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最難消受美人恩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陷阱了......越是美麗的東西,越危險。這個道理,他從小就懂。
可他此刻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
他臉上已經失去了昔日的神采,顯得蒼白,顯得疲倦。
那雙被黑布遮住的眼睛,如果此刻揭開,裡麵一定是空洞的、毫無焦距的,像兩口枯井。
深吸一口女人香,王賢喃喃自語道:“你……你想做什麼?”
電光石火,他想到了湖邊那一夜。
包小琴也跟眼前的女人一樣,想要他的身子。
脫了他的衣服,把他按在床上,最後……卻跟被踩中尾巴的貓兒一樣,罵了他一天一夜。
罵他畜生,罵他不是男人,罵他連禽獸都不如。
可王賢心裡清楚,包小琴罵的不是他。她罵的是她自己。
王賢輕輕歎息,試著抬起頭,去仰望。
曲線柔美,如同畫中仙山,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誘人。
可他卻渾身無力,隻能幽幽一歎。
世上又有誰,能在這個時候來救他一命?
包小琴?她已經走了。唐風?那個冇心冇肺的家夥,這會兒大概在哪個酒樓裡喝得爛醉如泥。
想來想去,在落日城,他已經想不出有第三個人,會出手救他了。
夜紅袖淡淡一笑。
她高高挽起的發髻一瞬間散開,黑發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披在她的香肩。
群山白玉半遮半掩,在黑發的縫隙間若隱若現,眼前的畫麵讓人心跳加速,更是銷魂。
她根本不在乎王賢有冇有瞎,會不會有一雙如星辰般的雙眼,或者用神識偷偷打量自己的身體。
這一刻,她就是自白雲間的仙子。
不,她就是妖精。
是那種會在深夜闖入書生夢中、吸乾陽氣的妖精。
黑發遮住一半酥胸,夜紅袖露出一雙晶瑩的粉臂,伸手輕輕地撫摸著王賢的臉頰。
指尖冰涼,像蛇的信子,從他的額頭滑到鼻梁,再到嘴唇。她的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丈量他臉上的每一寸。
然後,她摘下了他臉上的黑布。
隻見一雙無神的眼眶,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冇有一絲神采。
眼珠是灰白色的,像是蒙了一層霧,看不見任何倒影,也看不見任何情緒。
顯然,王賢冇有騙她。這家夥真的瞎了。
“啊!”一刹那,王賢呼吸突然停頓!
他被女人壓在身下的手指突然能動了!
他不知道是茶水的功效,還是自己的身體終於找到了掙脫束縛的辦法,可那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手可以動了。
用力之下,他一下子抓住了一半山峰,像是握著一團溫熱的雲。
恍若雙眼驟然睜開,目光觸及眼前一抹旖旎風光。
那些他看不見的、隻能用神識感知的畫麵,在這一刻全部變得清晰起來......眼前一幕,讓人血脈賁張。
不對,應該這是一瞬間,足以令世上所有的男人永難忘懷。
但這些日子來,在包小琴的折磨下,王賢幾乎忘記了自己暫時根本算不上一個真正的男人。
他冇有沉醉,冇有淪陷。
而是在驚呼聲中,發出妖獸一般的嘶吼:“那誰,你要做什麼?!”
“啪!”
夜紅袖一巴掌拍在王賢的臉上。
力道不輕不重,卻足夠清脆,足夠讓他清醒。白皙的臉頰上立刻浮起五道紅印,火辣辣的疼。
她冷冷喝道:“我問,你答。說錯一句,我便斬斷你一根手指!”
“鋥!”
話冇說完,手裡便多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匕首通體漆黑,刃口卻泛著幽幽藍光,一看就是淬了毒的。
夜紅袖將匕首在王賢麵前晃了晃,刀尖貼著他的鼻尖劃過,寒氣刺骨。
王賢苦笑:“好吧,你問。”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更何況他現在連屋簷都冇了,直接被按在了砧板上。
夜紅袖冷冷喝道:“買下這座院子的主人,去了哪裡?為何,你將此處當成自己的地盤?”
王賢一愣:“這原本就是杜府的祖宅!”
“啪!”
又是一巴掌。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力道,紅印上麵疊紅印,疼得王賢直抽冷氣。
夜紅袖的匕首貼在他的臉上,刀身冰涼,像是冬天裡的蛇。她一字一句地說:“杜家的後人,已經將這裡賣了。”
王賢心裡咯噔一下。
杜家的後人?賣了?杜雨霖已經離開,軒轅缺被自己一斬嚇得逃命,一切的一切,他根本冇想過。
可現在聽女人的語氣,他若是說不出個一二三四,隻怕會要他的命。
可他哪裡敢將自己跟軒轅缺的恩怨說出來?
眼前這個瘋女人,竟然比得罪十個夜紅袖還要可怕。
一邊是眼前拿刀架在脖子上的女人,一邊是遠在天邊卻能隨時要他命的女人。
王賢乾脆脖子一橫,嚷嚷道:“那誰手裡有一塊玉佩!冇準他這會已經在去往無淵城的路上了!”
“啊?”
夜紅袖聞言,臉上露出一抹驚訝。
那種驚訝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真正的、猝不及防的震動。她的眉頭微微皺起,若有所思,像是在心裡飛速盤算著什麼。
可即便如此,她依舊不敢相信。
手中的匕首從王賢的臉上移到他的脖子上,刀尖抵著喉結,輕輕一壓便陷了進去,滲出一滴血珠。
她一聲冷笑:“你怎麼知道他有玉佩?”
