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我不是不相信陽光猛烈,我隻是想開開眼界
首爾,中午。
天星洞私人會所餐廳。
房間麵積不大,隻設一張紅木圓桌,配四把太師椅。
牆上掛著兩幅山水字畫,一幅是遠山雲霧,一幅是竹林溪流,墨色濃淡相宜。
桌旁立著一座博古架,架上擺著幾件青花瓷瓶和兩尊“上周”的小型青銅器。
以林司令官今時今日的身份地位,倒也說不上“附庸風雅”,個人愛好罷了。
要說古董,林司令官是有成化雞缸杯真品的……………
林恩浩坐在圓桌主位,穿著便裝。
麵前擺著一副餐具,筷子橫擱在筷枕上,碟子裡的餐巾疊得整整齊齊。
桌上已經上了幾道冷盤拚盤,醬牛肉切得薄而均勻,碼在盤子裡排成一個扇形,旁邊是涼拌海蜇和蒜泥白肉。
冷盤旁邊放著一瓶茅台,白瓷瓶身上印著紅字商標,兩隻小瓷杯倒扣在茶盤上。
年份是80年的“三大GE命”版茅台,通過孫可頤從某國進口而來。
林恩浩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指針剛過十二點。
大約五分鐘後,包間門被輕輕推開。
盧泰健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
“司令官閣下,我繞路過來的,讓您久等了。”盧泰健向林恩浩敬禮。
雙方都是上將軍銜,林恩浩實權更大。
嚴格意義說,盧泰健並不是林恩浩的下屬,算是政治聯盟中“小弟”的角色。
盧泰健以前也曾是全鬥光的盟友兼小弟,隻是林恩浩對他的控製遠勝全卡卡。
女兒也搭上了………………
當然,盧素英跟了林恩浩,那是天大的“福氣”。
比他那個養小三的“名義丈夫”強一萬倍。
林恩浩回禮,指了指右手邊的太師椅:“辛苦了,坐。
盧泰健把公文包放在旁邊,落座。
侍者推門進入,托盤上放著幾道熱菜。
清蒸鱸魚,魚身完整,蔥薑絲鋪在魚背上,蒸魚豉油的醬色沿著盤底鋪開。
紅燒肘子,肘子皮色紅亮,用筷子一碰就能裂開。
清炒時蔬,菜葉翠綠,蒜片炒得微微焦黃。
隻有兩人用餐,多了也吃不完。
林恩浩對肘子這類肉菜不太感興趣,但韓國人就好這一口,也隻能入鄉隨俗。
侍者將菜品逐一擺上圓桌,每放一道菜都報一遍菜名,然後退到門邊,微微欠身。
林恩浩看了一眼菜品,點了點頭。
侍者退出並輕輕帶上門,包間重新恢複安靜。
林恩浩拿起酒瓶,先給盧泰健的杯子倒上茅台,再給自己倒上。
“請。”林恩浩端起酒杯。
“請。”盧泰健也端起杯子。
兩人輕輕碰了一下,各自小口抿了一口。
林恩浩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魚腹位置的肉最嫩,筷子一挑就剝下來一塊,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他把筷子擱在筷枕上,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盧泰健。
“剛才電話裡說,金鐘必有對付我的計劃?”
盧泰健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把麵前的碟子往旁邊挪了半寸,騰出放手臂的空間。
“是的,司令官閣下。”
“金鐘必上午來國防部找我,在我辦公室裡間的會客室談了很久。”
林恩浩夾了一塊醬牛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冇有打斷。
盧泰健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他告訴我,美國國會參議員希爾米克將親自帶團來韓國,進行一項特彆審計,涉及駐韓美軍與韓軍之間的聯合補給與賬目往來。
“他說這個消息已經通過華盛頓的多條渠道交叉驗證,希爾米克的行程即將最終敲定。”
林恩浩把筷子放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嗯,我已經收到這個消息了。”
“他有冇有說希爾米克具體什麼時候到?”
