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輪回
淮州,庭郡。
玄均福地之中一片愁雲慘淡。
風雨不調,雷霆亂生。
霄雷一道的曆史受了斬勘,於是仙基神通的玄象悉數破滅,再也不成,乃至於此道修士的境界都跌落了下來,不少人一日之間成了凡夫。
上霄受難最深,道中弟子九成都修為大損,不少靈寶、大陣都失去了響應,唯有符合原始霄雷的東西才能略微動用一番。
紫府之法已失效,最多煉氣,不成仙基,唯有衝舉之法還可修行霄雷,隻是這古仙道難的驚人,修行又慢上太多,即便是上霄裡麵也冇有幾個有望成的。
天都宮中。
主殿之內一片晦暗,燈火微茫,再也不複昔日的仙家氣象了。
【司天衍象清霄真君】的仙像已經崩塌,化作塵灰,就此失了所有神妙,而神台之上的香火也一瞬之間縮減到了幾縷。
台上另設一金燈,狀如寶花,香火繚繞,內裡則有一點青色靈光,隱約能看出一道人形在這靈光中。
正是江蘺。
這位昔日的使臣修為全無,境界跌落,僅剩下一點真靈依靠著金丹手段保下了,如今卻也隻能躲在這【金華毓德燈】中,不過借著宗中曆代攢下的香火保全。
燈前站了二人,一者麵色蕭索,一者沉默不言,分彆是碧骨和青元兩位真人。
“師祖未應...”
碧骨聲音略額,以神通小心探了那燈火,卻冇有任何反應。
他俗名為梁浮川,當年是憑著資質一路晉升真傳,修辛金而入丹房,本身並無多少鬥法的本事,逢上了這等天大的禍事,當真是心力交瘁。
如今宗內風雨飄搖,底蘊儘空,就連碧雲天也是馬上要墜落的勢頭了,紫府也僅剩下他和身旁的這位後輩了。
青華閃爍,青元真人上前一步,隻道:
“尊長,海外諸弟子已詔令回山,遣派了築基一路看護,又去請了一道統的旗令,應當是無礙了。”
前方的碧骨麵色略沉,點了點頭,身旁的辛金寶光卻是黯淡了不少。
“碧雲天將墜,恐怕還要請玄一宗的大人出手,至少讓這洞天安穩落地,否則砸穿諸山,毀去靈脈,我也就失去最後一方立足之處!”
“我已書信問過,這幾日內當有回應了。”
天陀這幾日頗為繁忙,四處奔波,為的不過是穩住局勢。
現在碧雲天還冇有落下,全靠的是玄君在托舉,否則這一處洞天在霄雷生變的時刻就要立即墜落,直接將玄均福地的二十四座靈山砸個粉碎!
那就是真的滅頂之災了。
碧骨轉過身來,麵色略沉,隻道:
“按照舊製,我上霄一脈曆代宗主大都是從林氏之中選出,外姓也可,但必須修行「霄雷」。如今卻是冇有合適的了,阮元,你可有意——”
“師叔祖,弟子修道有餘,持宗不足,還望您代而司之,護全道統。”
“護全道統?本道的經文大多不可修行了——”
碧骨看著本宗內的淒慘景象,心中一片悲涼,此刻念及了求金而隕的碧陌,修為全無的舟遊,乃至於宗中上下道途近乎斷絕的弟子...
洞天崩壞,法寶消失,乃至於種種真君遺留的符籙秘寶都失去了效用,庇護福地的【天都神霄大陣】更是失去了效用。
如果僅僅是這,宗內還有兩名紫府後期的真人在,尚可保全道統。
可霄雷一道的紫金法門都修行不得了,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門中傳有【景霄雷琅書】和【玄都天策卷】,前者乃是清霄真君所撰的神通法,易於參悟,後者則出自雷宮古代道法,極難修行。
這【玄都天策卷】又多依托古雷宮之物,今世想要修成更是難上加難,數代恐怕不能出一個修成元神的!
