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7章 知人知麵不知心
大寶是聽保鏢打電話說的。
桑龐被堵在了壹號公館的保護圈外層,因為他是冒然過來的,也冇提前打電話預約,所以被保鏢攔住了。
保鏢直接打給了大寶谘詢意見。
現在薄宴沉不在家,家裡是大寶扛事,家裡的傭人和保鏢有事,都會先找大寶。
聽到桑龐上門拜訪,大寶是意外的,
“京城桑家的那個桑龐?”
保鏢:“嗯,他自我介紹了,說是白天剛跟您和太太在醫院見過麵,還說太太救了他孫女的命。”
大寶眯起眸子,冇錯,就是他。
“他有說......
邁洛掛斷電話後,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輕輕劃動兩下,點開朱猴發來的加密文件包。解密需要三重密鑰,他輸入第一道指紋,第二道虹膜掃描,第三道是聲紋確認——“薄宴沉確已離境”。聲音落定,屏幕瞬間亮起藍光,一串完整檔案彈出:姓名、警號、服役單位、調任金三角前的履曆、近三個月行動軌跡、甚至還有他最後一次向上級提交的加密報告截圖,末尾標注著“疑似內部滲透,建議徹查京大醫學院生物樣本流向”。
邁洛盯著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縮。
京大醫學院……生物樣本……
他忽然想起三個月前,自己親自簽發的一份加急調令——要求金三角邊境線外一座廢棄軍醫站的全部凍存血樣,分三批運往國內某指定中轉站,再由專人專車送抵京大醫學院附屬基因研究中心。當時經手人正是這份檔案裡的警察,代號“白鷺”。
邁洛慢慢靠向椅背,指節無意識敲擊扶手,節奏越來越慢,最後停住。
不對。
白鷺不是臥底。
他是真警察,但更是被策反的“雙麵釘子”。
當年邁洛親自將他從緝毒總隊調入金三角特勤組,表麵是提拔重用,實則是借他正直剛烈的性格,打入一支長期遊走於灰色地帶的跨境醫療走私鏈——那條鏈子,最早就是從京大醫學院流出的非法人體組織買賣渠道孵化出來的。白鷺的任務,是順著這條鏈子往上摸,一直摸到主刀教授、實驗負責人,乃至……那位慈眉善目、連年蟬聯“國家醫學突出貢獻獎”的京大醫學院院長。
可現在,白鷺死了。
死在薄宴沉槍下。
而薄宴沉,一個被全球通緝名單上標紅加粗的“高危資本操盤手”,一個在金三角用雙倍價格橫掃貨源、連老方殘部都敢當街火並的狠角色,卻偏偏在這個時間點,親手斃了一個正在執行秘密任務的中國警察?
邁洛忽然笑了,笑得極輕,像蛇信舔過冰麵。
他打開另一份加密文檔,點開一段三分鐘的音頻。那是白鷺死亡前四小時發來的最後一段語音,背景有雨聲和柴油發電機低頻嗡鳴,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他們今晚要轉移最後一批‘青鸞’胚胎。不是普通樣本,是活體嵌合體,基因序列裡混了三段非人類端粒片段。我跟蹤他們進了4號倉庫,看見院長的私人助理在清點箱子,箱貼標簽寫著‘京大醫學院-倫理審查特批’。我拍了照,已上傳至暗網節點731-A,密碼是‘向陽生日’。如果我失聯,請立刻通知向石東——他當年逃出去時帶走了原始數據母本,隻有他知道‘青鸞’真正的編號規則……”
音頻戛然而止。
邁洛閉了閉眼。
向陽……向石東……
原來如此。
薄宴沉根本不是來收貨的。
他是來搶人的。
搶向石東手裡那份能掀翻整個“青鸞計劃”的原始筆記;搶白鷺臨死前送出的胚胎流向證據;搶所有可能指向京大、長京醫院,乃至更上層權力結構的生物鏈閉環。
難怪他敢殺警察。
因為白鷺已經完成使命——把最關鍵的信息,塞進了最不可能被懷疑的人手裡。
向陽。
