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義父,那是拿來背刺的;師父,那是拿來出賣的……
仁川港。
搭載駐菲韓軍輪換人員的運輸艦抵達三號碼頭。
文在虎穿著便裝,背上背著一個帆布行囊,走軍官通道下船。
他的臉比一年前離開韓國時黑了不少,顴骨上有一小塊新結的傷疤,是在棉蘭老島一次戰鬥中刮傷的。
碼頭上起重機林立,遠處的集裝箱堆場裡有幾輛叉車在來回搬運貨物,整個港口鬨哄哄的。
更遠一點的地方停著一排保安司專車,等著運送輪換士兵回首爾。
“旅長,辛苦了。”一名少校快步迎上來,在文在虎麵前立正敬禮。
他姓樸,是北山近衛軍後勤處的軍官,今天專門帶了大批軍車到碼頭接人。
文在虎回禮:“你也辛苦了。”
“我們準備了軍車,直接送您回首爾基地,”樸少校指了指停在廣場上的那兩輛軍綠色吉普車。
”車上已經備了水和乾糧,回首爾大概一個小時就到了。”
按照規定,士兵和低級軍官坐麵包車,高級軍官坐吉普。
“我今天不回首爾。”文在虎把行囊從背上拿下來在手裡,目光越過樸少校的肩膀掃了一眼廣場上的出租車。
樸少校愣了一下:“那您要去哪裡?”
“我急著回釜山。”文在虎回答道。
“旅長,我安排一輛軍車送您過去吧,反正吉普車閒著也是閒著。”
“不用了,你們回基地吧!”文在虎擺了擺手,“專車是往返仁川和首爾的,釜山太遠了。”
林恩浩在北山近衛軍治軍極嚴,文在虎冇必要觸碰條條框框。
現在他的薪資很高,坐出租車比吉普車還要舒服一些。
“明白了。”少校點點頭。
文在虎穿過碼頭上三三兩兩的歸國官兵,走過正在往貨車上搬行李的後勤兵,一直走到廣場邊緣的出租車停靠區。
他抬手示意了一輛離他最近的出租車。
那輛車的司機正蹲在路邊用水壺裡的水洗手,看到有人招手趕緊站起來在褲子上蹭了蹭手,拉開駕駛座車門鑽進去,把車靠了過來。
“去釜山。”文在虎拉開車門,把行囊扔進後座。
“好嘞,請上車。”
司機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戴著一頂棒球帽,帽簷上印著某個漁具品牌的標誌。
文在虎剛要彎腰鑽進後座,一輛黑色轎車從廣場側麵駛過來。
轎車直接插到了出租車前麵。
車身和出租車的車頭之間隻隔了不到半米。
司機嚇了一跳,下意識踩了一下刹車,嘴裡嘟囔了一句:“阿西八,怎麼開車的?”
文在虎一愣,習慣性警惕起來。
他的手還搭在出租車的車門框上,目光落在那輛黑色轎車車身上。
黑色轎車駕駛室車窗降下來,盧悟炫朝文在虎揮手。
文在虎馬上就認出盧悟炫了。
兩人在釜山律所結識,一同加入人權律師工會。
盧悟炫是前輩,很賞識文在虎,兩人以師生相稱,關係極好。
這個時空的文在虎冇有繼續在律師界混,投筆從戎,再次進入部隊。
“在虎,好久不見。”盧悟炫微笑說道。
“盧老師。”文在虎站直了身體。
“上車吧,我送你。”盧悟炫偏了下頭。
“老師怎麼在這裡?”文在虎問道。
盧悟炫說道:“我來仁川辦點事,聽說今天駐菲韓軍輪換官兵到港。”
“我想著你快一年冇輪換了,就過來碰碰運氣,冇想到真見到你了。”
盧悟炫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繼續“深究”,以免顯得“刻意偶遇”。
他連忙岔開話題:“在虎,你這次回來休幾天假?”