上霄道統,從根子上要絕了。
“本宗治有淮州四郡,如今舍【廣陵】、【慶舒】與【臨淮】諸郡,獨守這一處庭郡,將玄均福地看護住了。”
碧骨自是有魄力的,當即做了決斷:
“阮元,今後還需你多與玄一道統來往,此道又治大赤一觀,與我上霄本就有親近之意。”
“這是自然。”
天陀有意告退,於是道:
“弟子先去處事了。”
“好……”
碧骨知曉這位後輩近來忙碌,於是點頭,讓其先行出了這天都宮。
天陀行出,立身在這玄均福地之上,看著下方這一片慘淡景象,眼神中卻也有幾分悲涼之意了。
‘上霄也曾是顯世的東華遺道,如今落得這般下場——'
一念及此,天陀更憂慮起了些事情。
霄雷如此難求,元豈又差了?
【扶選】、【建歲】的功名與道法也是名傳青史,若是去求元木正果,壓力恐怕不會比碧陌要小多少!
“如今也算有了背景,大不了躲進洞天去修一道合適的神通,到時候再想辦法湊一湊氣象——”
天陀見識多廣,道行又高,多年以來隨著許玄的加持,可讀過不少金丹一級的道藏,對於自己道途自然看的清。
以甲木、廣木二位和太有的關係,必然不會阻攔祂求金。忌木那邊更不必多說了,也冇有什麼阻攔的理由。
至於乙木...多防備即可。
“果、從、尊三位,其中從位最為易證,前程卻不大,果位玄妙最高,也是極難功成,至於尊位,元木一道所尊明確是「少陽」,「勝金」也有幾分關聯。”
天陀思緒百轉,最後還是看許那邊的消息如何。
念及天上,他便又想起了為霄雷準備的這一事,唯有歎息:
“不知,碧還有無機會——”
大赤天。
“碧陌的靈性感知不到了——”
風雷之中,道人靜坐。
許玄的麵相微微變化,轉入後天,調動【雷樞】的權柄卻也感應不到「霄霄」了。
此道的曆史已經被悉數斬勘,連青女的舊形都被剝走,有了一位新主,自然是不允許震雷來乾涉。
“示獻。”
許開口,陰影遂生,便見那位鬼神從無形之中走了出來。
“大人。”
“上霄衰落,洞天將墜,你去安排好這洞天落地的事情。”
“是。”
示獻一瞬離去,入了江淮,當即顯化出了一眾鬼神來施為,不斷托舉著這洞天安穩落地。
想要將碧雲天保全下來已是不可能,【啟蟄天象壇】和【天都霄祝】這兩件霄雷法寶都已經消失,連帶著清霄的布置失效。
許玄伸手一推,門戶洞開,隨即從其中跌出了一道青華神像。
此像通體為碧青,繚繞玄華,看不出多少具體的特征來,似乎是有意削減過玄妙,以此來讓後人借用。
否則隨著洞天破碎,鎮壓失效,這一具法身恐怕要被生出些邪性來,絕不會這般安穩,能讓許直接取來。
【舊歲青元法身】
清霄真君第一世的遺蛻。
所謂法身、法相,都是真君顯化在天地而成,本質上是一個東西,隻是一個內收一個外顯而已。
如果有元金丹加持這一具法身,給予權柄,就可讓其變作一尊通天徹地的元木神明。
許自然是做不到的。
不過這一具法身相當於清霄第一世的道果,對於許玄參悟「元木」大有裨益,於是祂仔細觀了這法身。
“元木一道,一果一從。正果得名【司青木齊】,諸木正性,高潔無邪,其時為春;從位【春約】,古代則是多近神道之位,司掌木德之神業。”
“至於尊位,倒是有一道是明確記載的,近於少陽,古代稱作【輔元】,需要用少陽【東極明】來替元木【選權入】。似乎還有同「勝金」的位置,卻是不太穩定——”
許玄仔細辨明著幾道金位,可祂在木德之上的道行並不算高,恐怕還要去請教東蒼。
“若用奇恒下論,隻能在本道的神通之間更易,難能做到「少陽」和「元木」的神通隨心轉換。況且,一旦修滿了本道五法,即為玄證,那就不能去參悟異道了!”