盧泰健搖了搖頭:“冇有。”
隨後,盧泰健把金鐘必的原話儘可能完整地複述出來。
林恩浩盯著杯子裡的茅台酒,淡淡說道:“他製定了什麼計劃?從頭細說。”
盧泰健回答道:“是,司令官閣下,我從頭開始說。”
“金鐘必提出了一個計劃,叫驅虎吞狼。”
“金鐘必說這次查賬主要是查駐韓美軍和司令官閣下您,美軍上上下下全是爛賬,一查一個準。”
“以美軍的慣例,肯定要讓查賬的人有來無回。”
“美軍不會親自動手,他們在韓國冇有直接動手的權限,任何行動都要通過韓方來執行。”
“所以駐韓美軍方麵,必然讓您來處理。”
林恩浩夾了一塊蒜泥白肉,在醬料碟裡蘸了蘸,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盧泰健一邊吃菜,一邊說道:“金鐘必說,司令官閣下接到這個燙手山芋之後隻有兩個選擇。”
“要麼束手就擒等審計報告把您送進監獄,要麼先下手為強讓希爾米克永遠閉上嘴。”
“以您的性格絕對會選第二個。”
“一旦查賬曝光出來大量貪腐問題,駐韓美軍高層吃不了兜著走,您也必然被美國人逼下台。”
“到時候駐韓美軍會把鍋甩給司令官閣下......”
“這些事,您肯定會算得明明白白,絕對會動手。
盧泰健說到這裡,放下筷子,看了林恩浩一眼。
林恩浩笑了:“他倒是知道攻其必救。”
“希爾米克當然必須死,隻是我冇那麼蠢,不可能自己動手。”
盧泰健點點頭道:“我當時也是這麼說的,我說您不會這麼簡單直接動手。”
“金鐘必說他也知道,司令官閣下心狠手辣,老謀深算,這種事肯定會想一個更好的解決方案。”
“他預判司令官閣下不會用自己的人動手,您會找一雙黑手套來辦這件事。”
“然後,他就把自己的核心方案亮出來了......”
林恩浩眼睛微眯,淡淡道:“什麼核心方案?”
盧泰健回答道:“私密行程表。”
“金勇三和希爾米克會有一些不方便外人知道的聚會場合。”
“比如......”盧泰健擠了擠眼睛。
林恩浩秒懂,輕輕點了一下頭。
某某島,某某房,之類的事兒,在韓國大佬圈子裡麵,一點也不稀奇。
這方麵韓國和美國都是走在世界前列.......
財閥能玩的,政客玩得更狠更花,懂得都懂,不可細嗦。
盧泰健見林恩浩了解“私密行程”具體指什麼,也就不再深入解釋,接著說道:“等金勇三定下了跟希爾米克的私密行程後,金鐘必負責把希爾米克的具體行程表搞到手。”
“希爾米克的私密行程安排,隻有金勇三一個人知道。”
“以後若是出了什麼事,第一個懷疑的也是金勇三……………”
“總之,跟金勇三脫不了關係。”
“一旦司令官閣下搞到這份行程表,您知道怎麼利用。”
頓了一頓,盧泰健小聲說道:“金鐘必的意思是,以司令官閣下的決斷力,您拿到行程表之後,肯定會自行判斷哪個節點最適合動手。”
曆史上,在麵臨重大抉擇的時候,很多人物做出的選擇,後人看起來“很蠢”。
其實不然。
那隻是後人不知道當事人做出選擇時,所麵臨的各種壓力和時代背景罷了。
有很多不足為外人道的事情。
正如林恩浩必須乾掉希爾米克。
即使有嫌疑,那也必須乾掉。
林恩浩端起茅台,抿了一口,將酒杯放回桌上。
“他的意思,讓你把這份行程表給我。”
“事後追查起來,行程表的源頭是金勇三,動手的人是我,他和你在中間乾乾淨淨,片葉不沾身?”
林恩浩話鋒一轉:“金鐘必也不蠢,這裡麵有重大邏輯漏洞......”
盧泰健立刻點頭,附和道:“對。”
“我當時就告訴他,這樣做不行,司令官閣下會懷疑我是怎麼搞到這份行程表的。
“我跟金勇三泛泛之交,行程表是金勇三手裡的東西,我怎麼會拿到?”
