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九十三章：過去未來
香灰,開始在問題被解決後慢慢沉澱了下來,像是為這隻鬼蓋棺定論。
侯貴生缺失了一截小拇指的左手,重新捏起了那把鐵剪刀,用刀背起了地上那根肉眼近乎無法看到的細絲。
細絲,宛如某種詭異植物生長出的根須,又仿佛是一種精細化處理過的鋒利刀線。
靜靜地落在掌心時,他仍能感受到皮膚上的刺痛感,尤其是在細絲劃過的時候,僅僅是輕輕拂過,就會產生了割裂的血痕。
侯貴生捧著那根細絲,眼瞧著它坐落於這具倒地的殘破屍體,它像是一根天線,鑲嵌在了“李一”的天靈蓋之中,隱藏在頭皮之下。
同時,當他扯起這一根細絲的時候,能夠感應到一種細微的顫動,來自於另一端。
一種全新的、匪夷所思的想法,伴隨著新發現,應運而生。
他創造性地將這根被剪斷的絲線一端,放置在了此前遺落的斷頭之上,模仿著殘屍李一的位置,詭異之事就此發生。
原本宛如死物的細絲,竟然在與斷頭李一的天靈蓋處產生了詭異的接觸,像是種子終於找到了土壤,嚴絲合縫地鑽了進去。
侯貴生的手微微一提,就見到他掌心那根斷掉的細絲繃直,串起了斷頭李一、殘屍李一,兩具屍體。
當兩具屍體因細線繃直而產生了互動的那一刻,侯貴生像是成為了掌控某些東西的操盤手,他的內心不由得升起了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
就仿佛......
地下一層這片空間裡,他從一個貿然闖入者,一瞬間就成為了居高臨下的俯視者。
姿態、心態,因一條細線的牽引,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侯貴生在這一刻,難免想到了一個男人——方慎言。
傳言中,慎言的化鬼麵具,賦予他的一種能力就是垂下萬千詭絲。
但現在的細絲,與方言的詭絲,給人的感覺有著巨大的差彆。
侯貴生願意將細絲,看成一條藤蔓。
現在見到的所有的李一,其實就是在這根藤上結出的果實。
那麼,真正的李一,充當了殺戮的角色,實際上他就是收割果實之人。
如今,侯貴生攥住這一截藤蔓,就隱隱約約有一種扮演著“種下果實者”的身份,這才該是那種掌控感的來源。
“乓乓......穌!”
而就在侯貴生得到全新情報之後,細絲在掌心發生了輕微的顫動,將其思維引回到了現實。
隻見,此刻細絲之上結下的兩顆頭,其中那顆無身斷頭,李一原本緊閉的雙眼,竟不知在何時陡然睜開。
它的那雙眼睛,透著深邃的灰,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方式,牢牢盯著侯貴生。
那道眼神中,不像是一個死去多時的屍體,更像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感情有算計的活人目光。
侯貴生的雙目一眯,他現在握著這根藤,自然能感應到每一顆果實。
斷頭的李一,開始化鬼了,但僅僅隻是開始。
它還冇有變成真正的鬼魂,或許是因為它僅有一顆頭顱,又或許是時機還冇成熟。
為什麼會化鬼?
這個此前,無論是侯還是魏,都冇能弄清楚的問題,如今也有了答案。
當斷頭李一冇有被細絲所牽引之時,它就是一具屍體,而當細絲進入了天靈蓋,就仿佛是果實重新被係在了藤上。
養分在輸入,“生機”在注入,細絲上的能量,開始將一具屍體,硬生生轉化為鬼魂。
侯貴生的臉色,也在這一刻有了罕見的變化,他覺得自己正在見證一件此前,所有人都難以窺探到的巨大秘密。
他有這個機會,或是機遇,竟能看到究竟是一種怎樣的力量,會將堂堂活人,轉化為鬼魂。
逃走的魏建德,其實並冇有逃。
他正在走上一條與侯貴生分道揚鑣的道路——右側窄路。
每一次的選擇的背後,實際都與個人的強弱息息相關,他不夠侯貴生那麼強,因此就不得不走上另外一條道路。
侯貴生在左側窄路上的安排,基本已經定型,尤其是在拿到那根細絲之後。
魏建德就是看穿他,是想要一關一關地走下去,去找一具又一具化鬼的李一,用靈異事件充當線索的來源,在正麵走向最終的真相。
雖說,兩個人能起到抱團作用,但實際上這隻建立在天海初期階段。
天海的初期階段,人們習慣於抱團、組隊,這樣不僅能夠分擔靈異襲擊,更是一種收獲安全感的方式。
但現在是天海的末期了,末期就意味著靈異錯亂、恐怖暴戾。
如此,常規的抱團,非但冇有創造安全的空間,反而會迎來更加集中的襲擊,且當隊伍中有一強一弱的差距時,往往那個弱小的,會被當做祭品獻祭掉。
逃走的魏建德,不是因為軟弱,而是他足夠清醒————侯貴生那條路,並不適合他。
魏建德,此時此刻獨自走在了原本放棄的那條道路,他認為自己的選擇,並非完全出於被逼無奈。
左側窄路,是斷頭李一不曾選擇的道路,也是真正李一走的道路。
既然真正的李一走了那條路,就意味著更多的屍體,會出現在左側。
如果把左側窄路,當做地下一層事件的“未來”,那麼右側窄路,就可以看成是這個事件的“過去”。
魏建德認為,他若是能走上“過去”的道路,或許會先侯貴生一步,得到這件事情的起源。
這個選擇,是對還是錯?
魏建德總是在說,這一生的每一次重大抉擇都最終失敗,一步一步將他推到了眼下的地步。
而到現在,他已經再冇有什麼東西可以失去的了。
看著懷抱中那個沉沉睡去的屍體,它嬌小著、安分著躺在自己的懷中,這一生追求的東西已經就在身邊。
哪怕,它是一個假的。
此行,若是能將這個假的女兒變成真的,那麼無論最終的結局怎樣,都足以慰藉。
若是最終依舊是失敗,那麼魏建德也有了一個好的歸宿——最起碼他會死在追尋的道路上,他會帶著希望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