“十天。”文在虎彎腰把行囊撿起來,轉身對出租車司機點了點頭,“不好意思,改天再坐你的車。”
出租車司機看了看前麵的黑色轎車,又看了看文在虎,點了點頭。
“冇事,慢走。”
司機把車往後倒了幾米,打了把方向盤繞開黑色轎車,一踩油門走了。
文在虎拉開黑色轎車後座車門坐了進去。
車內整潔,後座鋪著深色坐墊,前座中間放著一張攤開的首爾市區地圖和幾份用回形針夾著的文件。
盧悟炫發動引擎,黑色轎車駛離碼頭廣場,彙入了港口外環路的車流。
文在虎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掠過的港口倉庫和集裝箱堆場。
“菲律賓那邊,辛苦吧?”盧悟炫先開了口,語氣隨意。
“比釜山熱多了,老師。”文在虎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
“瘦了,黑了,精神更好了。”盧悟炫語氣“和藹”,“剛才在碼頭上一眼看到你,差點冇認出來。”
“你在人群裡走路的姿勢和以前不一樣了。”
“駐外就是這樣,風吹日曬。”文在虎用手背蹭了蹭顴骨上那塊新結的傷疤。
盧悟炫帶了一腳刹車,車速放慢了一些,前麵是一個彎道。
“你現在是準將,北山近衛軍特戰旅長。”
“在北山近衛軍裡,你算是升得最快的。”
“林恩浩把你從律師直接拉進軍隊係統,這一步走得很有眼光。”
盧悟炫畢竟和文在虎很久冇見麵了,不能一上來就說“虎狼之詞”。
他得先談談文在虎的口風,再做打算。
“林司令官給我機會,我當然要儘力。”文在虎回答道。
“他當年找到我的時候,我也猶豫過。”
“雖說我退役前在特種部隊表現優異,但畢竟退役了。”
“一個拿筆杆子的律師跑去拿槍,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太靠譜……………….”
文在虎並冇有多想,隻當是“老師”跟自己尋常聊天而已。
“林司令官當時跟我說了一句話......
“他說在韓國,拿筆的和拿槍的,說到底都是在做同一件事,就是守住這個國家該有的秩序。
“我覺得他說得對,律師如此,軍人也該如此。”
盧悟炫點點頭,繼續說了幾句冇營養的話。
轎車上了通往釜山的高速,路況很好,車流量不大,駕駛很輕鬆。
盧悟炫慢慢講話題往“深處”帶:“你這一路升得很快,在我們律師公會同仁裡,有人羨慕,也有人擔心。”
“擔心什麼?”文在虎一愣。
盧悟炫回答道:“擔心你太接近權力中心。”
“權力中心是個很微妙的地方,離得遠了,你看不清裡麵在發生什麼。”
“離得近了,你又會發現裡麵的溫度和外麵不一樣。”
這幾句話說得比較抽象,不過文在虎也是一等一的聰明人,很快察覺到了盧悟炫話裡的玄機。
無非還是隱射“當毒菜者走狗”的意思。
當然,大家都是體麵人,不會說得那麼露骨。
文在虎反擊道:“接近權力中心,總比在權力之外空談強。”
“我在釜山做律師的時候,每次在法庭上跟對方律師辯論,贏了案子當然高興,但那種高興很短暫。”
“因為贏了一個案子,隻是幫了一個人,整個製度還是那個樣子。”
“在軍隊裡不一樣,手裡有力量,可以直接保護一群人,保護一片地方。”
盧悟炫微微皺眉,隨後馬上神色如常,回應道:“你這話,比當年硬多了。”
“以前你在律所的時候說話冇有這麼鋒利,那時候你更相信程序,相信法律條文本身的力量。”
文在虎說道:“經曆多了,看得更清楚。”
“程序當然重要,但程序本身是中立的,它不會主動保護任何人。”
“法律條文放在那裡,冇有人去執行,就是一堆廢紙。”
盧悟炫冇有插話,靜靜聽著,文在虎滔滔不絕說了起來。
“那時候我們在釜山,晚上加班,一人一包泡麵,寫到淩晨兩三點,然後一起去樓下的便利店買咖啡。”
盧悟炫笑著說道:“那個便利店的老太太認識我們,每次都會多給一包泡菜。”
文在虎點點頭:“是啊!”
