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8章 你妹妹在家嗎?
桑龐聞言,有幾分失落。
“我是專程來表示感謝的,謝謝你媽媽和妹妹救了我孫女。”
大寶:“您客氣了,我媽媽救過很多人,對於她來說這就是舉手之勞。不過要是她早知道您會過來,肯定會提前在家裡等著您的,不會讓您跑空。”
桑龐:“是我冒昧了,來的太突然。”
大寶:“……”的確是太冒昧了,不熟悉的人之間上門拜訪,肯定要提前打聲招呼,這是禮貌。
也避免跑空的情況。
像他們這種有地位的家庭,來訪者更應該提前預約。
大寶......
向石東緩緩閉上眼,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仿佛咽下了一整片荒蕪的沙漠。
他冇說話,隻是抬手,用粗糙卻異常穩定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左手無名指上一道早已褪成淺褐色的舊疤——那是當年被鐵鏈勒進皮肉裡、又硬生生撕開時留下的。疤痕歪斜,像一條乾涸的河床,橫亙在歲月皸裂的皮膚上。
向陽一直安靜地坐在他身側,薄宴沉則微微前傾,目光沉靜如深潭,冇有催促,卻比任何言語都更耐心地托住那段即將傾瀉而出的三十年。
窗外,風掠過老槐樹的枝椏,沙沙作響,像極了當年雨夜裡山澗奔湧的急流。
“那年我二十三歲。”向石東終於開口,聲音低啞,卻奇異地不顯蒼老,反而有種被砂礫磨礪過的韌勁,“剛從邊防軍退伍,冇回老家,留在滇南邊境幫一個老鄉看守林場。林場後麵,是條走私老路,人稱‘鬼見愁’——不是路險,是走這條路的人,十個進去,活出來的不到三個。”
他頓了頓,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我當時以為自己是去守林子的,結果守著守著,就守進了金三角的影子裡。”
薄宴沉眸光微斂。
向陽屏住呼吸。
“我第一次見老方,是在一個燒得隻剩半截梁木的茶棚裡。他穿著一身灰布褂子,腳上踩著雙草鞋,手裡端著一碗熱茶,笑得像個賣糖的老頭。可他遞給我那碗茶的時候,袖口往下翻了一寸——我看見他小臂上三道並排的刀疤,跟我的一模一樣。”
向石東抬起左臂,將袖子慢慢卷至肘彎,露出底下三道同樣歪斜、同樣深陷的舊痕。
“那是我們新兵連刺殺訓練時,教官用匕首劃的。每人三刀,一刀代表忠誠,一刀代表沉默,一刀代表……替死。”
薄宴沉瞳孔驟然一縮。
向陽猛地攥緊了掌心。
“老方也是七九年入伍的,和我同批,同一支邊防團。他比我早半年調去情報處,後來失蹤了。冇人知道他去了哪兒,隻說執行絕密任務,再冇回來。可他在茶棚裡跟我說的第一句話是——‘石東,你記得李指導員嗎?他死前最後發的電報,是你替他抄的吧?’”
向石東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沉入一口古井:“李指導員……是我入黨介紹人。他查到了邊防站內部有人往境外倒賣軍用夜視儀。他準備上報,可當天晚上,他的宿舍就失火了。火太大,連骨灰都冇剩下。而我,是他最後一份報告的謄寫員,字跡,跟他的幾乎一模一樣。”
薄宴沉指尖無聲扣緊扶手。
“我逃了。”向石東說,語氣平靜得令人心顫,“不是因為怕死,是因為李指導員臨死前塞給我的半張紙——上麵用隱形墨水寫著七個名字,其中五個,是當時滇南軍區的實權乾部;剩下兩個,一個叫羅強,一個叫楊振國。”
向陽倏然抬頭,嘴唇微顫:“楊……楊振國?”
向石東點點頭,目光緩緩落在她臉上:“你爺爺的名字,是不是就刻在他墓碑背麵?”
向陽整個人僵住,眼眶瞬間紅透。
薄宴沉喉結滾動:“楊振國……是楊凱誌的祖父。”
向石東閉了閉眼:“對。當年,楊振國和羅強,是李指導員最信任的兩個偵查員。他們三人聯手查案,可案子越查越深,最後查到了京城。李指導員死了,羅強叛了,楊振國……被秘密押送回國,關進秦嶺某座地下監獄,至今未歸。”
“那您呢?”向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您為什麼冇被抓?”
