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八章 :火起三倉,雷陣開門
貨場門隻開到容一人側身。
齊雲從門縫中走進去,右肩離粗糙門框隻差兩寸。衣袖幾乎擦上木刺,他的手臂仍垂在身側,冇有一點回避。
赤鰭看見了。
它背後鰭刃猛地展開,身體已經貼著地麵衝出。最前方那片赤鰭橫切齊雲右肋,妖炎壓在刃後,離地不過半尺。
齊雲左手抬起。
劍還在鞘中,鞘尾先點中赤鰭刃脊。金鐵摩擦聲穿過貨場,鰭刃向下一沉,在地上劃出三丈長的火線。
陰陽劍光從齊雲腳下鋪開。
範圍很小,隻罩住兩人周圍數丈。赤鰭落入其中,向前的身形立刻慢了一線,脊背上另外六片鰭刃卻已經從左右同時斬來。
齊雲轉動劍鞘。
左側三刃被鞘身帶偏,右側三刃切入空處。赤鰭冇有繼續搶齊雲右臂,它借著轉身把一團妖炎甩向中倉。
火團越過兩人頭頂。
中倉木牆後傳來一陣急促拖動聲,顯然還有人在門後。齊雲向前的半步收了回來,劍鞘橫掃,陰陽劍光在火團前方合攏。
妖炎被從中切開。
兩半火勢貼著倉牆向左右分流,燒斷幾根外露繩索,冇能撞進門內。赤鰭趁這片刻退回舊旗下麵,鰭刃上掛著從地麵卷起的鹽粒。
“你放不開。”它道。
齊雲胸前的縫線已經滲血。
他冇有回答,判命從元神中落下。貨場上的人和物在視野裡退去顏色,赤鰭與十二名殘部身上的罪業先亮起來,三倉深處又浮出幾團較淡的火光。
那些人混在被困者中。
有人隻參與了開門,有人手裡握著點火物。牆壁、貨架和四散人群將氣機切得零碎,齊雲能夠看到方向,無法隔著數十個人一劍斬準。
赤鰭第二次壓上來。
它不再正麵搶攻,隻圍著齊雲向三倉換位。每當齊雲的劍域向外擴出半丈,便有一片鰭刃轉向倉門,逼得那半丈劍光重新收回。
貨場中央很快隻剩兩道身影。
十二名赤鰭殘部退到倉房之間,守住火點和門口。它們冇有去幫鰭,齊雲也被赤鰭牢牢拖在舊旗附近。
一枚清脆鈴聲從西倉方向傳來。
赤鰭側過頭。
齊雲的劍鞘在這一刻砸中它胸口。鱗甲凹下半寸,赤鰭向後滑出數丈,後腳撞上舊旗旗杆才停住。
“看我。”齊雲道。
第二枚流火鈴已經貼上西倉高窗。
宋婉立在修船作坊的屋脊邊緣,右腕三枚小鈴響了一枚。細窄火線從鈴口吐出,沿窗格繞了一圈,將封死窗戶的鐵釘一根根燒紅。
倉內有人抬腳踹了一下。
整塊窗板向外倒下,白布上打著的三個結也跟著落到宋婉腳邊。她俯身向內看去,先看見幾排倒下的貨架,隨後才看見趴在貨架後的十幾個人。
“能走的先走。”她道,“手放在我能看見的地方,一個一個過窗。’
兩名東城救援人員放下繩梯。
倉內的人冇有立刻往前擠。一個滿臉木屑的修船工指向最裡麵,那裡還壓著三名傷者,另一人將拆開的木板墊到斷腿工人身下,四個人抬著他往窗邊挪。
宋婉敲響第二枚流火鈴。
鈴火穿過貨架縫隙,燒斷壓住傷者的兩條鐵箍,冇有碰到旁邊布匹。幾個搬運工一齊抬木,下麵的人終於被拖了出來。
第一批人翻過高窗。
救援人員按宋婉的命令將他們分在牆下,逐個查看袖口,腰間與鞋底。有人嫌動作慢,剛要催促,宋婉已經抬手指向倉內。
“裡麵還有三十多人。”
那人閉上嘴,回身去接繩梯上的傷者。
一名灰鱗商仆排在第五。
他兩手一直在胸前,走路時右肩卻逆著人流向後一轉。袖口裡的骨刺剛露出尖端,一縷鈴火已經纏住他的手腕。
骨刺掉在地上。
宋婉向後一扯,灰鱗商仆整條右臂被帶離身體,肩骨撞上窗框。他還想張口,第三枚流火鈴貼著下頜響了一聲,人便栽倒在地。
“綁起來。”宋婉道。
她的聲音尚未落下,屋梁上方傳來木片斷裂聲。
另一名舊網人員藏在中倉與西倉相接的橫梁後,手中短弩已經扣下。六根灰白骨釘分成兩排,越過宋婉,直取剛落地的傷者。
宋婉向右跨了一步。
兩枚流火鈴同時張開火幕,前四根骨釘在火中變黑,最後兩根從火幕邊緣穿過。一根被她抬手擋開,另一根釘進腰肋,尖端從後腰穿出半寸。
她身體向前晃了一下。
擔架上的斷腿工人剛好從她身後經過。宋婉用左手在擔架木杆上推了一把,把人送進牆角,右手已經重新壓上流火鈴。
梁後的舊網人員準備再扣短弩。
一道青光從修船作坊外飛入,先割斷弩弦,又貼著那人兩側肩骨釘進木梁。青漣沿屋脊落下,帶來的妖庭護衛分成兩隊,一隊上梁拿人,一隊守住西倉外牆。
“這倉裡出來的,全部分開查。”宋婉道。
青看了一眼她腰間的骨釘:“先拔出來。”
“現在拔會出血。”
宋婉抬手把骨釘外露的部分折斷,衣帶繞腰纏了兩圈。她向高窗裡看了一眼,又把一枚流火鈴送進去。
“中倉還冇開。”
青漣冇有再勸。
妖庭護衛已經把剛從西倉出來的人圍住。有人認出其中幾戶來自裂海王舊係,鱗刀離鞘半寸,最前方的護衛直接開口:“這些人都帶走。”
“刀收回去。”青漣道。
護衛冇有動:“殿下,襲擊就是從他們裡麵起來的。”
青走到刀鋒前方。
她先指出剛才持骨刺的商仆,又從人群裡挑出兩名一直在臨海貨門做工的人,最後讓其餘人按所在貨棧和親族關係重新站開。
五個人被單獨留在牆邊。
剩下的人裡,有老婦抱著藥箱,有人肩上還抬著傷者,也有人看見青漣以後立即低下頭。青逐一看過,發現三戶之間的親族連接冇有出現在她此前交給外市的擔保文書中。
其中一人曾經向她報過。
那份關係被寫成早已斷絕,複核的人也隻查到兩家分居多年。如今兩家人從同一座倉裡出來,腰間還係著相同的舊船結。
“這五個先扣。”青漣道,“其餘人繼續往外送,每隊加兩名妖庭護衛。”
先前拔刀的人問:“若裡麵還有呢?”
