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歐米茄與阿爾法。
眾人對峙。
不過克拉克的視線卻是越過迪亞波羅的肩膀,落進屋子裡。
塑料椅旁站著一個男人。
如果單看那副骨架。
克拉克就像在照一麵被煙熏舊了的鏡子,一樣的身高,一樣寬闊的肩背,甚至連額前總是垂下來的卷發弧度都分毫不差。
隻是這人身上的紅披風已經舊得看不出原本的鮮亮,胸口的紋章褪成了暗金色。
一雙本該盛著晴空的藍眼睛因為熬過了太多紀元,渾濁無比。
老人也在看他。
目光在克拉克胸口的紋章上停了一瞬,又順著往旁邊挪了半步,掃過滿眼紅光還冇散乾淨的卡爾。
“又一個?”
卡爾嗓子眼發乾,“這塔裡到底批發出多少個你?上次在哥譚天上往下掉迪奧,這次改批發超人了?”
“他是天國宇宙的那個。”洛克陡然道。
“什麼?!”
卡爾愣住。
這個看上去行將腐朽的老人是天國那位意氣風發擊退了達克賽德的皇帝?
明明才過去幾個月不見……怎麼就....
洛克把草帽簷往上抬了抬,灰藍色的眼睛看著屋裡那個老人,“好久不見了,克拉克,我還以為你還在小行星帶揮鋤頭。”
天國超人往前走了半步。
“叔叔。”他輕歎一聲,微微頷首。
“你也要站在我們對麵?”洛克蹙眉。
“身不由己,敗了就是敗了。”超人灑然一笑。
“倒是下麵那四位。”
老人聲音有些沙啞,“你們全打穿了?”
“冇有。”布魯斯聲音冷硬,“布萊尼亞克跟塔身融在了一起,整座塔的結構還在迪亞波羅手裡。”
天國超人擰了一下眉毛。
“那你們不該堵在門口動手。”
老人平靜地說,“下麵那一層冇有徹底斷開,剛才你們在底下砸牆的震蕩,這會兒全順著主乾往下淌。再在這道門邊打上一場,底下那顆太陽馬上就會撞上塔壁。”
說完,他便轉過身,走到屋子正中那麵空牆邊,單膝跪了下來,兩隻布滿老繭的大手直接按在了地板中央一條最粗的暗色紋路上。
屋子角落的陰影裡,卡拉還站在那裡。
她離門側剛剛被迪亞波羅插回去的水晶棱柱隻有半步遠,金色的長發垂在肩頭,在門外白金色空域的側光裡顯得有些刺眼。
“卡拉。”洛克看著她,語氣依舊平靜,“離那根柱子遠點,過來。”
卡拉沉默了片刻。
她看了看站在洛克身旁一言不發的克拉克,低聲道:“洛克先生,我留在這兒......有我自己的事要做。”
“好了。”
迪奧則冇耐煩看這出認親戲,赤紅的瞳孔居高臨下地鎖住迪亞波羅。
“把對塔底的抽取停下。”
迪奧冷冷地開口,“把牆上的破石頭交出來,跟我們回去,我冇工夫在你的違章建築裡陪你過家家。”
“記得把底下那顆泡放穩。”洛克在旁邊補了一句,左手按在閻魔刀的刀柄上,“家裡一院子人還等著太陽落山睡覺呢。”
迪亞波羅站在通往上一層的窄路正中。
“爺爺……”
迪亞波羅挑起一邊眉毛,“您往外頭看一眼,外頭連顆星星都冇剩下,全是莫比烏斯那老小子的洗腳水。”
“現在把這座塔拆了,彆說回堪薩斯,你們連下腳的地板都找不著一塊。”
“維持這座塔的運轉,和把整個太陽係的命綁在你一個人的手腕上,是兩回事。”布魯斯低聲道,“我們在下麵已經證明過了,怎麼打敗你。”
“肯特家的規矩。”
“想要……”迪亞波羅忽然咧嘴笑了一聲,“那就自己來拿。”
他右腳腳跟在腳下的塔壁上輕輕一磕。
嗡——!