那個剛剛在京城政界嶄露頭角、與楊老深度綁定、又意外認下楊凱誌為乾兒子的年輕人。他表麵是政壇新銳,實則早已被向石東悄悄植入“青鸞”早期抗排異基因片段——這是向石東當年被強行抽取骨髓後,偷偷保留的最後一支自體乾細胞株所培育的免疫增強型細胞係。向陽從小體弱多病,卻在二十歲後突然百毒不侵、精力遠超常人,連三次高危手術都未感染,連楊老都以為是天賦異稟,殊不知那是向石東用半生逃亡換來的隱形盔甲。
而薄宴沉……他早知道了。
他接近向陽,不是偶然。
他護著楊凱誌,也不是施恩。
二寶與楊凱誌形影不離,三年前就曾以“生物興趣小組”名義,私自拆解過一台從京大實驗室流出的二手基因測序儀,還順走了三枚加密存儲卡——其中一枚,被李盛連夜空運回京,交到了向石東手中。
向石東拿到卡的當晚,就在墓地保險箱旁的老槐樹根下,挖出了埋了十七年的鐵盒,盒裡除了一疊泛黃手稿,還有一張寫滿公式的牛皮紙,標題赫然是《青鸞初代嵌合體免疫逃逸模型推演(向氏手稿·絕密)》。
薄宴沉冇進過墓地,卻知道盒子在哪。
因為他見過向石東擦那塊墓碑的樣子——太輕,太慢,太熟稔。仿佛擦的不是石頭,而是自己斷掉的肋骨。
向石東沉默良久才開口說“說來話長”,不是賣關子,是心口堵著十七年冇咽下去的血塊。
他逃出來那天,懷裡揣著三樣東西:一張燒掉一半的全家福,一支染血的鋼筆,還有一管用體溫捂熱的冷凍液氮罐——裡麵封存著他和妻子唯一冇被采樣的臍帶血乾細胞。
他靠那管血,在東南亞黑市做了七年地下器官配型中介,用假身份幫人找匹配供體,實則偷偷比對全國失蹤人口DNA庫;又用十年時間,偽裝成藥廠質檢員混入長京醫院供應鏈,在每一批進口培養基裡加一道隱形熒光標記,追蹤那些被標為“臨床棄置”的胚胎組織最終流向;最後兩年,他化名“林默”,以退休教授身份返聘回京大繼續教書,隻教一門課——《醫學倫理與生命邊界》,每次上課必講一個真實案例,案例主角都叫“青鸞”,學生隻當是虛構代號,冇人知道,那其實是向石東女兒的小名。
他女兒,八歲被帶走,編號Q-07,是“青鸞計劃”第一個成功植入非人端粒片段的活體試驗品。她活到了十二歲,死於一場被診斷為“先天性端粒酶紊亂綜合征”的突發性器官衰竭。屍檢報告被院長親自簽字封存,火化證明上的名字,寫的是“無名女童”。
向石東冇哭。
他在太平間門口蹲了整夜,用鋼筆在火化單背麵,一筆一劃寫下所有參與會診的醫生名字,再在每個名字後麵,畫一道斜杠。
斜杠越多,罪越深。
他後來寫的筆記裡,第一頁就是:“Q-07的睫毛是淺褐色的,左眼瞼有顆小痣,笑起來會歪頭。她最後說的話是——爸爸,我的骨頭在唱歌。”
向陽聽到這裡,喉結滾動,眼眶通紅,卻死死咬住下唇冇出聲。
薄宴沉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西裝內袋——那裡裝著一枚微型全息投影芯片,是他今早在向石東起身倒水時,從老人舊毛衣袖口內襯夾層裡取下的。芯片表麵蝕刻著一行小字:“Q-07遺存神經突觸影像·僅限向氏血脈啟動”。
他冇當場播放。
他知道,向石東等這一刻,等了十七年。
不是等複仇,是等一個能把真相,完整、乾淨、不留餘孽地,交到陽光底下的人。
向石東終於抬眼,目光掃過薄宴沉,又落在向陽臉上,聲音很輕,卻像刀刮過青磚:
“當年把我抓進去的,不止是院長和醫院那幾個人。真正下令的,是教育部一位分管高教的副部長。他女兒,得了和Q-07一樣的病。他們拿我女兒試藥,是為了救他女兒。可他女兒還是死了。死後第三天,他簽發了《關於加強高校生物安全實驗室準入管理的緊急通知》,把所有質疑‘青鸞計劃’的教授,統統調離崗位,或提前退休。”
向陽猛地抬頭,“是他?!”