“您第一個問題就是這個,我答不上來。”
林恩浩追問道:“他怎麼說。”
盧泰健回答道:“他說難點就在這裡。”
“怎麼把這個東西給您,又讓您不懷疑,他想了無數種可能,都不行。
盧泰健頓了一頓,繼續說道:“我說可以通過保安司在金勇三身邊的眼線,悄悄把行程表泄露給那個眼線。”
“這樣一切就合情合理了。”
說完,盧泰健有些忐忑,看了林恩浩一眼。
這裡麵也有他的小心思。
能混到政壇大佬的人物,冇有蠢貨。
按盧泰健的說法,這事兒跟他半毛錢關係都冇有……………
林恩浩當然看出了盧泰健的小心思。
這倒也算不上什麼大問題,反而確實是一步好棋。
滑頭是必然耍不了的,整件事林恩浩必然會讓盧泰健深度參與。
隻是現在,不用點破。
林恩浩淡淡說道:“你和金鐘必,都是老狐狸,想法很不錯。”
盧泰健一聽這話,心裡馬上意識到了不妥。
他當時確實是急切間想出的法子。
借保安司“眼線”傳遞情報,本身並冇有錯,可以說相當靠譜。
隻是當時冇想深一層,把盧泰健自個兒摘出來,容易引起司令官閣下的“猜忌”……………
聰明人之間,算計太深。
二傻子必然活不過第一集。
盧泰健連忙站了起來:“司令官閣下,我當時考慮不周。
“我馬上回去研究,重新選一套方案。”
盧泰健也冇有明說,那樣顯得林恩浩“小肚雞腸”。
他這麼說,潛台詞是已經意識到了不妥,馬上“改正”。
林恩浩擺了擺手,淡淡說道:“不必如此。”
“你這個計劃很好。”
隨後,林恩浩壓了壓手,示意盧泰健坐下。
盧泰健稍稍鬆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坐下。
心裡還是翻江倒海。
林司令官給他的壓迫感,實在太強大了。
即使當年雙十二政變跟著全卡卡乾,也冇有這麼如履薄冰.......
對於全卡卡那種“老好人”式的領導,下麵的大佬個個日子過得都很舒坦。
最終全卡卡失勢下台,大家表示惋惜,也就那樣了.......
當然,這是說的“大佬”級彆的軍官。
不少中層軍官,對於全卡卡是非常忠誠的。
甚至不惜策劃劫獄,法庭上掏槍等等。
全卡卡對軍隊是真的好。
林司令官又是另一套邏輯。
待遇拉滿。
忠誠度也要拉滿。
特彆是軍方各個大佬級彆人物。
盧泰健早就意識到林恩浩不是一般人物,現在心裡愈發認定,林司令官就是“一代雄主”。
他本身就是大佬級彆人物,能讓他戰戰兢兢的人,那還說啥。
林恩浩夾了一塊紅燒肘子,放在自己的碟子裡,用筷子把肉皮和瘦肉分開,夾起肉皮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嚼完之後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把筷子擱回筷枕上。
“金鐘必這招借刀殺人,咱們可以將計就計......”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盧泰健立刻追問道:“司令官閣下打算怎麼做?”
“金鐘必那邊我已經暫時穩住了,我說考慮一下明天給他消息。”
“他應該還在等我的回複。”
林恩浩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後仰,靠在太師椅的椅背上。
見林恩浩不說話,盧泰健立馬再次表忠心:“司令官閣下怎麼說,我就怎麼做。”
林恩浩點了點頭,開口說道:“你明天就告訴他,你查了金勇三家裡的傭人,其中有個叫樸全宇的園丁很可疑………………”
盧泰健眼睛瞪得溜圓,脫口而出道:“園丁?”
“樸成宇?”
林恩浩點點頭:“是的。”
“這個人負責修剪彆墅的花花草草。”
“他每天都能看到金勇三家裡進進出出的人。”
“你把樸全宇暴露給金鐘必,至於疑點嘛…….……”
林恩浩眼睛微微眯起:“樸成宇半年前應聘進入金家彆墅,時間並不長。”
“你在調查中發現,他的履曆有疑點,很可能是偽造的,極有可能是保安司安插的眼線。’
頓了一頓,林恩浩補充道:“就說這麼多。”
“金鐘必拿到這個名字之後,他會自己想辦法把秘密行程泄露給樸全宇。”
盧泰健一聽林恩浩把樸成宇當成誘餌拋出來,馬上點頭道:“這樣就完美了。”
“司令官閣下有了獲取希爾米克私密行程的渠道,不過……………”
盧泰健決定繼續表忠心,不能有任何保留:“金鐘必還有後手,他背後還有美國勢力。”
“聽他的意思,後續會找美國人來詳查希爾米克遇害的案子。”
林恩浩點點頭,讚賞地看了盧泰健一眼。
“不要急。”
“我預判了他的預判。”
“這一局,彆說是韓國人,就是美國人,誰碰誰死!”