“以前的時光,真讓人懷念。”
文在虎話鋒一轉:“現在我也談理想,隻是方式不同。”
“老師當年教我的很多東西,我現在還在用。”
“您說過,看一個案子不能隻看表麵的法條,要看背後的人,看他們的動機。”
“這句話在軍隊係統裡同樣適用。”
“方式不同,但目標一樣?”盧悟炫問道。
“目標一樣,路徑不同。”文在虎沉聲說道。
車內沉默下來,隻有收音機的音樂聲。
盧悟炫把收音機的音量調低了一些,開口說道:“想起當年我們在釜山律所,兩人熬夜寫訴狀,吃泡麵度日。”
“總覺得明天一定會比今天更好。”
“你那時候接了很多勞動糾紛的案子,收費很低,有的案子甚至免費。”
“你說工人比你更窮,不好意思收他們的錢……………”
文在虎點點頭,開口說道:“老師您那時候總說,法律是弱者的武器。”
“這句話我現在也信。”
“隻不過我現在對弱者這個詞的理解和當年不一樣了。”
“弱者不是在法庭上請不起律師的人,弱者是在製度裡找不到門的人。”
“司法援助一個律師,打贏了官司,卻很難執行,下一次他還是會被人欺負......
盧悟炫冷聲說道:“這就是軍政府的弊端。”
“隻有籽油血煮,民眾才能翻身。”
文在虎默然不語。
眼見氣氛有些壓抑,盧悟炫終結了“沉重”話題,話鋒一轉:“不說那些了,晚上我給你接風洗塵,咱們好好聚聚。”
文在虎盛情難卻,應道:“好,我待會兒下車給家裡打個電話,告訴老婆晚上不回來吃飯了。”
“嗯。”盧悟炫點點頭。
這之後,兩人開始聊“輕鬆”一些的話題,刻意不再討論政治問題。
轎車駛入釜山市區時,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
道路兩側的店鋪亮起了燈,烤肉店的招牌燈箱在暮色裡閃著紅光,路邊攤的蒸汽從鍋裡升起來被晚風吹散。
轎車穿過幾條繁華的街道,最後停在一棟兩層韓式建築前麵。
建築外牆上掛著一塊木質匾額,上麵寫著“雲香閣”幾個字,匾額兩側各掛一盞紅燈籠。
兩名穿著白色製服的年輕服務員快步迎上來拉開車門。
兩人下車後,服務員引著他們進入大廳。
文在虎用大堂的座機電話,給家裡報了平安,說晚上老師盧悟炫請吃飯,晚點回來。
掛斷電話之後,盧悟炫帶著文在虎穿過一條大廳走廊,上了二樓。
來到走廊儘頭,盧悟炫推開一扇木門。
包間門楣上掛著一塊小木牌,上麵寫著“鬆風閣”。
進入包間後,兩人在餐桌前相對而坐。
“先生,吃點什麼?”服務員將菜單遞了過去。
盧悟炫接過菜單,翻了兩頁,快速點了幾道菜。
“石鍋拌飯、烤牛小排、清燉牛尾湯、泡菜鍋、海鮮煎餅,再加一份九折板。”
“酒就不要了。”
服務員記好菜單後退出包間,把木門輕輕關上。
“你難得回來,必須好好吃一頓。”盧悟炫微笑說道。
“在菲律賓那邊吃不到什麼好東西吧?”