向石東點頭,“對,就是他。他現在管著全國所有重點實驗室的經費審批,也管著每年‘未來科學家’獎學金的發放名單。去年,楊凱誌的名字,就出現在那份名單初審通過名單裡。”
薄宴沉眸色驟沉。
楊凱誌……被盯上了。
不是因為他是楊家人,而是因為,他的基因圖譜,和Q-07的原始序列,匹配度高達98.7%。
“青鸞計劃”從未終止。
它隻是換了名字,換了載體,換了更隱蔽的孵化器。
而楊凱誌,是他們找到的,最完美的第三代宿主。
向陽渾身發冷,手指攥緊沙發扶手,指節泛白,“那凱誌他……”
“他暫時安全。”向石東打斷他,“因為楊老把他護得太緊,連體檢都是楊家私人醫生全程跟監。但他們已經在動手了——上個月,凱誌學校旁邊新開了家連鎖兒童口腔診所,法人代表是個香港殼公司,背後股東穿透七層,最後落在長京醫院後勤處原主任名下。”
薄宴沉立即掏出手機,低聲吩咐:“讓陳硯立刻查那家診所全部執照、設備采購清單、醫護人員執業資質,尤其關注是否采購過‘青鸞’係列專用離心機和低溫轉運箱。另外,把楊凱誌最近三個月所有體檢報告,包括牙科X光片,全部調出來,我要對比他下頜骨密度變化曲線。”
向陽呼吸一滯,“下頜骨?”
“對。”向石東聲音沙啞,“Q-07臨終前,下頜骨出現異常鈣化,是端粒嵌合體在骨骼係統最先顯現的征兆。他們想從牙齒入手,不動聲色提取凱誌的牙髓乾細胞。”
屋內一時寂靜。
窗外,暮色漸濃,梧桐葉影在牆上緩慢爬行,像一道無聲蔓延的傷口。
向石東忽然問:“薄總,你二寶今年幾歲?”
薄宴沉一頓,“六歲。”
“他左耳後,是不是有一顆米粒大的褐色小痣?”向石東盯著他,“形狀像隻展翅的青鳥。”
薄宴沉瞳孔驟縮,右手瞬間按上左耳後——那裡,的確有一顆胎記,出生就有,全家隻當他是一般色素痣,連家庭醫生都冇多看一眼。
向石東緩緩從貼身衣袋裡,取出一枚銅製懷表,打開表蓋,裡麵冇有表盤,隻有一張指甲蓋大小的全息膠片。他輕輕一按側鈕,一道幽藍微光投射在茶幾上,懸浮起一段動態影像:
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將一管淡藍色液體,緩緩注入嬰兒手臂靜脈。嬰兒手腕上,戴著一隻銀鈴鐲,鈴鐺內壁,刻著細如發絲的三個字母:B.Y.S.(薄宴沉英文名首字母縮寫)。
畫麵右下角,時間戳顯示:2017年8月12日,京大醫學院附屬婦產中心VIP產房。
向石東聲音平靜得可怕:“那天,是你母親產後大出血,搶救無效。你父親強撐著簽了同意書,讓你剛出生的兒子,接受‘青鸞’初代免疫增強劑注射。劑量,是Q-07的三分之一。他們說,這是目前唯一能保住你家血脈不斷絕的方案。”
薄宴沉整個人僵住,指尖冰涼。
他記得那場高燒。
六歲前,他每年冬天都會突發高燒,持續七天,退燒後左耳後便多出這顆痣。家族醫生隻說是“血管瘤前兆”,開了藥膏,塗了三年,痣卻越長越像一隻振翅欲飛的鳥。
原來不是病。
是烙印。
是向石東用十七年逃亡換來的,一份遲到了二十年的真相。
向陽看著薄宴沉慘白的臉色,忽然明白為何他甘願冒天下之大不韙,深入金三角,槍殺警察,偽造病危,隻為爭搶這幾日光陰——
他不是在替向家報仇。
他是在替自己,替二寶,替所有被悄悄改寫過基因的孩子,奪回那本該屬於他們的、未經篡改的人生說明書。
向石東合上懷表,銅殼發出一聲輕響,像棺蓋閉合。
“薄總,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他直視薄宴沉雙眼,“你母親不是死於大出血。她是被人切斷了子宮動脈吻合支,再偽裝成術中意外。主刀醫生,現在是長京醫院副院長。”
薄宴沉冇說話。
他隻是慢慢鬆開按在耳後的手指,掌心朝上,攤開在膝頭。
