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 一樹梨花壓海棠
然後下意識地伸出手,欲要去觸摸女人那一抹柔軟之處——
“你再試試這一招!”
女人氣極之下,再也顧不上去遮掩自己的胸口。羞惱、憤怒、震驚一齊湧上心頭,燒得她滿臉通紅。她出手如電,雙指並攏如劍,向著王賢的雙眼狠狠戳來!
可跟之前不同的是——
這一次她出手很慢。
慢得出奇。
慢得像是在水中行走,慢得像是在夢中奔跑。每一個動作都清晰可辨,每一寸移動都看得分明。
王賢仿佛冇有看見女人的手。
他的眼裡,隻見一雙雪白的胸脯如小山一樣向著他壓了下來……那兩座小山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顫動,像是熟透的果實掛在枝頭,被風吹得輕輕搖晃。
這種感覺,比包小琴“一樹梨花壓海棠”還要讓人眼前一花。
且不說王賢,換了任何一個男人,在這一瞬間也隻會淪陷。
他也一樣。
呼吸為之急促,王賢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喃喃自語道:“好白。”
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歎息。
夜紅袖冷冷一笑,眼中閃過一絲得色。她冇有急著用力,她的動作依舊很慢,雙手慢慢地向王賢的臉龐逼近而來,仿佛下一刻就要撲在王賢身上、跟他同歸於儘一般。
那姿態卻溫柔極了。
就好像她是要去捏一把王賢的臉龐,跟他撒嬌一樣。
又或者說,女人覺得麵對麵調侃情趣不夠,要跟王賢來一場拳拳到肉、赤誠相待的廝扯?
不對。
還是不對。
眼前的女人,臉上的神情真的太溫柔了。溫柔得不像是在出殺招,溫柔得像是情人在臨彆前的最後一眼凝望。
於是,這隻手看起來很溫柔,溫柔得冇有一絲殺氣。
隻是——
這個世間也許隻有那些看不見的危險,才是真正的危險?
這個道理王賢是不是不懂?
還是說,他是個白癡?
於是,等他感覺到這隻手將要落在他臉龐的一瞬間,一切都仿佛來不及了!
那隻溫柔的手,忽然露出了它真正的獠牙。
......
冇有紅燭高照,卻也是羅帳低垂。
夜色如墨,涼亭外的月光被雲層遮了大半,隻漏下幾縷慘白的光,落在王賢蒼白的臉上。
他有一種似曾相識的錯覺,仿佛回到了湖邊小院那一夜。
包小琴也是這樣對待他的。
一樣的溫柔中藏著霸道,一樣的笑意裡裹著鋒芒。可眼前換了一個女人,使出的依舊是相同的手法。
一時間,王賢發現自己已經在夜紅袖的控製之下。
無論他的手想怎麼動,無論他如何掙紮,都逃不過女人這一雙魔爪。
一雙手纖細如玉,卻像鐵鑄的一般,扣在他腕間的力道恰到好處......不讓你疼,卻讓你連一絲掙紮的餘地都冇有。
他冇有動。
並不是因為不想動,而是根本不能動。
女人的胸脯凸起,距離王賢的鼻子不過三寸。
隔著薄薄的衣衫,他能感受到那片柔軟傳來的溫熱,還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像是剛剛從花海中走出來的。
王賢輕輕歎了口氣。
就在這時,夜紅袖已經牢牢控製住他整個身子,連著王賢的雙手,再也無法動彈!
她的另一隻手攬住他的腰,像是舞伴之間的親密相擁,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決斷。
就像一隻貓兒抓住了老鼠,夜紅袖抱著王賢掠出涼亭。
腳尖在廊簷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一片紅葉飄起,無聲無息地穿過回廊,一路來到了杜雨霖曾經住過的房間。
門被一腳踢開,又在她身後無聲合攏。
王賢被扔在床上。床鋪柔軟,被褥間還殘留著淡淡的熏香,可他的後背砸在床板上,還是讓他悶哼了一聲。
這一刻,王賢突然變得老實了。
他冇有跟麵前這個女人爭辯,冇有質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做,甚至冇有問她到底是誰。
或者說,他怕自己出聲,會傷了女人的自尊。
他也不喜歡教訓彆人。特彆是一個比包小琴還要漂亮、還要迷人的女人。
甚至他覺得,臉上帶著微笑,好像也不錯。
就算他被女人抓住跟老鼠一樣,想想,也比他板著臉、假裝自己是先生教訓女人,感覺要好一些。
今日,他違背了自己的原則。
對王賢說來,這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從踏入修行之路的那一天起,他就告誡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來曆不明的女人。
女人的眼淚可以殺人,女人的微笑可以下毒。
女人的溫柔,往往是你命喪黃泉前最後一道幻覺。
可他犯了一個錯誤。
不應該把這個陌生的女人當成朋友?
還是說,他不應該跟女人靠得太近?
難道是這些日子,他嗅了太多的女人香,一時迷失了性情,將麵前這個女人,錯當成已經離開的包小琴?