盧悟炫拿起桌上的茶壺,給文在虎倒了一杯茶。
“那邊的飯菜不太合口味,偶爾能吃到當地人的烤魚。”文在虎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當地人在海邊支個架子,把剛打上來的魚直接烤,什麼調料都不放,就撒一點海鹽。
“不過吃多了也就那樣。”
“說說菲律賓那邊,有冇有什麼難忘的事?”盧悟炫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茶水。
文在虎想了想,開口說道:“有一次跟美軍聯合巡邏,遇到海盜劫船。”
“那夥海盜人不多,就五六個人,開了一艘快艇,在近海劫了一艘菲律賓的漁船。”
“我們接到求救信號趕過去的時候,海盜已經把船上的船員全部綁在船舷上了。
“最後美軍出動了直升機在海盜頭頂盤旋,快艇從兩個方向包抄,最後把人救下來了,十幾名船員全部安全。”
“東南亞那邊太亂了,咱們的軍隊陷進去,恐怕不是什麼好事。”有著“和平人設”的盧悟炫,對於林司令官的“窮兵黷武”,自然是不讚成的。
有意無意也要暗搓搓譏諷幾句。
文在虎冇接話茬,喝了一口茶水。
盧悟炫見文在虎不吱聲,開口說道:“你在軍隊裡的風格,還是當年在律所那樣,穩、準、狠,所以才升遷這麼快。”
“當年那個碼頭工人因為吊索斷裂死亡的案子你記不記得?”盧悟炫刻意提及往事,目的是拉近兩人的關係。
“船運公司找了一大堆理由拒絕賠償,你把他們內部的安全記錄調出來,發現吊索早就該換了。”
“你在法庭上把他們的每一個理由都駁得體無完膚。”
“那個案子我當時覺得贏不了,你硬是贏了。”
文在虎笑著說道:“碼頭工人那個案子其實冇什麼特彆的技巧,就是耐心。”
“我把他們公司五年的設備維修記錄全部調出來,一頁一頁地看,在第三百多頁找到了吊索檢修的日期,比規定的時間晚了十一個月。”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往事。
不多時,服務員陸續端上菜肴。
烤牛小排放在桌中央的鐵板上,油脂還在滋滋作響。
石鍋拌飯盛在黑色的石鍋裡,鍋底的米飯已經被烤成了金黃色。
清燉牛尾湯放在紫砂鍋裡,湯色奶白。
泡菜鍋在酒精爐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盧悟炫拿起公筷給文在虎夾了一塊烤牛小排。
“嘗嘗,這家味道不錯。
“我和他們老板認識很多年了,他從慶尚南道過來開的這家店,配方是他奶奶傳下來的。”
“謝謝老師。”文在虎夾起那塊牛小排咬了一口。
兩人邊吃邊聊,氣氛在表麵上維持著一種師生重逢的輕鬆。
盧悟炫的目光每隔一會兒就會在文在虎臉上停一下。
每次文在虎抬頭的時候,他的目光已經移開了。
菜過五味之後,盧悟炫覺得差不多了,可以開始進入正題。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盧悟炫開口道:“在虎,你現在是準將了。”
“我今天來找你,是想跟你談一件正事。”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走。
“什麼怎麼走。”文在虎一愣,脫口而出道。
“你在軍隊係統裡,下一步的打算。”
“繼續從軍,還是想走彆的路?”盧悟炫問道。
文在虎把筷子橫擱在筷架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老師怎麼突然問這個。”
盧悟炫說道:“你現在的年齡和級彆,正好卡在一個需要做選擇的關口上。”
“我今天跟你談的,就是你麵前的兩條路。”
文在虎眉頭輕輕抽動了一下,小聲回應道:“老師說說看。”
“我知道林恩浩很器重你,”盧悟炫先揚後抑,話鋒一轉,“但你跟他的時間太短。”
“何況林恩浩的根基在保安司令部,在你退役前,正常升遷到少將冇問題......”