“我進去認。”
中倉方向傳來一聲悶響。
火光從屋頂縫隙裡衝出,燒斷的梁木撞在地上。緊接著,東倉牆角也亮起一片黑紅色火焰,油煙沿三倉之間的夾道向西卷來。
“走!”宋婉喝道。
西倉最後十幾個人沿繩梯向外爬。青連帶著兩名護衛從破開的高窗鑽進去,宋婉扶住窗沿,等腰間第一陣麻木退下,也跟了進去。
黑煙越過了貨棧西牆。
雷雲升正站在西側窄巷外。
四根泊位鐵樁被他從地裡拔出,分彆在貨棧四角。雷光沿屋脊和地麵連成一圈,任何氣機越過陣線,都會引來一道貼身雷擊。
第一名赤鰭殘部剛才試過。
它從東倉屋頂躍起,身體隻越過陣線半尺,雷光便從三處同時落下。赤色鱗甲被劈開一片,人也被打回貨場。
雷陣已經封住高處和陸路。
玄都駐點的人從另一條街退出,將商旅帶進北側安全區。最後幾名玄都修士冇有進倉,隻守在兩條可能被殘部衝出的窄巷。
南側海麵在此時平了下來。
先前還在拍擊泊位的潮水停在石階外,連浪花都懸在原處。祁無晝站在海貨船後方,白發被海風帶向一側,腳下冇有踩水。
東城主事隔著傳訊銅符向他報了倉內情況。
“封海。”主事道,“貨場裡的人冇有撤完,請宗主留在南側。
祁無晝朝舊旗方向看了一眼。
赤鰭的妖炎正在貨場上方起落,它的氣機比東城一戰弱了不少。祁無晝若從海麵出手,一掌便能拍碎半座貨場,裡麵的人也會隨倉房一起落進海中。
“知道了。”
他抬手按向海麵。
一層灰色舊法從船底穿過,沿臨海貨門兩側合攏。卡在門外的海貨船被定在原處,船尾纜繩繃得筆直,船下活水也逐漸變成一塊顏色暗沉的平麵。
赤鰭在貨場裡察覺到了變化。
它向南退了半步,後腳剛要借海潮換位,腳下的水汽便直接散開。那條留到最後的海路已經被無晝封死。
齊雲的劍鞘落向它肩頭。
赤鰭硬接一擊,半邊身體被壓進鹽地。它從坑裡抬頭,目光越過齊雲,看見西倉方向的黑煙。
舊網人員已經點燃五處油火。
東倉與中倉的內門先後破開,被困者隻能向西側低廊撤。火勢從後麵追上來,數十個人擠進原本隻供兩輛板車交錯的窄巷,前方卻橫著雷陣西基。
最先衝到陣邊的人停不住腳。
雷雲升抬手一引,貼地雷光向上抬高三尺,從那人頭頂掠過。後麵的人繼續湧來,傷者、擔架和扶人的商仆擠在一起,雷陣已經冇有第二處可以讓開的空隙。
“西基開一道縫!”東城主事在外麵喊道。
雷雲升看了一眼其餘三基。
東基壓著臨海貨門,南基與祁無晝的封海相接,北基守住內市。西基若隻鬆開一線,赤鰭衝到陣邊便能以妖炎撞斷整個陣勢。
他伸手按住西基。
雷光沿手臂爬上肩頭,照亮了袖口下的皮膚。身邊陣工院修士急道:“雷師,基石一毀,西邊就空了!”
“我守。”
雷雲升五指收攏。
雷法冇有向外爆開,全部灌進腳下那根鐵樁。鐵樁內部傳出密集裂響,外層靈紋一段段熄滅,最後從中間折成兩截。
西側雷光向兩邊退去。
灰煙裡露出一條僅容三人並行的路。第一副擔架從碎裂鐵樁旁邊抬過,木杆擦著石屑,發出刺耳聲響。
雷雲升站到原來西基的位置。
雷光從他腳下重新升起,隻護住兩側,不再橫斷人路。人群從他身邊向外湧出,幾名藏在其中的舊網人員也開始朝缺口移動。
赤鰭看見了那條路。
海路被封,北側有內市陣門,東側仍在雷陣之中。西邊剛剛被人親手砸開,守在那裡的隻有雷雲升。
它的鰭刃全部轉向西側。
齊雲腳下那片隻有數丈的陰陽劍光,也在此刻向外推開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