門框上淌下來的藍光猛地拐了個急彎,不再順著眾人來時的窄道往下走,而是沿著橫枝外側的虛空瘋狂延伸。
一塊又一塊透明的壓縮格壁從白金色的空域裡憑空翻折出來,哢噠哢噠地咬合在一起,不到兩次呼吸的工夫,就在這間小屋的外側拚出了一座足有三個橄欖球場大小的露天平台。
迪亞波羅倒退著跨上新拚出來的平台,衣角在冇有風的空域裡微微晃動。
“客廳太小,坐不下你們這麼多人。”迪亞波羅張開雙臂,“來吧,叔叔們,爺爺,還有我親愛的老爸。”
“誰能把我從這兒拎走,誰就是一家之主。”
他話音剛落,腳下的新平台就跟著整座萬界塔的脊柱一起劇烈地晃了一下。
“等等!”
維克多的聲音在心靈網絡裡猛地繃緊,左臂上的掃描陣列唰地彈開到最大,母盒的藍光在金屬接縫裡急速閃爍,“洛克先生,先彆動手!剛才他展開平台的那一下,太陽又往塔壁那邊湊了一光年!”
卡爾剛剛提起來的拳頭硬生生刹在半空,帶起的勁風把門口那株南瓜的葉子吹得翻了個麵。
屋子正中。
單膝跪地的天國超人沉沉地吐出一口氣。
“迪亞波羅。”老人低喝了一聲。
他按在地板上的兩隻手猛地往下壓去,原本順著塔身紋路胡亂竄動的暗紅色光芒像是撞上了一道鐵閘,成百上千縷赤紅的細流順著老人的指縫鑽進了他體內。
天國超人寬闊的肩膀肉眼可見地往下一沉,舊披風底下的肌肉一塊塊繃緊如岩石,額角瞬間鼓起青筋,連渾濁的灰藍色眼睛裡都翻起了血絲。
可隨著他這一按,腳下那種讓人踩不穩當的晃動竟然真的停住了。
天國超人抬起頭,盯著平台上的迪亞波羅。
“要是再把交手的餘波往主乾底下送,我現在就鬆手,大家一起陪你那顆太陽炸成灰。”
迪亞波羅歪了歪腦袋,看了一眼屋裡那個替自己扛著回流壓力的老人,嘖了一聲。
“行吧,尊老愛幼。”
迪亞波羅百無聊賴地衝著門側揮了一下,“外側歸外側,底層歸底層。”
話音落下。
屋角水晶控製柱上的藍光隨之急速閃爍起來,柱體表麵浮現出十幾道交錯翻轉的刻度,其中一道代表著外側平台的紅色刻度正往主乾那邊傾倒。
卡拉幾乎冇有猶豫。
她一步跨到門側,兩隻手直接按在了棱柱發熱的表麵上,順著天國超人壓製主乾的節奏,一把將刻度摁死在了外側分流槽裡。
棱柱內部發出一陣蜂鳴,刺目的藍光把卡拉白皙的手背映得近乎透明。
“維克多!”布魯斯立刻開口。
獨眼紅光閃爍。
“停下來了!”維克多大聲報數。
洛克看了一眼屋裡單膝跪著冇動的天國超人,朝門外那片空曠的平台偏了偏頭。
“去吧。”
洛克對身旁的兩個超人說,“把這小子給我抓回來。”
克拉克和卡爾點點頭。
身影一閃。
音障的轟鳴爆發在這片連空氣都稀薄得可憐的夾縫空間裡,兩道紅藍色的殘影幾乎在離開門框的同一瞬就封死了迪亞波羅的左右兩側。
克拉克正麵欺身而上,右手五指張開,直接抓向迪亞波羅的左肩。
卡爾則更加乾脆,整個人繞到平台外緣,堵住迪亞波羅退回屋內的角度,一記鞭腿帶著撕裂空間的氣浪橫掃向他的後腰。
迪亞波羅一步也冇退。
他甚至連揣在右兜裡的手都冇往外拿。
隻是在克拉克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他連帽衫布料的前一刹那.....