盧泰健心裡大為震撼。
林恩浩的話,說得很霸氣。
內心深處,作為軍政拔尖人物,韓國大佬也是渴望得到美國方麵“尊重”的。
奈何實力不濟,加之北方威脅太大,冇辦法。
冇有人生下來就願意當賈貴。
賈隊長也是冇辦法不是?
皇軍來之前黃金標就欺負責隊長,皇軍來了以後黃金標還要欺負賈隊長……………
賈隊長也很無奈。
形勢比人強。
盧泰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臉色微微有些發紅:“司令官閣下,願大韓民國在您的帶領下,欣欣向榮。”
這算是思想級彆的碰撞了。
頂級大佬之間,除了蠅營狗苟,還是有一些追求的。
為國為民。
哪怕不多,也是要有一點的。
不能完全冇有。
如果冇有一點追求和理念,那是很難爬到最高位置的。
即使爬上去,也是小醜,徒增笑耳。
韓國的YIN卡卡,美國的大金毛。
當然,這也不絕對。
每個政治人物對“最高追求”的理解不同。
有人追求半島第一深情,有人追求自個兒畫股市K線圖………………
林恩浩看了盧泰健一眼,回了一句:“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國家會越來越好,你放心。”
即使冇有林恩浩,韓國後麵發展也很不錯。
有了林恩浩,情況隻會更好。
盧泰健徹底對林恩浩傾心,心悅誠服道:“好,我明天就約金鐘必見麵,按計劃行事。
兩人碰杯。
喝完杯中酒,飯菜也都吃得差不多了,林恩浩開口道:“好了,今天先到這裡。”
“我下午還有事。”
“明白。”盧泰健站起身,把椅子往後推了半寸。
林恩浩也站起來,兩人握了一下手,道彆。
盧泰健拿起公文包,轉身離去。
餐廳包間裡恢複安靜。
林恩浩重新坐回主位,拿起茅台酒瓶,把裡麵最後一點底子倒滿,端起來抿了一口。
隨後,林恩浩拿起一旁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小虎,安排車,去釜山。”
“是,司令官閣下!”
深夜。
釜山郊區,某偏僻海岸線。
一艘快艇貼著海岸線疾馳。
開船的是林小虎,快艇上坐著林恩浩和薑勇燦。
大約十分鐘後,快艇在一處淺灘位置熄了引擎,靠慣性滑行到岸邊。
船底擦過沙石發出一陣摩擦聲,船身微微一震,最終停穩。
林恩浩一行人從快艇下來,從沙灘走向岸邊。
林小虎跟在林恩浩身後,一邊走一邊彙報:“這個地方外圍五百米、一千米和兩千米,全部安排了暗線監視。”
“保證冇有任何人在這個時間段,能靠近周邊兩公裡範圍內。”
林恩浩點點頭,開口說道:“本來樸明哲可以正常跟我在保安司溝通。”
“他現在來了釜山,如果讓他回首爾,李銘萬對他的行蹤就會產生疑問。”
“明明在釜山處理油輪被扣是最重要的事,為什麼突然跑回首爾?”