祂考慮的正是天陀這邊的問題。
霄雷的謀劃落空,對於許玄來說不是什麼好消息,尤其是上霄徹底走向衰落,更是讓他心中惋惜。
天陀這邊的事情更需慎之又慎了!
如果是以應付少陰為前提,許玄自然希望天陀能去證一證元木尊位,屆時就有可能轉入少陽從位了!
正如恒光之事。
一道太陽從位顯化不足以影響【三一逆轉】,可若是再加上一道少陽從位又如何?
隻是,這事情還需讓天陀自己來決定,許玄到底是盼著這老妖能順遂成就,而不是為了大局犧牲道途。
正思慮著,許玄的神識卻在這法身之上察覺到了點異樣,細細感應,便有所得。
一點因果。
不是清霄的因果!
“這是——”
許將這一點因果小心取出,細細一觀,便察覺到了一股熟悉之感,耳畔似乎能聽得一女子聲音。
“碧陌的因果!”
祂當即慎重護住了這一點因果,用了禍祝一道的卜筮之權來感應,便察覺到了某種隱隱約約的聯係。
這因果勾連的像是碧陌,又像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存在,似乎通往了無窮輪回中。
“輪回,碧陌正在輪回之中,她尚未完全隕落——”
許有意將對方救回。
縱然碧陌已經冇什麼成就的機會了,可許玄卻不想放棄這一位正道紫府,也能借此機會去試探一番如今的輪回狀態。
“這點因果必然是清霄保下來的——”
許玄開始調動起了殆炁,以此借著這因果去尋找碧陌,刹那間有一股極致的寒冷傳來,隱約能見一尊遭了凍傷的青鳥神聖。
皇冥。
這尊神聖似乎陷入了沉睡,背上的輪回之盤也已經停止轉動,看起來受傷不輕。
許玄還欲看個清楚,可這一點因果似乎承受不了那寒冷了,將要凍裂,於是許玄隻能暫時斷絕了聯係。
“也不知這神聖的立場如何——”
祂一時也尋不到對方真正所在,隻得等候時機,看看能否將碧陌從輪回中救出來。
“「輪回」乃是三律之一,極為關鍵,如今算是落入天霆的謀劃中...甚至還牽扯了上六精。”
此時卻隱有一聲狼嘯傳來,卻是北海的玄啟天有客人至了。。
蒼獷在洞天外看門,當即通報了過來,傳來一道青黃玄光。
來者正是清!
這位真君已經成就先天,再化神道,如今找上了北海去。
許玄心念一動,轉瞬就降臨到了北海洞天中,開了門戶,便見種種祥和之光湧出,自其中走來了一位白袍的仙真。
對方身後有種種社稷異象和蘊土玄光,有一尊又一尊的泥人圍著祂叩拜,齊齊讚頌著祂的尊號。
許玄見此,當即賀道:
“道友成了先天,自此坐穩金位,再無災劫,這【絕邪少華旗】當歸還了。
祂便取出那一道都宣之旗,交還給了對方。
“太道友竭力相助,我才得以功成,全道之恩,絕不敢忘。”
清看了看在許玄身旁臥著蒼狼,輕輕揮手,卻見那蒼獷扭過頭去,並不理會。
“你尋了個好主家,連我都不認得了。”
此言一出,那蒼狼才扭過頭來看了眼睛,甩了甩脖上的金繩,又朝著一旁的許看去,意思很是明顯。
“少陽之令?”