幽綠色的眼睛裡再也冇有半點綠意。
兩團暴戾的橙紅色火焰轟然炸開!
“歐米茄。”克拉克瞳孔驟縮。
這是迪亞波羅將所有平行宇宙的達克賽德吞噬殆儘後,真正掠奪過來的毀滅本源!
轟——!!
刺目的暗紅光束從迪亞波羅的瞳孔與周身毛孔裡同時噴薄而出,在半空中折出十幾道拐角!
衝在最前麵的克拉克隻覺得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迎麵撞在雙臂上,這股力量裡混雜著成百上千個暗黑君主的暴虐意誌,哪怕他第一時間展開了全部生物力場,整個人還是被硬生生轟得雙腳離地!
側翼的卡爾悶哼一聲,雙手扣住一道折向自己麵門的歐米茄光束,兩隻腳在平台表麵犁出兩道深不見底的白痕,直接被推到了平台最西頭的邊緣!
“小心後麵!”
克拉克在倒飛中暴喝。
兩道冇被完全按住的歐米茄光線在半空拐彎,越過雙超人的防線,直撲屋門口的布魯斯與維克多!
鐺——!!
戴安娜橫跨一步擋在門前,雙手握緊叛逆大劍由下往上全力一擦。
山之沉穩與水之柔韌在劍鋒上炸開,硬生生將第一道折線劈得偏斜出去,暗紅色的光束擦著她的護腕飛向高空,將頭頂三層之外的一格廢棄星雲當場抹成了空白。
另一道折線卻貼著地麵鑽過了劍影,直奔維克多的胸口。
“休想!”
哈爾咬緊牙關。
“嗡——!”
虛黃色的大蟲張牙舞爪地與哈爾融為一體!
哢嚓!
歐米茄射線撞上綠盾,哈爾整個人被撞得往後滑出,喉嚨裡不禁湧上一股腥甜。
可紅光終究還是被他用傾斜的盾麵卸向了外側,擦著平台的邊緣射進了白金色的虛空裡。
屋子裡,天國超人雙臂猛地一震,地板下竄起的一股暗紅逆流被他硬生生摁了回去。
“真疼啊……”
卡爾在平台邊緣甩了甩發麻的手腕,非但冇有被這一擊嚇住,眼底的紅光反而燒得更旺了.
“這孫子到底吃了多少石頭?!”
他話音未落,一道金色的影子已經越過門框,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迪亞波羅的正前方。
“砸瓦魯多!”
時間冇有完全停住。
迪亞波羅體表翻湧的歐米茄紅光在時停的領域裡依然像活物一樣緩慢蠕動,強行對抗著時間凍結的法則。
可迪奧根本不在乎這一秒能停住多少。
「世界」金色的身軀在迪亞波羅麵前拔地而起,胸口關押著複仇之靈的第四寶石爆發出淒厲的慘綠火焰,混雜著橙燈的貪婪與黑鑽的吞噬,雙拳化作漫天金綠交錯的流星,朝著迪亞波羅的胸膛傾瀉而下!
“無駄無駄無駄無駄無駄——!!”
每一拳落下,迪亞波羅體表的暗紅光層就往裡凹陷一分,發出如同實質玻璃碎裂般的脆響。
迪亞波羅在凝滯的空氣裡艱難地偏過頭,幽綠與橙紅交織的瞳孔盯住近在咫尺的父親,身後「緋紅之王」暗紅色的臂膀猛地探出,試圖直接抹去接下來半秒的過程!
與此同時,他體表的歐米茄光斑驟然化作十幾道貼身折線,反刺向迪奧的咽喉與後心!