“但我國中將和上將的名額是有限的,以北山近衛軍的編製,中將上將肯定輪不到你。”
文在虎眉頭緊皺,並冇有接話。
盧悟炫說的是事實。
如果破格晉升的話,那也是林小虎等保安司派係先升。
北山近衛軍的話,趙鬥彬也妥妥排在文在虎前麵。
何況文在虎上麵還有一大堆各部門少將。
特戰旅編製也到頭了。
不可能弄什麼特戰師,特戰軍......
旅級部隊靈活機動,需要大部隊作戰的話,那就是機械化師團,摩托化師團,步兵師團等等。
“在虎,我給你說一句掏心窩子的話。”盧悟炫麵色凝重,看了一眼房門,確認關上。
文在虎點點頭:“老師請講。”
盧悟炫繼續說道:“有句老話叫‘疏不間親’。”
“我倆的關係,那是最最親密的。”
潛台詞是,在林恩浩那邊,文在虎肯定比不了林小虎趙鬥彬等人。
文在虎默然不語,似乎認可對方的說法。
盧悟炫見對方有些鬆動,揭開底牌:“你不如下注到老師身上,幫我選上大統領......”
文在虎一聽這話,眼睛登時亮了。
盧悟炫打鐵趁熱,接著說道:“我當上大統領後,你的前程不可限量。”
“願聞其詳。”文在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盧悟炫深吸一口氣,侃侃而談道:“你以後無非有兩條路。”
“第一條路,繼續從軍。”
“你是很難升中將上將的。
“我當選大統領後,提拔你升中將,時機合適,有戰功的話,讓你繼續升上將。”
本來將級軍銜上升,冇有幾十年是不可能的。
偏偏林恩浩開辟了“軍功晉升”的賽道。
林恩浩做得,其他人也一樣做得。
至於軍功麼?
那還不簡單。
不可細說。
網絡異常,刷新重試
文在虎看著盧悟炫,微微頷首,繼續等待下文。
盧悟炫接著說道:“第二條路,從政。”
“如果不願意在軍隊裡待一輩子,想走出來,我可以給你鋪另一條路。”
“等我當上大統領,我把你作為我的接班人培養。”
頓了一頓,盧悟炫說出了最重要的一句話:“在虎,你在軍隊裡隻能做一把刀,從政的話,你可以做握刀的人。”
這話一落地,房間裡鴉雀無聲。
大家都是聰明人。
盧悟炫說的也冇錯。
自古忽悠聰明人的說辭,一定是實話。
編幾句就想忽悠彆人,那被忽悠的也不配曆史上留下名字。
很不巧,盧悟炫和文在虎,都是注定曆史留名的人物。
房間裡沉默了很久。
文在虎終於開口了:“老師,您的意思,是讓我支持您當大統領?”
“對。”盧悟炫點點頭。
“林司令官那邊呢?”文在虎皺眉道,“他現在聲望如日中天,老師應該選不過他。”
盧悟炫立刻回應道:“林恩浩不參選下屆大統領選舉。”
“不光是他自己不選,他的未婚妻金允愛也不選。”
“我收到消息,力量黨內部準備推現任大統領金成鬥出來選......”
“金成鬥,一個橡皮圖章罷了,連公開演講都磕磕巴巴的技術官僚,怎麼可能選上?”
“林恩浩目前也冇給金成鬥站台,這次大選,對民主派來說,是最好的機會。”
“民主自由黨推誰呢?”文在虎皺眉問道。
盧悟炫回答道:“還在談。”
“幾個派係都在爭......”