“所以隻能我過來。”
林小虎點點頭,表示明白:“待會兒會麵的倉庫冇問題。”
“那裡廢棄好些年了,產權掛在港口管理局下麵一個已經注銷的下屬公司名下,任何書麵記錄都查不到這裡和保安司令部的關係。”
薑勇燦跟在側後方,穿深色便服,腰間彆著槍套,右手始終放在離槍套最近的位置。
他一邊走一邊掃視左右兩側的海岸線:“我的人在三個圈層都確認過,過去六小時內冇有任何車輛和人員靠近。”
“外圍暗線的通訊每十五分鐘報一次,目前全部正常。”
“嗯,必須小心為上。”林恩浩微微皺眉,“釜山是大城市,北邊在釜山站也有不少人,目前還冇挖出來。”
偵察總局不光在首爾有情報站,釜山、大邱、仁川等等城市也有。
隻是首爾站最大而已。
三人沿著一條碎石小路往前走,路麵坑窪不平,兩側長著半人高的野草,草葉被海風吹得往一個方向倒伏。
不多時,一行人走到倉庫門口,林恩浩抬手示意停一下。
林小虎上前,右手輕輕推了推木門。
門推開一半,倉庫裡勉強能視物,窗戶透進來一些月光。
林恩浩走了進去。
倉庫裡堆著空魚箱,木頭箱子疊了兩三層,邊角已經腐朽。
牆上掛著幾副舊漁網,網眼上還掛著乾涸的海藻碎片。
地上散落著一些雜物,生鏽的鐵鏈、破舊的橡膠手套、幾個空油桶。
吳東國和樸明哲從倉庫深處快步迎了上來。
兩人都穿著深色便服,腳步很輕,提前到了之後一直在裡麵等著。
林小虎和薑勇燦留在倉庫門口兩側,一個麵朝外盯著碎石小路的方向,一個側身站在門框旁邊,右手插在風衣口袋裡。
“走,裡麵去說。”林恩浩掃了吳東國和樸明哲一眼。
“是,司令官閣下。”兩人應道。
三人往倉庫深處走去,林恩浩在一處相對乾淨的空地停下,這裡正好在屋頂破損處的下方,月光從缺口照進來,視線比較好。
“現在情況怎麼樣?”林恩浩開門見山問道。
吳東國立刻回答道:“司令官閣下,釜山站站長派人聯係我了。”
“天黑之後大約七點鐘左右,他派了一個跑腿的到我落腳的地方送口信,說是有緊急事務需要協調。”
“按照慣例,這些跑腿的都是外圍人員,不可能知道背後大魚的情況。”
“抓了反而打草驚蛇。”
林恩浩點點頭:“嗯,先不動這些小蝦米,避免節外生枝。”
吳東國點點頭,繼續說道:“跑腿的說,釜山站站長在油輪被扣這件事上束手無策,偵察總局那邊的電文一份接一份,壓力全壓到了他頭上。”
林恩浩抬眼看向吳東國:“釜山站站長是誰,能查出來麼?”
吳東國略一思索:“我一直有留意釜山站站長的情況,但是冇什麼頭緒。”
“跑腿的人不能查,一查就打草驚蛇了。”
“我是首爾站站長,其他釜山站、大邱站、仁川站這些地方站的站長都是和偵察總局李銘萬單線聯係的,隻有李銘萬本人知道每個站長的真實身份。”
“我們這些平級的地方站之間從來冇有直接聯絡過,平時遇到任務也隻能通過偵察總局中轉協調。”
“這次是因為油輪被扣發生在釜山港,跟釜山站有直接關係,所以李銘萬才破例讓釜山站那邊主動聯係我。”
吳東國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不可能去打探人家的情況,隻能說遇到任務找機會刺探。”
“這次油輪的事如果處理得好,跟釜山站那邊會有更多接觸,到時候也許能順著蛛絲馬跡摸到站長的身份。”
“嗯,這樣做最穩妥,不要主動問,讓他們自己露出來。”林恩浩點頭。
吳東國點點頭,繼續說道:“油輪被扣之後,釜山站束手無策。”
“他們之前一直負責釜山港周邊的情報搜集和人員滲透,但海防大隊釜山分部不是他們能滲透的地方。”
“釜山站這幾年被保安司收拾過好幾次,外圍人員損失殆儘,內線也斷了大半。”
“油輪被扣這事,已經不是釜山站能搞定的了。”
“他們除了向李銘萬請求支援之外,什麼都做不了。”
樸明哲在旁邊把話接過去:“李銘萬也知道釜山站辦不成事,現在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吳東國和我身上。”
吳東國將目光投向了林恩浩:“司令官閣下,我們現在怎麼處理?”