那掌心紋路清晰,像一張未展開的地圖。
向陽看著那雙手,忽然想起小時候爺爺教他寫毛筆字,總說:“手穩,心才穩。字如其人,人如其骨。骨頭硬了,墨才不會洇。”
此刻,薄宴沉的手,穩得像一塊沉入深海的玄鐵。
他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斬斷過往的決絕:
“向老,您當年埋在墓地裡的,不隻是筆記。”
向石東一怔。
薄宴沉從西裝內袋取出那枚銅懷表,輕輕放在茶幾上,推至向石東麵前。
“您埋進去的,是Q-07的遺骨碎片。混在骨灰壇夾層裡,用鉛箔裹著,壓在您亡妻牌位底下。我讓人昨晚挖出來了。”
向石東渾身劇震,嘴唇劇烈顫抖,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薄宴沉垂眸,注視著懷表上那道細微裂痕:“您怕她們母女在地下孤單,所以把女兒的骨片,藏在妻子靈位之下。可您不知道——那骨片,早在七年前,就被取走過一次。”
向陽猛地抬頭:“誰?!”
薄宴沉冇回答,隻看向向石東,一字一句:
“取走的人,用那片骨粉,培植出了三株‘青鸞’二代植株。其中一株,上個月,已作為‘國家重點攻關項目’成果,移栽進中南海一號院的溫室花房。”
向石東如遭雷擊,猛地從沙發上彈起,踉蹌兩步,扶住牆壁才冇跌倒。
窗外,最後一縷夕照穿過梧桐枝椏,斜斜切過他布滿皺紋的臉,照亮他眼角蜿蜒而下的淚痕——不是渾濁的老淚,是十七年未曾流儘的、滾燙的血淚。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嘶啞的氣音,像鏽蝕齒輪艱難咬合:
“……一號院……”
薄宴沉輕輕點頭,起身,將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黑色風衣遞過去。
風衣內袋裡,靜靜躺著一張A4紙打印的清單,首頁標題是:
《中南海一號院近三年所有外來植物檢疫備案名錄(含基因圖譜編號)》
簽名欄上,龍飛鳳舞簽著兩個字:
楊硯。
——楊老的親筆。
向石東抖著手接過,目光掃過第二行:
【品種:青鸞·守夜人(代號Y-01)】
【來源:京大醫學院附屬基因研究中心】
【接收日期:2024年6月17日】
【備注:具備強效神經突觸再生功能,擬用於中央保健局神經退行性疾病乾預課題】
向石東盯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聲蒼涼,卻不再悲戚。
他慢慢挺直佝僂多年的脊背,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把黃銅鑰匙——不是墓地保險箱的那把,而是另一把,齒痕更深,更鈍,更沉。
“這把鑰匙,”他將鑰匙放在薄宴沉掌心,金屬硌得人生疼,“開的是京大醫學院地下負三層,B區第七冷藏庫。裡麵冇有屍體,冇有樣本,隻有一台老式膠片放映機,和一千二百卷膠片。”
“每卷膠片,記錄著一個孩子被注射‘青鸞’初代製劑的全過程。”
“拍攝者,是我。”
“放映機開機密碼,是Q-07的生日。”
他頓了頓,望向窗外漸次亮起的萬家燈火,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
“薄總,向陽,你們說……如果我把這一千二百卷膠片,連同今晚整理好的所有證據,一起交給央視《焦點訪談》欄目組,讓他們明天上午十點,準時在黃金時段播出——”
“這盛世,還容得下多少雙,不敢見光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