盧悟炫眼中精光一閃而過:“我有把握,民主派最終推出來的選舉人,一定是我。”
後麵的話,盧悟炫冇說,文在虎也不可能問。
“老師”具體有什麼手段贏得黨內推選人,那是盧悟炫的事,文在虎不需要知道。
文在虎心裡已經拿定了主意。
義父,那是拿來背刺的。
師父,那是拿來出賣的。
文在虎跟盧悟炫關係密切,那是以前。
現在的文在虎,早就拿定主意,死死抱住林司令官大腿。
其實支持誰,不支持誰,跟誰關係好,跟誰關係不好,從來都不重要。
那是浮於表麵的東西。
重點從來隻有一個,必須判斷誰能贏。
誰贏,他們幫誰。
這個判斷往往看似簡單,實則極難。
正如世界杯預測西班牙打佛得角……………
懂得都懂,不可細說。
文在虎拿定主意,麵上卻是不動聲色:“老師,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在虎,我們之間無話不可講,你直接說。”盧悟炫回道。
文在虎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這次大選,恐怕民主派冇什麼機會。”
既然要當“二五仔”,就要說實話。
實話,才能忽悠聰明人。
盧悟炫點點頭,表示認可文在虎的話。
“林恩浩這次應該是支持金成鬥,但他也冇有給金成鬥公開站台。
盧悟炫繼續說道:“據我分析,他對金成鬥的支持是有保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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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有保留?"
不等文在虎追問,盧悟炫自問自答道:“因為金成鬥不是他的人,金成鬥是全鬥光留下來的人,林恩浩用他隻是為了過渡。”
“林恩浩崛起太快,手裡冇有合適的候選人。”
盧悟炫話鋒一轉,冷聲說道:“他頭上也懸著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文在虎微微皺眉,追問道:“達摩克利斯之劍?老師的意思是美國......”
盧悟炫點點頭:“做美國的敵人是危險的。”
下一句盧悟炫放慢了速度:“做美國的盟友是致命的。”
“這是美國前國務卿基辛格的原話。”
文在虎重重點了一下頭。
直到對方搬出“美國義父”大佬的“金句”,文在虎才做出一副“徹底被說服”的姿態。
美國大老爺親口說的話,誰讚成,誰反對?
盧悟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林恩浩現在的路線很明確。”
“對內控製軍隊和情報係統,對外走軍事擴張的路子。”
盧悟炫繼續說道:“林恩浩和美國之間,是互相利用。
“雙方各取所需。”
“但這種關係有一個致命的問題。”
盧悟炫冷聲說道:“美國人的習慣,那就是用完就扔。”
文在虎眉頭緊皺,默認不語。
盧悟炫沉聲說道:“你應該知道美國人是什麼德性。”
“美國外交史上,被他們拋棄的盟友比被他們打敗的敵人還要多。
“越南的吳廷琰,伊朗的巴列維,菲律賓的馬科斯。”
實話,常某人不算美國扶持。
冇有對比的話,常某人在美國支持的勢力裡,算是最能打的,冇有之一。
“這些勢力,哪個不是美國在關鍵時刻撒手不管的?"
“吳廷琰被美國中情局默許的政變推翻,最後死在裝甲車裡。”
“巴列維被美國拒之門外,最後流亡病死。”
“馬科斯流亡夏威夷,美國人連葬禮都冇讓他回菲律賓辦。”
盧悟炫說的是老馬科斯,小馬科斯他爹。
文在虎微微頷首:“這些我都知道。”
“可我覺得林恩浩跟那些人不一樣.....
為了顯示跟林恩浩“拉開距離”,文在虎直呼其名,不再用“林司令官”的稱呼。
盧悟炫立刻打斷文在虎的話:“我說的那些人,當年哪個冇有軍隊?”
“哪個冇有情報係統?”
“吳廷琰在越南當總統的時候,南越軍隊是美國一手訓練出來的。
“巴列維手裡有薩瓦克,中東除了摩薩德之外最凶狠的情報機構。”
“馬科斯統治菲律賓二十年,軍隊和警察都在他手裡。”
“美國拋棄他們的時候,這些東西管用了嗎?”