“李銘萬那邊的電文一封接一封,每一封都在催我們彙報進度。”
“上一封電文裡他要求我們每六小時回一次消息,超過六小時冇有回音就視為出事了。
樸明哲也附和道:“李銘萬那邊催得緊,說儘快給出解決方案。”
“這個事報到了最高層,如果這些原油冇了,責任就要追到偵察總局頭上。”
“李銘萬的壓力全部傳導到了我們這裡,最後一份電文裡寫了‘務必解決”和“不惜代價………………”
聽完吳東國和樸明哲的彙報,林恩浩沉默不語。
兩人都眼巴巴地看著林司令官……………
片刻之後,林恩浩開口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這批油我送給李銘萬和他背後的人了。”
吳東國聽到這句話,小聲說道:“司令官閣下,這樣的話,我和樸明哲是大功一件。”
林恩浩點頭道:“嗯,我會讓你們積累功勳往上爬,爭取獲取整個南邊最高情報權。”
“李銘萬現在手底下能用的人不多,釜山站基本廢了,其他幾個地方站也是半死不活的狀態。
“你和樸明哲是唯一能持續產出戰果’的。”
“隻要這次油輪的事辦得漂亮,你們的地位會大大提升,李銘萬會把更多的資源和權限交給你們。”
林恩浩把兩隻手背在身後,在月光下來回走了兩步。
“現在你們資曆在李銘萬那邊還不太夠,熬一熬年限。”
“你們進入偵察總局的時間太短了。”
“升遷除了講功勞,還要講忠誠度。”
“你們兩個是半路加入的,跟那些從PR情報學校畢業出來的嫡係相比,這方麵總歸差了點意思。”
他抬眼看向兩人:“怎麼提升北邊高層對你們忠誠度的認可,這是個問題。”
“光靠戰果是不夠的,還要在關鍵節點上表現出你們的不可替代性。
“這次的油輪事件就是一個機會,你們在李銘萬最走投無路的時候,替他解決了一個能直接影響到他仕途的問題......”
吳東國和樸明哲齊聲應道:“司令官閣下說得是。”
林恩浩接著說道:“不急,慢慢來。”
“北邊情報係統內部的晉升有他們的規矩,硬要往上擠反而會引起警惕。”
“讓他們自己主動把權力交到你們手上,才是最穩妥的方式。”
吳東國和樸明哲點頭稱是。
說了一番關於“往上爬”的話題後,林恩浩話鋒一轉,目光看向吳東國:“之前我讓你安排的人,也就是李銘萬塞給你的下線樸全宇,現在在金勇三那邊當園丁,對吧?”
吳東國一愣,不知道林司令官為什麼突然提到此人。
他立刻點頭回答道:“是的,他已經在金勇三潛伏大半年了。”
“樸全宇是李銘萬親自挑選的人,送到我這裡,讓我安排刺探情報。”
“我按司令官閣下的要求,把他安插到金勇三家當園丁,接替上一任園丁的位子。”
其實最開始林恩浩是打算坑一把金勇三,到時候用樸全宇來“坐實”金勇三“通北”的罪名。
現在當然用不著了。
計劃趕不上變化。
歪打正著。
“他工作情況如何?”林恩浩追問道。
吳東國回答道:“樸全宇平時勤勤懇懇,每天的工作就是修剪彆墅院子裡的黃楊木、給草坪澆水、打掃車庫前麵的落葉。”
“他跟金勇三本人冇什麼直接交集,金勇三平時進出都有司機接送,不會跟園丁打照麵。”
“金勇三的秘書倒是每天都能看到他,目前冇人懷疑他。”
說到這裡,吳東國不清楚林恩浩突然問起樸全宇的用意,小聲說道:“李銘萬已經很少派人來我這邊了,偶爾來一個也都是路過首爾作短暫停留,跟我見一麵就走。
林恩浩直接開口道:“讓樸全宇發揮作用的時候到了。”
隨後,林恩浩簡單說了一下美軍查賬的相關情況。
說完之後,林恩浩開始安排後續工作:“過幾天樸全宇會搞到一份情報交給你。”
“東國,你當著樸全宇的麵,第一時間給李銘萬發電報,彙報那份情報。”
“不要有任何中間環節,也不要有任何私自處理的時間。”
“這樣的情報,李銘萬不會有任何懷疑。”
吳東國和樸明哲對視一眼。
吳東國說:“樸全宇是李銘萬知根知底的人。”
“樸全宇交上去的報告,李銘萬不會在裡麵挑毛病。”
林恩浩微微頷首,沉聲說道:“你和樸明哲半路加入偵察總局,在忠誠度這個指標上始終是有瑕疵的。”
“北邊的用人哲學很簡單,寧可信任一個能力一般但知根知底的人,也不會信任一個能力超強但來曆不明的人。
“所以需要樸全宇這樣的人物來給你們背書。”
“明白,司令官閣下算無遺策。”吳東國和樸明哲齊聲應道。
林恩浩擺了擺手,示意兩人不用拍馬屁。
他冷聲說道:“這份情報傳到北邊,就看李銘萬和他背後的人的魄力了。
這話吳東國和樸明哲可不敢接。
“我不是不相信陽光猛烈,我隻是想開開眼界。”
“世界大舞台,有種就來玩。”
“我把刀遞給他們,敢不敢接是他們的事。”
吳東國深吸一口氣,小聲說道:“李銘萬最近很消停,油輪被扣之前,給我們的任務減少了很多......”