迪奧冇有收拳。
因為他知道有人在旁邊看著。
嗡——!
果不其然!
一聲清越的刀鳴穿透了粘稠的紅光。
白金之星驟然轉動!
洛克不知何時已經踏上了平台,草帽被勁風吹得往後翻起,閻魔刀在他手中甚至看不清出鞘的軌跡!
嗤啦!
歐米茄在這一刀之下齊刷刷地從中間斷開!
失去了反擊路線的迪亞波羅瞳孔猛地一縮。
「世界」的最後一記重拳與洛克反手拍出的一記刀鞘,毫無花俏地同時印在了他的胸口與左肩上!
砰——!!
迪亞波羅整個人雙腳離地向後暴退了十幾步,後背狠狠撞在平台儘頭的透明護欄上。
護欄哢嚓一聲斷成了兩截,化作漫天碎片掉進外麵的白金色空域裡。
迪亞波羅一隻腳踩在坍塌的平台邊緣。
他低下頭,劇烈地喘息了兩聲,再抬起臉時,嘴角已經溢出一縷殷紅的血跡,順著蒼白的下巴往下淌。
可臉上那點玩世不恭的笑意卻一分都冇少。
“真狠啊....”迪亞波羅氣極反笑,“一家人打我一個,連招呼都不打一聲。”
洛克單手提著閻魔刀,剛要開口,目光卻忽然被迪亞波羅腳下的斷欄吸引住了。
剛才被閻魔刀切碎,又被「世界」轟散的那些暗紅色歐米茄餘波,並冇有消失在白金色的空域裡。
它們正順著斷裂的護欄茬口,一縷一縷地往平台地板的紋路裡鑽,沿著塔身內部那些肉眼可見的通道向下回流。
而就在暗紅光芒沉入塔身的下一瞬。
一股截然不同的光,順著同一條通道從塔底的方向翻湧了上來。
帶著某種創世初生般古老質感的赤金色微光。
微光順著地板紋路一路漫進屋裡,輕輕擦過天國超人雙膝跪壓的主乾。
原本因承受歐米茄衝擊而崩開了一道道細密裂紋的合金地板,在這股赤金色微光的拂拭下,竟然悄無聲息地重新貼合在了一起,連一絲縫隙都冇留下。
“這是…………”
維克多左臂上的母盒猛地發出一聲輕微的蜂鳴。
掃描屏上瞬間跳出了一條從未在萬界塔數據庫裡出現過的嶄新波形。
鋼骨手指飛快地在臂甲上一抹。
將這股赤金色微光與歐米茄暗紅交錯流動的頻率完整地鎖進了底層內存裡。
站在門邊的布魯斯目光微微一沉。
他看了一眼外麵負傷的迪亞波羅,又看了一眼腳下正在自行彌合的主乾紋路。
隻把迪亞波羅從這層平台上打退根本不夠,這座塔和最底下的太陽係泡膜之間,正在用一種他們還冇徹底摸透的方式交換著力量。
平台上,洛克看著腳邊淌過去的那一縷赤金色,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微一頓。
這顏色...
幾個鐘頭前,他站在太陽係最外緣的白牆跟前,瞭望塔方向席卷而來的那場把整個太陽係折進琥珀泡裡的光潮,就是這個顏色。
監視者死的時候,留下來的東西。
阿爾法能量?!
迪亞波羅順著洛克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隨著赤金色微光與歐米茄的回流交彙。
整座萬界塔從上到下所有的分叉橫枝,連同他腳下這塊被打碎了邊緣的平台,都在這一刻同時往外漲出了一圈更為明亮的光暈!
迪亞波羅隨手甩掉血珠,鬆開抓著殘樁的右手,從平台邊緣慢慢站直了身子。
“熱身結束了,各位。”
他站在亮起了一圈的塔光正中,衝著麵前的家人們再度抬起手。
“接下來,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