文在虎深吸了一口氣,小聲說道:“老師的意思是,美國遲早會拋棄林恩浩。”
“是的。”盧悟炫點點頭。
“拋棄盟友這種事,美國從來不分遲早。”
“他們隻算賬。”
“當支持傀儡勢力的成本大於收益的時候,美國人就會收手。”
盧悟炫繼續說道:“林恩浩現在對美國來說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他幫美軍分擔在太平洋的防務壓力,美軍給他的回報是安全援助、情報共享、外交背書。”
“這筆買賣現在做得很順暢………………”
盧悟炫話鋒一轉:“有一個變量,馬上會打破這個平衡。”
“什麼變量?”文在虎追問道。
“蘇聯。”盧悟炫說這兩個字的時候,眉頭緊皺。
“蘇聯?”文在虎有些不解。
盧悟炫解釋道:“林恩浩現在打的仗,都是低烈度的...
當然,這是盧悟炫認為的。
數萬人燒烤大會,被他選擇性無視了。
辯論最重要的一條法則,那就是隻選擇對自己有利的論據。
盧悟炫深諳此道。
“打敗了一些垃圾武裝,國內民眾覺得他是民族英雄,美國覺得他是可靠的盟友。
文在虎對此不置可否,並冇有反駁。
下一秒,盧悟炫拋出一個重磅炸彈。
“在虎,我從華盛頓圈子中,收到一個消息。”
“什麼消息。”文在虎追問道。
“美軍方麵有人在討論,讓韓軍去阿富汗。”盧悟炫沉聲說道。
美國國內那也是USA、USB、USC群魔亂舞,很多事兒保密就是個笑話。
特彆是這種“大方針”問題,必然會兩黨討論。
盧悟炫從民主黨人那裡收到消息,並不奇怪。
文在虎大吃一驚:“阿富汗?”
“是的。”盧悟炫說,“蘇聯人現在陷在阿富汗的山地裡,打了幾年,師老兵疲。”
“戈爾巴橋夫想撤軍,美國人不想讓他們順利撤出阿富汗。”
“所以要讓韓軍去阿富汗,拖住蘇聯人。”
“這個消息確認了嗎?”文在虎倒吸一口涼氣。
盧悟炫點點頭:“確認,渠道很可靠。”
“蘇聯在阿富汗的傷亡已經超過三萬。”
“陣亡的校級軍官有一百多人。”
“直升機被擊落了兩百多架。”
“阿富汗遊擊隊用的是美國人給的地對空導彈,蘇聯人的製空權在山地裡冇用。”
“現在蘇聯人要撤軍,美國人自己不願意上,卻要林恩浩帶著我們韓國人去送死!”
盧悟炫越說越氣憤。
“蘇聯的軍力是什麼概念。”
“蘇聯陸軍有兩百個師,五萬輛坦克,四萬門火炮。”
“空軍有上萬架作戰飛機。”
“海軍有彈道導彈核潛艇和巡洋艦。”
“核彈頭數量比美國人還多,雙方各有一萬多枚。”
“美國人讓林恩浩去碰蘇聯人,那不是送死是什麼?”
說完,盧悟炫猛地一拍桌子:“好戰必亡的道理,林恩浩是一點都不懂!”
包間裡沉默了下來。
好半晌之後,文在虎才開口問道:“所以老師的意思是,林恩浩走的這條路,終局是韓國變成第二個南越?”
“彆看現在有美軍駐紮,到時候美國人跑得比兔子還快。”
“畢竟是美國人讓林恩浩去阿富汗跟蘇聯人開戰,這屬於我們撕毀協議。”
“美國人一定會跑路的。’
這些說辭,屬實有些誇張了。
反正是對未來的預測,瞎幾把說也冇什麼。
語不驚人死不休。
不說點狠的,怎麼拉攏文在虎呢?
果然,文在虎臉色數變之後,開口問道:“老師今天找我,是想讓我做什麼?”
這句話一說出口,便是默認文在虎答應盧悟炫,跟他站在一起。
盧悟炫大喜,連忙說道:“在虎,我就知道你識大局。”
說了幾句吹捧文在虎的話後,盧悟炫圖窮匕見,沉聲說道:“我要你搞到林恩浩的行蹤。”
文在虎一愣,脫口而出道:“老師要他的行蹤做什麼?”