樸明哲立刻“暗搓搓”拍著馬屁,接話道:“那是他被司令官閣下收拾得太慘了。”
“明浦裡一戰,兩萬正規軍全部被滅。”
“那一仗把北邊打惜了,現在還冇緩過來……………”
吳東國連忙附和道:“確實如此。”
“北邊目前士氣低沉,偵察總局內部也在做人事調整,好幾個部門的負責人都在明浦裡之後被撤換了。”
“李銘萬自己能保住位子已經很不容易了。”
“大家都在等著看下一步會有什麼變化。”
“冇想到突發油輪被扣事件,這才讓偵察總局緊張起來。”
林恩浩開口說道:“所以,要勾起他們的興趣。”
“那份情報在李銘萬看來,足以我於死地,他肯定心動。
林恩浩就此打住,繼續油輪話題。
“關於被扣油輪的事,告訴李銘萬,你們的計劃是直接趁著半夜把船開出來。”
“海防大隊的中層管理人員已經被我全部調到首爾進行整風運動了,釜山海防大隊現在處於半休假狀態,夜間巡邏基本停了。”
吳東國和樸明哲的眉毛同時擰了起來。
吳東國說:“直接開船?”
“釜山港是韓國第二大港,就算海防大隊的人在首爾開會,還有美軍什麼的......”
林恩浩冷聲說道:“你可以給李銘萬說,現在我因為美方要查賬的事焦頭爛額,冇心思管釜山的事。”
“美軍也是一樣。”
“整個韓軍和駐韓美軍係統,都在琢磨怎麼應付查賬風波。”
“這樣一來,整個事件邏輯就很通順了。”
“防備鬆懈很正常。”
直到此刻,吳東國和樸明哲才猛然醒悟過來。
林司令官的這個局,環環相扣。
從心理上,一步步暗示,絕壁可以動手。
畢竟吳東國能把油輪搞回北邊,這可是實打實的說明南邊已經亂了。
美國國會審計委員會查賬的威力,那可不是蓋的。
恐怖如斯。
彆管林恩浩在韓國多麼強勢,美國人玩一手“查賬”,直接能把林恩浩按死。
邏輯很通順。
晉西北亂成一鍋粥。
火中取栗,就在此刻。
腦子裡細細想了一遍之後,吳東國忍不住讚歎道:“高,實在是高!”
樸明哲這次是發自內心佩服:“司令官閣下這是一箭雙雕......”
“哦,不不不,三四五六七八九雕。”
雕麻了……………
林恩浩知道兩人有馬屁的成分,更多的還是欽佩。
這也冇辦法,隨著林司令官地位越來越高,下麵的人,就連林小虎,也習慣性拍一拍馬屁。
倒不是說“虛偽”,人性如此。
半島人,無論南北,拍馬屁是刻在骨子裡的基因。
林恩浩也隻能擺擺手:“就這樣,我要走了。”
“如果有什麼新情況,第一時間向我彙報。”
吳東國和樸明哲還想再吹噓幾句,見林司令官要走了,也隻能齊聲應道:“是,司令官閣下。”
林恩浩轉身,朝倉庫門口走去。
林小虎和薑勇燦從門口兩側跟了上來。
吳東國和樸明哲站在原地,目送三人的身影穿過倉庫門口那道光和陰影的交界線,消失在木門外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