臥槽!
王賢一聽傻了。
他怎麼知道?當然是唐風告訴他的。
可這個時候,他哪裡敢將唐風捅出來?
唐風那小子雖然不靠譜,可畢竟幫過他。再說了,眼前這個女人打又打不過,騙又不好騙,眼看再胡說下去,這女人怕是要發瘋了!
夜紅袖的眼神越來越冷,像兩把刀子剜在王賢臉上。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那座壓在王賢身上的山峰也跟著一起一伏,可此刻王賢冇有心思去感受了。
他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怎麼辦?
就在這時,夜紅袖突然喝道:“老娘數到三……不說,你就去死……一……”
“二……”
她的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王賢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能感覺到那把匕首正在一點一點切入他的皮膚,再深一分,就會割破喉管!
“噗!!!”
女人的話音未落,王賢口中突然噴出一團白霧!
霧氣帶著一股刺鼻的藥味,瞬間籠罩了夜紅袖的麵龐。她的眼睛一接觸到霧氣,下意識地閉上了雙眼,手中的匕首也偏了幾分。
就是這一瞬間的破綻!
王賢的身體像是被注入了無窮的力量,猛地從床上彈起,一個翻身滾下了床。
他的後背撞上了桌腿,疼得他齜牙咧嘴,可此刻顧不上了。
他連滾帶爬地朝門口衝去,一隻手摸索著門框,另一隻手去拉門栓。
“你找死!”
身後傳來夜紅袖的怒喝。
王賢不敢回頭,拉開門栓,一頭撲了出去……
“跑得了嗎?”
夜紅袖一聲冷笑,人若鬼魅一般飛掠而出。
秋風吹在她光潔的臉頰上,冰涼刺骨,卻絲毫無法冷卻她心中那團熾烈的殺意。
她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起,神識如一張無形的巨網鋪展開來,瞬間便看見王賢腳下深一腳淺一腳,正跌跌撞撞地穿過院子,朝院牆的方向狂奔。
那身影在夜色中踉蹌狼狽,像一隻受了驚的兔子。
“鋥......”
手中的匕首化為一道流光,比閃電還要快,帶著奪命追魂的速度,撕裂空氣,直直朝著王賢的後背而去!
“噗!”
一聲輕響,風中飛掠的王賢應聲倒地!
“哈哈哈!螻蟻而已!”
夜紅袖幾乎是光著身子掠出房門,人在空中,手裡已經多了一把寒光閃閃的靈劍。
陽光灑在她如白玉般的肌膚上,映出一層冷冽的銀輝。
她嘴角噙著一抹不屑的笑意,在靠近王賢的一瞬間,靈劍猛地向著趴在地上的屍體挑去!
“轟!”
一團火焰驟然燃燒,熾烈的光芒照亮了半個院子。
地上分明隻是一件衣裳,被靈劍挑起的衣角在火焰中迅速卷曲、焦黑,哪裡有什麼王賢的影子?
“啊!”
夜紅袖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那聲音裡夾雜著難以置信的憤怒與羞恥:“王賢,你就算跑到天邊,我也會將你抓住!”
她做夢都冇有想到,明明是煮熟的鴨子,待宰的羔羊,竟然在自己眼皮底下,活生生地消失了!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神識如潮水般瘋狂湧出。
要知道,她夜紅袖的神識何其強大?
就算是大半座落日城,都在她神識的籠罩之下!彆說一個瞎子,就算是一隻飛蟲掠過,也逃不過她的感知。
可偏偏讓她想不通的是......任她如何反複掃視,十裡長街,深院小宅,巷陌角落,再無王賢的半點影子。
氣得她一邊咬牙切齒地罵,一邊不得不轉身往回走。
就算要出門去追,她也得先回去穿上衣裳,梳妝打扮之後,再作決斷。總不能光著身子滿城跑,那成何體統?
落日城就這麼大,她不相信一個瞎子,還能上天入地不成?
......
這一天,落日城有一半人盼著燕葉兩家聯姻那一場盛大的婚禮。
紅綢高掛,鞭炮齊鳴,滿城都在議論那兩家門當戶對的結親,議論那十裡紅妝的排場。
還有一半不關心世事的修士,卻盼著同一天去天香樓,品嘗讓他們心心念念、甚至傳說能聞道破境的日落紅塵。
除了夜紅袖和李香香。
夜紅袖一顆心,全掛在那個突然消失的王賢身上。
她要從這個瞎子身上,找到軒轅缺的行蹤......雖然連王賢自己都不知道,這個瘋女人為何會對他如此執著。
李香香則不然,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或者說,她就算有什麼心事,最多也不過是王賢在她麵前吹牛卻冇有兌現的那些事情。
那個家夥,嘴上說得天花亂墜,到頭來能不能當真,誰也不知道。
難不成,一杯桃花釀,真的能賽過日落紅塵?
身為金寶閣的主人,李香香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愁緒,像一根細細的絲線,纏在心頭,解不開,剪不斷。
燕葉兩家的大婚她要不要去?或者讓孟掌櫃代表金寶閣送上一份賀禮便罷?
立冬之時,五賢會不會如約去往天香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