挽回了,單單是將逍遙仙劍和原始之傷給祭出去,雖然暴露了不少手段,卻也將真正的底牌給藏住了。

隻是有一事,許還是有些拿捏不準。

終一道,對於奉玄到底是什麼態度?他們難道不想將自己這個隱患直接除去,還是說要等著那位仙主真正出世?

隻是在先前那一場大劫中,如果許玄不出麵,少陰那位...並不會對許玄怎樣。

“祂...也識得應啟?”

塵燭天。

劫火升騰,寒熱變化。

虛空之中有一道暗紅豎瞳顯化,沾染了一點蒼白暮色,使得那災劫之意有損,周邊的丁火更是黯淡不少。

一人坐在高台之上,玄冠仙服,瞳有倒懸,身旁則點燃了一根紅燭在幽幽燒著。

祂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輕輕揮手,開啟洞天,便見一股青灰大風吹了進來。

此風飄搖變化,橫吹而來,似乎能叫人性命消散,骨肉分離,乃至於化作一團爛泥散在狂風之中。

其中則有一尊天神走了出來。

“神燭道友傷勢不輕。”

這尊天神自顧自地尋了一處石台坐下,收攏異象,青金色的瞳孔望了過來,隻道:

“仙主的威勢,已經無人能擋了,府君大人想來另有安排?”

“天上讓你來的?問我,卻是冇什麼好說的。”

高台之上的男子麵無表情,種種災劫病老,焚燒天地的意象在其法軀周邊生出,激蕩著丁火和至火之威。

“非也,是我自己行來的。”

天神的聲音之中多了一分笑意:

“府君大人當年在【天策台】分了道統,遣散諸宮,於是我們這些遺道一個個各尋出路去了,不想他還有這般大的布置——”

“元偃,此事與你無關。”

丁火燃燒,災劫變化,高台之上的男子開口了。

“你想要借輪回,還是死了這條心罷。【皇冥】誰的命令都不會聽,自有使命,絕不偏私,我也不可能讓其有動。”

一時沉默。

風雲漸定,青光閃爍,卻聽得那尊天神幽幽開口:

“三災各對應雷、火、風,前麵二災各有起源,最後一道風災卻不完整,隻能寄托在「木」之上,化作一位。風災你也清楚,起源是【太一】的遺禍。

苦晝平靜回道:

“所以你改了道號,拜入希元。”

“也是不得已的事,陰塵,你持了【清微總樞】,卻也冇見有光複雷宮的道德,你我,不過都是叛道之人罷了。”

那尊天神似有笑聲:

“舊世那一套,你也不相信。”

“當年素相在希元宮傳道,聚找了五德正位,於是便按照上清道尊的吩咐修了【太一】。後來這道神生了私心,要司天下之人的性命,卻被計傷一劍給斬落了。”

“雷宮最後出手,將這道神給鎮壓煉化了,當時就有人說【道神亦有私,北宮又如何?】。仙君管教,律法約束,還是道監察?豈不是自己都信不過自己人?到了最後,果然是一片亂象!”

祂似乎對這一切厭倦了,聲音在風中激蕩,最後說道:

“本座將求超脫,陰塵,你好自為之,天上已經對你極為不滿了!”

狂風大作,轉瞬消散。

這位元偃真君已經離去,獨留這位丁火主人在此。

火光之中逐漸浮現出了燭龍的身影,這尊古神的麵相浮現,此刻才緩緩開口:

“祂說的不錯,超脫才是最重要的,你修奇恒,借陰陽法,那就更不能應付那位少陰了,避開才是正理。

“避開?”

丁火之中有紛紛揚揚的劫火飄落。

“那也要看局勢如何,祂若是肯依照誓約,我也不必去殊死一搏,到時候各行各道而已,可事情未必能按照預想的發展。”

苦晝沉默了一瞬,隻道:

“契永還在,這魔頭恨透了太始之道,說到底恨的還是神道,【封神設榜】、【輪回】。哪一個不是犯了祂的禁忌?”

“陰康子夜,你忘了同我的誓約——”

燭龍的聲音多了些恐怖之意,語氣狠戾,凝望下方的人:

“當年你被金烏推到了刑場,是我救的你,是我從丁火之中走出來的,不是雷宮的洞訛,我們的誓約才是第一位的,你敢違背?”

“可惜,現在是我為主。”

高台之上的男子抬首了,伸手一握,便將那龐大至極的燭龍神體攥住,鎮壓在了掌心,仿佛是捏起了一條小蛇。

“誓約我自然不會違背,若我隕落,就將「丁火」給你。”

於是那燭龍冷笑一聲,重落在了對方的肩上,漠然開口:

“我本不願同你爭,當今之世,如我這等神聖重歸其位,無異於重入牢籠之中。可你實在太蠢了,若是早些將薑洞的遺留接納,代登仙,另開一道,自此和太始劃清了糾葛,誰能困住?修得奇恒,天外也就成了坦途,卻不

是那些舍位離去之人能比的。”

“本座,奉師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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