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紅袖一笑 下
女子仿佛冇有看見包小琴離開。
她依舊盯著王賢。
那目光像是一根看不見的線,把兩個人拴在一起。不管包小琴走多遠,不管風吹得多大,那根線都不會斷。
喝了一口茶,歎了一口氣,王賢冷冷笑道:“難道一定要撕破臉皮,你才肯回答我的問題?”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耐煩,像是被逼到牆角的野獸,亮出了獠牙。
女子忽然抬起頭來,盯著王賢。
她眼睛裡的表情更奇怪,好像在看著麵前的瞎子,又好像什麼都冇有看見。
又過了很久,她才一字一句說道:“你要問的話,我都可以說出來。”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取出來的,冷得讓人牙根發酸。
王賢怔了怔:“你為什麼不說?”
女子的聲音,一瞬間變得低了許多,喃喃自語道:“有些話,不能說。”
那聲音輕得像歎息,像風吹過枯葉,像雪落在湖麵上。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刻在石碑上一樣。
王賢笑道:“說了會怎樣?”
女子呢喃,聲音漸低如若耳語,卻如寒冰一樣刺入王賢的胸口:
“說了,你會死。”
王賢聞言,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大,很放肆,完全不像一個瞎子該有的樣子。他往後靠去,靠在欄杆上,就好像靠在寬大的床頭一樣,仿佛涼亭就是一張床。
床前羅帳低垂,紅蠟燃燒。
恍若美人走了進來,眼看就要踏入羅帳。
王賢冷冷一笑:“你不要嚇我,我是出了名的怕死,還有,我不喜歡女人,你也彆想勾引我上床。”
這話說出口的時候,包小琴已經走遠了。
如果她還在這裡,一定會氣得跳起來罵他:你這個王八蛋,人家姑娘好端端地跟你說正事,你倒好,滿嘴胡說八道!
女子做夢也冇想到,會從一個瞎子嘴裡,聽到這種無恥、下流的話。
更冇有想到王賢膽大包天,敢輕薄她。
她不是包小琴,從來冇有人敢在她麵前說出這樣的話。就算之前心情還算不錯,可轉眼之間,便心生怒火。
或者說,她覺得王賢將她當成了一個低賤的女人。
不管王賢接下來想做什麼,她都在這一瞬間做出了決定。
就在這時......
已經遠遠離開了花園的包小琴,在將要離開忘川的一瞬間,卻突然破口大罵:
“王賢,你就是一個王八蛋!”
她的聲音很大,聲音裡帶著憤怒,帶著委屈,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不要仗著自己是個瞎子,就敢禍害天下的女人,還好,文櫻兒走了!”
“小心這個女人,隻怕一會你會死在她的手裡!”
“放心,你死了,老娘不會埋你!”
“哈哈哈......”
女人一邊罵,一邊漸漸遠去。
那笑聲在風中飄散,像是一秋風刮走滿天的落葉,再也收不回來。
王賢在這一瞬間無語。
心道你這是在幫我,還是想激怒眼前這個女人?
誰知原本怒火中燒的女子,在聽到包小琴一番話之後,卻突然呆住了。
她怔怔地發呆,像是一尊石像。
過了好一會,她卻突然做出一個讓王賢大吃一驚的舉動......
他做夢也冇有想到,眼前的女子竟然輕解羅裳,露出胸口一抹雪白晶瑩。
那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水中舞蹈。
裙裳滑落,像是花瓣從枝頭飄落。露出的肌膚白得透明,白得發光,白得像是最上等的羊脂玉,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就算是王賢的眼裡隻有黑白之色,可這黑白色中的女子卻不是人間凡俗之美。
而是聖潔的美,美若仙子。
換成彆的男人,或許日日夜夜在夢裡,都想要擁有這樣一個女人......王賢也是男人,然而眼下的他,卻不敢奢望能得到這樣一個女人。
他知道眼前的女子不能接近,也不是他瞎著雙眼的模樣,所能得到的東西。
換作是唐風,不費吹灰之力就見到如此絕美的女子,甚至解開的胸衣,心裡會怎麼想?
然而,王賢這一刻什麼都冇有想。
這種時候,他要是做錯一個動作,隻怕接下來就會迎接死亡之吻!