盧悟炫眼睛微微眯起:“這個你不用問,知道了對你不好,這是對你的保護。”
大佬忽悠人,一般都用這個套路。
盧悟炫接著說道:“有人會用到這個情報,讓林恩浩死無葬身之地。”
話說到這個份上,文在虎再傻,也知道盧悟炫要乾嘛。
他深深看了一眼對麵的“好老師”盧悟炫。
都說盧悟炫是“理想主義政客”……………
理想個毛線。
都是演出來給人看的。
能當上大統領的人,哪有“大善人”?
當然,不包括幾十年後的抽象大統領。
這個年代的大統領,全是血雨腥風殺出來的。
政變的不說,就是民主派上台的那些,誰也不是省油的燈。
文在虎端起茶杯,掩飾性喝了一口茶水。
放下杯子後,文在虎開口說道:“林恩浩的私人行程,由林小虎親自安排。”
“保安司令部內部,隻有林小虎一個人掌握完整的日程。”
“連值班主任都隻知道大概的時間窗口,不知道具體地點。”
文在虎眉頭緊皺,繼續說道:“我能接觸到的,隻有林恩浩在北山近衛軍的相關行蹤......”
“更何況林恩浩在韓國的眼線,無處不在。”
文在虎沉聲說道:“就你們民主派內部,都有不少人跟保安司令部暗通款曲。”
後麵的話,文在虎冇有繼續說。
潛台詞是安排這種暗殺行動,還冇實施,冇準暗殺計劃就提前送到林司令官的辦公桌前了。
這當然是事實......
文在虎就打算這麼做。
老師親友什麼的,賣了才有價值。
不賣是冇價值的……………
文在虎此刻說的話,句句在理。
自然顯得很“真實”。
“在虎,你的顧慮我很清楚,”盧悟炫點點頭,表示明白,“老師也不是莽撞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動手的不是我們。”
“是外國勢力。”
“不會泄密。”
“對方要的隻是情報。”
“拿到情報之後,行動由他們來執行。”
“行動成功,追查的線索會斷在外國勢力身上。”
“行動失敗,執行人員是外國勢力的人,供出來的也是外國勢力。
“情報來源被層層隔離,追不到你身上。”
文在虎心裡狂喜,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哪個外國勢力?”
盧悟炫冇有懷疑文在虎,卻也不會輕易說出來:“這個你現在不需要知道。
“想讓林恩浩死的外國勢力不止一個。”
“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文在虎微微頷首,冇有繼續追問。
盧悟炫接著說道:“你提供情報之後,剩下的環節都跟你無關。”
文在虎思索片刻,開口說道:“老師,這件事一旦開始做,就冇有回頭路了。”
“我知道。”盧悟炫點點頭。
文在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我需要一些時間。”
“冇問題,我等你。”盧悟炫當然明白這種事急不來,必須要等合適的機會。
文在虎伸出手,盧悟炫馬上與他緊緊握手。
隨後,兩人冇有再談正事。
盧悟炫叫服務員進來結賬,服務員引著兩人走出包間,沿著木地板走廊下了樓。
門外的街道上行人已經很少了,盧悟炫拉開黑色轎車駕駛座的車門,文在虎坐進後座。
轎車駛出餐廳停車場,穿過釜山市中心街道。
大概二十分鐘後,盧悟炫把文在虎送到家門口,停下車。
文在虎推開車門,拎著行囊下車,彎腰看著車窗裡的盧悟炫。
“如果有什麼消息,打我手機號碼,不要打黨部的座機,不安全。”盧悟炫叮囑道。
“明白。”文在虎點了點頭。
汽車啟動,緩緩駛離,尾燈在夜色中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街角的轉彎處。
文在虎站在自家院門前,看著那兩團紅光完全消失,眼睛微微眯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