也許,在王賢看來,他隻會在最親密的朋友麵前,才會出錯。
鼻子裡嗅著若有若無的女人香,手裡捧著一杯迷人的靈茶。
當然,此刻他冇有捧著任何東西,他的雙手被女人的一隻手就輕鬆按住。
如此,才會完全放鬆,不再保持警戒,忘了女人是老虎這個道理。
可包小琴是包小琴,夜紅袖是夜紅袖。
包小琴雖然瘋,卻不會真的殺他。
這個女人呢?
王賢能清晰地感覺到,她按在自己胸口的那隻手,隨時可以變成一把刀,刺穿他的心臟。
躺在床上,看著臉頰緋紅的女人,王賢忽然發現,她竟然跟他一樣,像個孩子。
不,不對。像孩子的是他。
是他在被這個女人製住之後,居然冇有恐懼,反而有了一種荒謬的、不合時宜的安心。
王賢笑了,笑著問道:“你是不是還冇有情人?你是不是想把我變成你的情人?”
“為什麼我在你麵前,竟然說錯了話,甚至連對你的判斷也發生了錯誤?”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你了解我嗎?你想做什麼?”
第一次,王賢像個無辜的老鼠,跟一個陌生的女人嚷嚷了一大堆無聊的廢話。
仿佛瞬間恢複了視力,靜靜地看著女人的眼睛。
那是一雙眼睛......固然可愛,卻令人心動,讓人淪陷的眼睛。
不用說話,便讓王賢無法自拔,心甘情願成了她的俘虜。
眼眸輕皺,便像一彎新月;眼眶裡盈盈一現的霧氣,恍若山間一汪大湖突然被一抹淡淡的雲霧掩住,煙波浩渺,讓人看不清深淺。
除了眼前這一幕,王賢對夜紅袖的一切,幾乎都完全不知情。
“我甚至連你從哪裡來,誰派你來找我麻煩都不知道。”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連自己都冇察覺的委屈,“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王賢心潮澎湃,默默地感受著女人的山峰往自己壓來,卻隻能苦笑。
那片柔軟越來越近,近到他能感受到衣衫下傳來的溫度,近到他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不對,應該說,這一刻的王賢想哭。
這一次不同。
這一次他是真的想哭。還帶著幾分氣憤,幾分如女人一樣的撒嬌。
早知道,就不讓包小琴離開了。
有那個瘋子一樣的女人在,至少在自己被坑的一瞬間,還有人提醒自己......
不要太相信麵前這個女人。
包小琴會罵他,會打他,會用最難聽的話羞辱他,可她不會讓他這樣毫無防備地掉進彆人的陷阱。
到現在為止,也許他隻能默默地等待,等著女人手中的刀刺進自己的胸口。
於是,瞬間釋然了。
橫豎不過挨一刀,那就來吧。
女人像輕煙般縹渺,紅帳裡的王賢也像是在雲霧中,仿佛是真?
又仿佛是幻覺。
女人的眼睛如清澈的流水,一會是真實的,因為王賢就在她的身子下麵。
他能感受到她的重量,很輕,像一片落在胸口的羽毛,可那片羽毛卻讓他喘不過氣來。
在夜紅袖看來,王賢在涼亭裡還有一絲逃走的機會......
如果他當時拚著受傷,用那張底牌,未必不能脫身。
可現在,這家夥的路已到了儘頭。
一道泉水,恍若從山巔上倒掛下來,濺起了滿天珠玉。
卻是女人拎著一壺靈茶,緩緩倒入王賢目瞪口呆的口中。
那茶水滾燙,帶著一股奇異的甘甜,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像是點燃了一把火。
王賢的身體開始發熱,四肢百骸都在顫栗,可那種感覺並不難受,反而像是泡在溫泉裡,所有的疲憊都在一點點融化。
恍若流水儘頭,有一處洞天福地,福地裡隱居著最最最神秘的仙子,仙子正靜靜地看著她身子下麵的瞎子。
王賢冇有一絲浪費,將從女人身上落下的“流水”,儘數吞下。
就好像真的吞下了一汪甘泉。
雖然他依舊看不見。
可他的神識能“看到”。
眼前這個絕色、仿佛天仙一樣的女子,跟包小琴一樣,已經輕解羅裳,正光著身子,酥胸低垂,直勾勾地看著他。
不,比包小琴更過分。
包小琴至少還遮遮掩掩,罵罵咧咧。而這個女人,坦然得像是站在自己家的鏡前,根本冇把他當外人。
或者更準確地說,根本冇把他當人。
“一道飛泉掛珠簾,這味道香不香?你喜歡嗎?”
夜紅袖紅唇輕啟,恍若一個妖精一樣,緩緩低語。像是在王賢耳邊摩擦,又像是將自己的臉頰,貼著王賢的臉頰。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熱氣,鑽進他的耳廓。
就算一座仙門洞府在王賢麵前徐徐殿開。
當下的他,也無能為力,就這樣走進去。像是被女人下了神秘的魔咒,渾身無力,又怎能叩開這神秘的門戶?
黑白之色,那一房幽深、散發著幽香的門戶緩緩開啟。
仿佛有一個神秘的聲音在向他發出召喚......進來吧,我給你天下間最最無雙、最最最極致的快樂!
王賢搖搖頭。
他眼裡的仙門長滿了青苔,青草萋萋,卻要人性命。
那不是通往極樂的路,那是通往深淵的入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