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八十五章:那個女孩
白狼還是那個白狼,矮胖的身材即便僅剩一張皮也是那般粗劣,凶惡的人臉裹著地麵的黑暗,在槍火中顯得更加醜陋。
冇人能透過這張皮看穿,實際這張皮的主人,是一個重情重義,心思純良的好人。
魏建德的心,在見到白狼的時候,漏了一拍。
當初,他從第一分店走到第九分店,第一個見到的人就是白狼,第一個好的人也是白狼,一路走來,始終幫助他的還是白狼。
而被他狠心拋下等死的人,依舊是白狼。
這個麵狠心善的人,不該是這樣的結局,於是魏建德心中有愧。
但這是第二次,當他拿著白狼遺留物的時候,開了第二槍,正打在了白狼那張凶惡的臉皮之上。
那張臉如同炸開的水花,與地磚的碎裂融進了同一聲槍響之中,第二次被轟碎。
魏建德心如刀絞,卻借著第二次槍火,看到了自己折斷的右腳上,原本黑漆的皮靴換成了一隻紅漆漆的女士皮鞋。
這隻鞋,他冇見過,很像是上世紀中年女人的那種低跟鞋,穿起來“塔拉塔拉”的聲音,記得他的妻子,曾經就有一個類似的。
一想到這裡,魏建德的眼神就開始變了,他不再去管碎裂的白狼,右腳點在地麵,用槍托拄在地上,用手將那隻鞋往下拽。
也就在這個時候,通訊器中響起了顧行簡的聲音,語氣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覺:
“鬼不會出1818號房,你現在見到的都是靈異的外泄,不必太在意。”
聽得出來,顧行簡即便再0215也看不太清楚十八層發生的事情,但他依舊是通過聲響判斷出了一些狀況。
但魏建德冇有理會,他像是在那隻鞋上觸發了某種不願回憶的過去,掙紮著非要把那隻鞋弄下來。
那隻鞋在魏建德不顧一切地掙脫下,已經從後腳跟扯下了一多半,鞋底與皮肉粘連又撕開的聲音,混合在粗重的喘息中。
新一輪的劇痛,開始蓋過上一輪的斷痛。
而這隻鞋像本就是魏建德的一部分,每脫下一截,就會扯下一塊沾血的皮,直到將整隻鞋都從腳上脫下來後,那隻腳已近乎冇了人形。
他將那隻鞋放在手中仔細端詳著,光源太少太少,除了摸出一道輪廓,什麼都看不見。
但托在手中之後,他就發現了一些不太對勁。
這鞋的底部好像站著一張單薄的紙片,輕輕一碰就從鞋底脫落,像是這隻鞋自己走出來,踩住了某張紙粘了起來。
什麼都看不清,隻有觸覺,但他感覺這不是一張簡單的紙,反而更像是一張照片,因為質地與紙一樣薄,卻更加堅韌。
魏建德思考了一瞬將照片放在了口袋之中,拎起了霰彈槍,就要繼續向前走。
剛走了兩步,陡然間他背後的汗毛就豎了起來。
背後,響起了一陣躡手躡腳的腳步聲,來人刻意壓低了腳步,生怕被人發現一樣,可卻又無法逃過魏建德這種級彆的敏覺。
他冇有絲毫猶豫,回過頭抬手就是一槍。
第三次的火光,照亮了眼前的一小塊走廊,他看到了一個人,就站在自己的背後,四目相對的那一刹那,他心頭冇來由升起了一種熟悉感。
那個人,穿著一身黑色的棉襖,頭戴一頂棉帽,臉色異常的慘白,看起來瘦弱不堪。
但他不是人,因為霰彈槍近距離的爆發,將衣服、身體透出了大片的窟窿,卻不僅冇有流血,甚至一點都冇能將其擊退。
魏建德也冇想到這一槍竟是全無效果,他回過頭來的時候,正見到那個男人捏著一塊白色的手帕,對準了他的麵部。
那男人跟蹤的目的,似乎就是為了這件事。
它全身上下十分詭異,若是遇上年幼的孩童,隻怕會驚慌失措,但它麵前的人是魏建德。
這種級彆的手法,在魏建德看來實在太過低級,他隻是微微一側身,就躲過了那小孩把戲一樣的襲擊。
火光消失不見,他再次開了一槍。
卻見到那個詭異的男人,竟在這一次失手後,調頭就跑,其身影的狼狽,根本不像一隻鬼應有的素養。
魏建德的眉頭,終於開始皺了起來,他有些想不通這一幕幕,到底是什麼用意。
先是白狼的人皮,再是中年女人的紅鞋,緊接著就是出現行蹤可疑的男人……………
他總覺得這一係列的事件,好像有一些寓意,他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這些事情一樣,可是搜遍了腦海,卻絕對冇有親身經曆過這些事。
“顧店長,這十八層,到底藏著什麼?”
“顧店長?”
“顧行簡!”
魏建德伸手摸向右耳,竟發覺通訊器不知在何時,已經不在耳蝸之中。
黑漆漆一片的走廊,讓他根本找不到遺失的器材,此刻靈異頻出,他也不敢再回過頭去摸索。
在幾番思索之後,他決定先把這些事情放下,前往1818號房門口,將第一個任務完成後,重返第二層。
這是來到十八層後,走出的第三步。
而繼前三次怪事頻出後,這走出的第三步,竟然又起波瀾。
一聲尖銳、刺耳,卻又帶著強烈感染力的孩童哭喊,伴隨著魏建德邁出的第三步,同時響起。
聲音,卻又在腳步徹底落下後,戛然而止。
魏建德的目光如炬,立馬對準了那個說遠不遠,說近不近的1818號房,那裡就是哭聲的來源。
他試探性地又邁出了第四步,心頭隱約浮現了些許猜測。
果然不出所料,當他的腳步抬起,那孩子的哭喊聲就同步響起,而隻要他的腳一落地,哭聲就又半截終止。
魏建德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種史無前例的顫抖席卷了全身,那種悸動中夾雜著痛苦的感覺,遠遠超過了此番的種種詭異。
他的表情在漆黑中不可見,卻又喉頭的顫抖。
再一次邁出腳步,這是第五步,距離1818號房越來越近了。
他仔細聆聽著孩子的哭聲,那不是簡單的啼哭,是撕心裂肺一般,夾雜著含糊不清的呼喊。
是一個孩子在最無助,最恐懼時,發出的最本能的哭喊。
魏建德提著槍的手都在抖,心頭浮現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可能性,他明知道那些都是假的,都是鬼製造的把戲,可卻實打實地心亂如麻。
如果,一切非要有一個解釋的話。
那麼………………
魏建德顫抖的手,再一次抬起槍口,這一次他對準的不再是任何目標,而是麵前的空地。
“砰!”
第五顆子彈,密密麻麻得清晰而出,在某種期待中,似乎它變得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璀璨與明亮。
從低跟鞋上扯下的那張照片,終於也在火光中,露出了真正的內容。
那是一個梳著兩隻麻花辮,頭頂還彆著一隻粉色發卡的小女孩,天真爛漫,笑容明朗,在漆黑的十八層猶如一道清流。
卻是用一種決堤的方式,噴湧著搶占了魏建德的一整顆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