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九十二章:鬼的雙絲
“地下一層的根源性鬼魂,會是李一嗎?”
這個問題,在見到眼前那個殘破不全的屍體一點點站起來的時候,也開始縈繞在了貴生的心頭。
從穿心而死的屍體細節來看,它顯然更像是被活人所殺,包括那斷頭的截麵,也並非來自靈異力量那般鋒利,帶有幾份粗糙。
死亡的特征在訴說著——這裡的屍體,出自活人之手,即李一。
也就是說,在地下一層的故事裡,主角是當之無愧的李一,他在充當著“殺戮者”身份。
詭異的是,受害者同樣也是他,可卻並不是簡單的複製體,更並非製作出的傀儡或替身。
當加害者與受害者是一體的矛盾情況出現後,侯貴生就不再執著於表層的身份了,他甚至不太在乎李一是否為根源性鬼魂。
在侯貴生的思維裡,隻要他找到導致“加害”與“受害”同時出現的原因,就等於解決了地下一層的問題。
而想要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就需要去見一個一個“李一”,直到最後找到那個真正的李一。
所以,魏建德逃了,他明知道卻並未阻止,更選擇了另外一條直麵鬼物的道路。
當然,這樣的選擇是因為侯貴生自認,哪怕化鬼的是李一,也不必懼怕。
有時候,為何做出某一種選擇,與聰明才智無關,是背後的底蘊和實力在支撐。
魏建德,冇有能力正麵對抗化鬼的李一,所以他隻能選擇逃。
侯貴生的麵前,畫著一條由香灰鋪成的線段,輕風吹過時,一點點的灰塵飄起,朝著殘屍那邊飄蕩。
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像是入侵,也像是滲透到了這條左側的窄路之中。
而在那氣味裡,陰暗裡,侯貴生一點點看清了那具屍體的慘狀。
比起斷頭、穿心之後,第三種死法要顯得更加暴戾,也更加殘忍,讓人看一眼就覺得這不是簡單的殺戮,而是一種泄憤。
還是頂著李一那張臉,隻是臉上的皮肉早就掉光,仿佛是被什麼利器給故意割下來的一樣,隻能通過部分特征辨認。
兩隻手臂,應該在一開始是完整的,如今被撤下了一隻,撕裂的袖子被大片血跡染紅。
至於那條腿,冇有被撕下,卻是被砸斷,從膝蓋的位置誇張地向內凹陷,是被硬物硬生生砸斷的。
侯貴生的眉頭,在看清第三個李一的死法後,不由得直皺眉。
前兩種死法,可以說是一擊斃命,毫不拖遝,是為了最極致的殺人目標,乾脆利落。
可以想象,李一在殺死它們的時候,格外冷靜、克製與清醒。
他就像是完成某種必要的項目一樣,理智地清理著擋在麵前的一個個障礙、
然而,走到左側窄路之中,李一那份清醒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所擊潰,竟爆發出了類似季禮一樣的發狂、發癲。
泄憤式的殺戮方式,帶著淩亂的殺人手法,將另一個自己,用最費時費力的方式殺死。
甚至,在最後還割去了與自己一模一樣的那張臉。
這絕不是簡單的殺人任務!
侯貴生丟掉了懷裡一直抱著的那顆斷頭,抽出了插在眼眶中的剪刀,目光變得狠辣,將左手剛剛包紮的繃帶一寸寸撕落。
而眼前那個殘破不堪的屍體,在前半程還以一種比常規速度還慢的方式緩慢挪動,卻在徹底出現在視野後身影陡然虛化。
單人寬的窄路,留下了一條彎曲的弧線,堵路的屍體卻徹底消散,如同化成了一道煙塵。
侯貴生的瞳孔猛地一縮,右手捏著剪刀,同時大步向後撤了兩步。
與此同時,前方灑下的那一條香灰,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引爆了一樣,毫無預兆地炸開,濺起了一大片的煙塵。
“咳咳咳!”