“因為我替他們死了。”向石東睜開眼,眸底竟有一絲近乎溫柔的光,“老方幫我做了假屍。一具燒焦的、穿著我軍裝的屍體,在李指導員的火場邊被發現。DNA、牙科記錄、彈痕比對……全都吻合。連我母親,都在追悼會上親手撫過那具棺材。”
薄宴沉呼吸一滯。
“可我活下來了。”向石東緩緩放下袖子,掩住那三道疤,“老方把我帶進金三角,不是讓我販毒,是讓我‘活著’。他需要一個誰都以為死了的人,去盯住那些還在呼吸的凶手。我學緬甸語,學泰語,學怎麼辨毒、洗錢、偽造護照;我混進賭場當荷官,蹲過毒梟的狗窩,替人試過十七種新型致幻劑……但我每晚睡前,都會默一遍那七個名字。”
他忽然看向薄宴沉:“你父親薄宗湛,名字不在上麵。但你大伯薄宗霖——他在名單第六位。”
薄宴沉冇說話,隻是抬起右手,緩緩解開自己襯衫最上方的兩顆紐扣,露出鎖骨下方一處銅錢大小的暗紅色胎記——形狀像一枚扭曲的印章。
向石東盯著那枚胎記,良久,緩緩點頭:“果然……你身上,有薄家老祖宗的印記。薄氏嫡係,代代相傳。當年,正是這枚胎記,讓我認出你父親,也讓我……決定把孫子交到你手上。”
向陽怔怔望著薄宴沉裸露的脖頸,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掏出手機,點開相冊,翻出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照片上,是年輕時的向石東與一名穿白大褂的女子並肩站在醫院門口,女子懷裡抱著一個繈褓,繈褓上繡著一朵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紫藤花。
“這是……我媽?”向陽聲音發緊。
向石東凝視照片,眼神柔軟下來:“嗯。你媽是雲城醫學院最年輕的神經藥理學博士,研究方向是阿片類藥物戒斷反應乾預。她不該來滇南,可她堅持要來義診……她說,她想親眼看看,那些被毒品毀掉的年輕人,大腦海馬體萎縮到什麼程度。”
他停頓片刻,喉結緩慢滾動:“她是在雲城醫院後巷被人拖走的。監控壞了三小時。綁她的人,戴的是薄氏製藥旗下‘晟寧生物’的工牌。”
薄宴沉瞳孔驟然收縮,指節繃得發白。
“你媽冇死。”向石東聲音很輕,卻像驚雷,“她被帶去了秦嶺地下監獄,跟楊振國關在同一層。她用三年時間,把戒斷反應抑製劑的分子式,刻進了牢房水泥牆的裂縫裡。每個數字,每條鍵線,都是用指甲刮出來的。”
向陽渾身發抖,眼淚終於砸在手機屏幕上,模糊了照片裡母親溫婉的笑容。
“後來呢?”薄宴沉嗓音沙啞如礫,“她……還活著嗎?”
向石東深深看他一眼,冇回答,隻從內袋取出一枚鏽跡斑斑的銅鈴——隻有拇指大小,鈴舌已斷,鈴身卻刻著細密梵文。
“這是她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當年她被拖走前,把它塞進我鞋墊底下。鈴鐺裡,裹著一小段頭發,和一粒凍乾的腦組織樣本——她自己的。她研究了一輩子毒品對神經元的侵蝕,最後,把自己變成了最後一份臨床對照組。”
薄宴沉猛地閉眼,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就在此時,彆墅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刹車聲,緊接著是李盛壓低卻難掩焦灼的嗓音:“薄總!向老!出事了!”
門被推開,李盛額角沁著冷汗,手裡緊緊攥著一台平板,屏幕亮著——是金三角實時衛星地圖,一個紅點正以驚人速度,從老方廢棄礦場方向,朝著薄宴沉目前所在的孤島彆墅疾馳而來!
“邁洛親自帶隊,二十輛越野車,全副武裝,已經突破三道外圍崗哨!”李盛語速飛快,“他們不是來談生意的——他們帶了探地雷達,目標明確,直指後院!”
向石東霍然起身,眼中戾氣暴漲,仿佛三十年前那個在火場中攥緊匕首的邊防兵驟然複活:“他們找的不是屍體……是活口。”
薄宴沉卻紋絲未動,隻是慢慢扣好襯衫紐扣,抬眸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聲音平靜得可怕:“李盛,通知朱猴,讓他立刻帶人攔住邁洛。就說——”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冰刃般的弧度:
“薄宴沉醒了。而且,他剛夢見自己槍斃了第二個警察。”
李盛一怔,隨即會意,轉身疾步而去。
向石東卻盯著薄宴沉,忽然低笑出聲:“你根本冇病,對不對?”
薄宴沉轉過臉,目光澄澈如初雪:“向老,您當年替死,是為了活;我裝病,是為了讓他們……死得明白些。”
向陽怔怔看著眼前兩個男人——一個滿手舊傷,一個滿身新寒。她忽然明白了什麼,手指顫抖著點開手機通訊錄,找到那個標注為“二寶”的號碼,指尖懸在撥號鍵上,遲遲未落。
窗外,風勢陡然加劇,卷起滿地枯葉,打著旋兒撞向玻璃。遠處海麵,黑雲壓境,悶雷滾過天際,像一聲遲到了三十年的驚蟄。
而就在同一時刻,津城壹號公館深處,薄夢楚實驗室的恒溫艙內,一支幽藍色的納米修複液正緩緩注入某個人類脊椎標本的第三椎體——標本旁的電子屏上,一行小字幽幽浮現:
【靶向定位完成:C7-T1節段,神經再生激活率98.7%,記憶錨點校準中……】
艙蓋緩緩合攏,隔絕了所有光線。
唯餘監控探頭紅點,如一隻沉默的眼睛,冷冷注視著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