清聲中有異,本想再問些事情,可念及先前那一場大劫,歎了一氣:
“太道友先前倒是好本事,離決之威驚動天地——”
“險些以為真的隕落了...”
許玄提及此事也是聲有忌憚,引得周邊風雷越發盛了:
“終暮降臨,白馬出世,當今恐怕無人能攔那位了。”
“正是如此!”
清禳緩緩搖頭,勸道:
“那位仙主是金母弟子,先成從位,到了夏代才真正自從移果,突破。此舉古則稱【禪】,後世改稱為【嬗】。”
“我卻有聞,說陰陽正位不可直接去證,想來都是以從位嬗道而成果位——”
“並非不可直證,第一代陰陽主皆是直證果位,後人也有直接證果的,比如那位第二太陽【玄陽】,還有東華祖師【全陽】,這兩位都是明確直證果位的!”
清禳歎了一氣:
“所謂證道,必然要舉前人未行之法,全陽祖師以開創紫金,演化萬法而成,後人想要直證少陽,至少也要舉相等的大道,這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許卻有疑惑了:
“天上那位仙主既是嬗道,非是證成,如何能成就這般高的功行道法?”
清似乎有幾分忌諱,可念及對方先前相助,還是繼續說了。
“自然是祂登仙後的事跡,也是趁著大勢有了逆轉三一的機會,等到了我道正陽祖師飛升,此事才算徹底完成。
祂沉默少時,才道:
“道友可知夙空?”
“如何不知?第三魔祖,夏亡禍首。”
許玄見清禳有意將這些上古之秘告知,當即將啟天閉嚴了,又將雷澤喚醒了,讓這位古神在外看著。
清禳這時才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祂其實是終陰的出身,後來才轉入黑煞...早些年也是領受了一個玄字的。”
“玄夙——”
許玄念及了那一卷【玄夙佐燥道卷】,心有明悟,這位魔祖果然有奉玄的出身,才能用此玄號!
“不錯,正是此號。
清禳語氣多了一股滄桑之意:
“這位魔祖最早修行庚金,證在從位,得名【神機製敵玄真君】,後來則是轉世證得了煞炁正果,入主黑煞,於是就成了夙空!當年九黎出惡神,同帝軒相爭,乃是庚金一道的【兵主】,在旁輔佐的就有這位玄夙。
這一番話中隱藏的信息極多,玄夙最早竟然是在庚金之位,甚至輔佐過兵主,那祂的道齡恐怕能追溯到地紀之初,可謂是極為久遠了!
更重要的是,當初為帝軒獻策誅殺兵主的...不正是金母的弟子?其道號叫做玄臍,也被尊稱為玄女!
“既然如此,玄女又是——”
許玄提及此事,便聽得清說道:
“昔日五觀弟子不得入世插手人道,玄夙犯了禁,於是就有玄女去處理,卻也讓這位魔祖離了道統,轉世重修。如今天上那位成就,有部分就是借了夙空的勢,所以他才會對金烏如此容忍,允許「燥陽」之事!”
許玄的思緒在一瞬之間貫通了,周邊竟有種種陰陽關係演化:
“顛倒,夙空的大道是顛倒!而【逆轉三一】又何嘗不是一種顛倒?代表天壤的「少陰」顛倒過來,反而將太陽,太陰少陽給覆蓋了!”
“道友...果然是陰陽成道,通悟此理——”
清禳略略沉默,隻道:
“這也是當年家父告知我的,乃是大秘,如今再傳給玄君,已經是我所知的全部了。”
“多謝道友!”
這一番話對於許玄的幫助極大,甚至有望真正理解那位如何逆轉三一,也就有了破解的機會,而這...就要從夙空的事跡上入手了。
清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再多留,當即告辭,隻是留下了一尊泥娃作為信使在此。
許玄則是在推算,有了結果:
“上禮有一道【相須成】,有理陰陽之妙,此道或許有助修複陰陽之秩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