原本起到攔截作用的香灰,現在反而成為了遮蔽活人視野的障礙。
模糊不清、大片混沌,亂象在這個時候驟然生起,侯貴生的反應足夠快速,抬起胳膊擋住了麵部,可卻躲不開整個窄路被香灰的煙塵遮蔽視野。
他完全捕捉不到那隻鬼的蹤影,僅在落臂的那一刹那,一陣恐怖的涼風,就順著正前方陡然襲來。
一隻斷了指頭的手,無視香灰並直接穿過,一把抓住了侯貴生握著剪刀的右手。
“嘶嘶嘶!”
當那隻手抓住手腕的那一刻,侯貴生感受到了徹骨的灼燒之痛,仿佛抓住自己的不是一隻手,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且不止如此,那種灼燒感並非隻作用於皮肉,他覺得自己的頭都快要炸開一樣劇痛,太陽穴在刺激下一鼓一鼓。
靈魂像是要受不了這種級彆的酷刑,要從天靈蓋往外鑽、往外逃。
“靈魂罪物!”
侯貴生為數不多的理智,察覺到麵前這隻鬼,是帶著靈魂罪物的李一完成化鬼。
他完全不知道,眼前遇到的這隻鬼,究竟繼承了李一多少件罪物,又具備了怎樣的靈異力量。
從目前來看,空間罪物,靈魂罪物是逃不開的!
而這兩種能力,已足夠將一個身懷多重罪物的資深店長殺死。
但好在,侯責生早有準備,那香灰提前的潑灑,雖然起到了反作用,煙塵滾滾攔住了活人的視野。
可是也能讓他在近距離下,透過香灰的漂浮痕跡,捕捉到鬼物的大致位置。
侯貴生到底是一個狠角色,他缺失了一根小拇指的左手依舊空閒,可卻並冇有再拿罪物自救,而是直接順手調換了剪刀的位置。
他提著那把剪刀,全然不顧右手手腕的那隻鬼手,用一種以換傷,不留餘地的方式,把剪刀刺向了鬼物的位置。
“中!”
剪刀刺穿那具屍體的同時,侯貴生再也承受不住那種靈魂與肉體的雙重痛苦,他覺得隻差一點就會被活活疼死。
但剪刀罪物,卻在這關鍵時刻發揮了效果。
大片鮮血灑落的景象看不清楚,可是那滴落的聲響,卻無法被侯貴生粗重的喘息所掩蓋。
鬼物的力量在被抽取,在被削弱,功能性罪物發揮效果的時候,影響了鬼物原本的殺人進程,它在被剪刀所乾擾。
侯責生右腳狠狠踩向地麵,跺起了大片的香灰,它們升騰而起,灑滿了侯責生的身軀,將其染成了一片骨白。
與此同時,卻也落滿了那個被剪刀刺穿的屍體之上,一種極致的冰冷感,像是要把靈異力量凍結,就連右臂的灼燒也大規模退卻。
侯貴生卻是不依不饒,眼眉都立了起來,左手拔下剪刀,直接用手捅進了開的那道傷口中,身體繃直,抓緊屍體,擰過身子。
“砰!”
沉悶的巨響,從侯貴生的肩頭一甩而過,砸在了地上。
鬼或屍,它畢竟還需要這個實體,也成為了最大的弱點。
侯貴生的身姿絕不像一個蒼老之人,整套動作利落完成,轉身單膝跪地,臉對臉貼著那具屍體。
他抬起發紅發黑的手臂,用手肘擦了一把臉上的香灰,半黑半白的那張臉上,禿鷲一般放光的眼中,盯死化鬼後的李一。
“當啷!”
鐵剪刀甩落在了地上,掉在李一屍體與侯貴生的中間,開合的刀刃,像是恰好觸碰到了某個無法察覺的細絲,將其斬斷。
侯貴生的臉上,被那根細線劃開了一條縫,一縷鮮血濕了香灰,讓他清晰地看到了一根近乎完全透明,若非剪刀罪物斬斷,根本不可能被發現的細絲。
它的尾部,拴在了殘破屍體的天靈蓋,藏在頭發末梢。
卻又分出了兩頭,一條延伸向左側窄路的更深處,另一條朝向對著的是侯貴生來時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