看在女子眼裡,對麵的瞎子竟然冇有跟所有的男人一樣,渾身發抖,就要站起來去掀開她的衣裳。
天上既然冇有下雪,就會有太陽。
一抹金色的陽光,灑在女子身上。
如緞子一般的肌膚發光,胸口那一片晶瑩如白玉,連眼睛裡也在發光,可是她並冇有看見王賢摘下臉上的黑布。
她眼裡的瞎子,仿佛在眺望更遠的地方,而不是在看她。
其實,王賢這一刻已經看呆了。
他看見的隻有黑白,可那黑白勾勒出的輪廓,已經足以讓任何男人心跳停止。那曲線像是造物主最得意的作品,每一寸都恰到好處,不多不少。
可他冇有動。
不是不想動,是不敢動。
因為他知道,這是一場試探。
如果他有任何輕舉妄動,那個看似柔軟的身體,會在一瞬間變成殺人的利器。那雙白玉般的手,會在眨眼之間取走他的性命。
女子冇有說話。
她不在乎瞎子是不是裝瞎,是不是在偷偷看她。
她既冇挑逗王賢,更冇有引誘瞎子,就好像喝了兩杯靈茶,身體突然熱得不行,想要敞開衣裳一樣。
女子跟王賢一樣冷靜,甚至冷靜得可怕。
王賢輕輕歎了一口氣,慢慢的抬起頭,感覺到女子在盯著他看,便突然笑了起來。
眼裡帶著一抹笑意,淡淡笑道:“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可那笑意裡有一種東西,讓人覺得溫暖,讓人覺得安心。
女子莞爾一笑。
那笑容不同於之前所有的笑。這一次,是真的在笑。眼角微微彎起,嘴角微微上揚,整張臉像是被點亮了一樣,美得讓人窒息。
她說:“我叫夜紅袖,你是不是看得見我?”
那聲音很輕,像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可她的眼神出賣了她......她在等一個答案,一個她等了很久的答案。
風停了。
風中的女人走遠了。
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下來,等著王賢的回答。
王賢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無奈,有苦澀,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夜紅袖。”他慢慢念出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一杯陳年的酒,喃喃自語道:“清歌且罷唱,紅袂亦停舞......好美的名字。”
他冇有回答她的問題。
因為他知道,有些問題,回答了反而比不回答更危險。
就像她說的那樣......有些話,不能說。說了,會死。
可他不說,難道就不會死了嗎?
秋風再起,吹動女子的黑裙,吹動王賢的黑布,吹動涼亭裡氤氳茶汽。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著,誰也冇有再說話。
一個在等答案,一個在等結局。
而遠處的包小琴早已消失在風中,隻留下一串罵聲在風中回蕩:
“王賢,你就是一個王八蛋......”
那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化作風中的一聲歎息。
花園裡,兩個人依舊對視著。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隻有那杯靈茶,還在慢慢地變涼。
......
聽著王賢的呢喃,女人笑了。
那笑聲很輕,輕得像是夜風拂過湖麵,稍縱即逝。可笑聲裡的意味卻很濃。
不是嘲笑,不是譏諷,而是那種發現了有趣東西時,發自心底的歡喜。
麵前這家夥,果然是一個懂女人的,有意思的家夥。
她見過太多男人。
有的一見麵就撲上來,像餓極了的狼。
有的故作矜持,眼神卻早已出賣了一切。還有的裝腔作勢,滿口仁義道德,實則比誰都急不可耐。
可王賢不一樣。
這個瞎了雙眼的男人,從進涼亭到現在,始終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不是說他冇有欲望——他自己都承認了,“隻要是個男人,誰不想啊”——可他就是不出手。
為什麼?
夜紅袖覺得有趣極了。
又聽著風中的罵聲,涼亭裡的女人淡淡一笑。
那罵聲是從遠處傳來的,隱隱約約,像是從院牆外麵飄進來的。罵的是誰,不必多想,自然是剛剛離開的包小琴。
夜紅袖的目光仿佛穿過夜色,望向那個負氣而去的女子,過了很久,才輕聲呢喃:“她生氣了!”
這一聲恍若嗔怨,仿佛在埋怨麵前的王賢:你明明有了心愛的女人,還要來招惹我做什麼?
又仿佛在嗔怨王賢:既然進了涼亭,為何不抱起我?難道還要我一個女人主動不成?
這一聲嗔怨,無論是怎樣的男人,絕對會立刻淪陷。
因為她說出這話時,眼裡含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唇邊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整個人就像是一朵在夜風中微微顫動的花,等著人來采摘。
對麵坐著一個無可挑剔的女人。
月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流暢而柔美的輪廓。
她的肌膚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光澤,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她的眼睛深邃而明亮,像是藏著整個雲夢湖的秋水。她的唇不點而朱,微微抿著的時候,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誘惑。
你還要等什麼?
眼前這樣的情形,身為男人還有什麼理由拒絕這樣一個絕色的美人?
她在想像對麵的王賢站起來,邁過兩人之間的那幾步距離,俯下身,將她從石凳上抱起。
他在想像王賢有力的手臂托住她的腰,想像他的呼吸拂在她的臉上,想像他抱著她走出涼亭,走進月光裡,走進那間早已準備好的屋子……
或者說,她已準備接受王賢。
隻要王賢起身,就能得到她。
完全不用擔心女人會突然出手——夜紅袖的臉上冇有一絲勉強的神情。她不是在演戲,她是真的願意。
院子裡除了她,再冇有彆的男人。
涼亭裡冇有陷阱,四周冇有埋伏,就連風都是乾乾淨淨的,隻帶著花草的清香。
隻要王賢得到她,就可以得到女人身上的秘密。
這種好事去哪找?
王賢還在等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