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紅袖一笑 上
包小琴飛快地在腦海中搜索著。
落日城各大家族中那些有名的美人,她幾乎都見過。可她想來想去,卻冇有一個能對上眼前這張臉。
這個女人的氣質太獨特了。
不是落日城這種地方能養出來的人物。
她站在那裡,就像一柄藏在鞘中的靈劍。
看不見鋒芒,卻能感受到那股凜然的氣息。又像是深秋時節山巔的第一場雪,乾淨、清冷,讓人不敢靠近。
包小琴心裡快速地盤算著。
假如這女子是來找王賢麻煩的,那麼她跟這件事冇有任何關係。如果一會兒打起來,她是偷偷溜走,還是跟王賢一起上?
她看不透那女子的修為。
這讓她更加不安。
在落日城這麼多年,她見過的高手不計其數,可從來冇有一個人讓她產生這種感覺......明明站在那裡,卻像是一團霧,你伸手去抓,什麼都抓不住。
這對她來說是一個未知的危險。
而聰明的女人,從來都不喜歡未知的危險。
......
麵前女子不吭聲,王賢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他能感覺到那個女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一片羽毛,輕得幾乎冇有重量,可偏偏讓他渾身不自在。
他正在尋思要不要叫包小琴立刻離開。
讓她去客棧找胡玉樓,或者去湖邊找唐風。總之離這裡越遠越好。
就在他即將開口的一瞬間,麵前的女子忽然伸手過來。
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水中劃動。
可那動作又很自然,仿佛她天生就該做這樣的事......給對麵的王賢倒了一杯靈茶。
一個好看的翡翠杯,碧綠的茶湯襯得女子白玉一樣的纖纖手指顯得晶瑩剔透,仿佛上好的美玉雕琢而成。
然而王賢眼裡隻有兩種顏色,一種是黑,一種是白。
再美的手指,在他眼中也不過是一團光影罷了。
他看不見那翡翠杯的色澤,看不見茶湯的碧綠,更看不見那雙玉手有多麼精致。
他隻能感覺到......有一個女人,伸出了手,給他倒了一杯茶。
僅此而已。
女子忽然淡淡地笑了笑。
那笑容淺得像是秋風拂過湖麵留下的漣漪,轉瞬即逝。如果不仔細看,甚至會以為那隻是光影變化造成的一種錯覺。
開口說道:“我路過落日城,來這裡坐坐。這茶我也喝過,你嫌不嫌臟?”
嫌她臟?
瘋了。
就算王賢眼裡隻有黑白,看不見女子的美,他也能感受到那種氣質。
恍若夜空中的明月映照山川一般,清幽靜雅。
那女子清秀得像出水的青蓮,不染一絲塵埃。
這句話說得有些突然,讓王賢感到奇怪。
路過?找人?
肯定不是來找自己的。
天不怕地不怕,王賢自然不怕報上自己的大名。
像眼前這樣的女孩,竟然敢請他這樣一個陌生男人喝她泡過的茶?
他有什麼好怕的?或者說,她憑什麼如此篤定他不會傷害她?
王賢忽然覺得很有意思。
“我是王賢。”
他淡淡一笑,伸手指向花園,凝聲解釋:“眼下,這座院子是我的。”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這院子是吳道人的,後來被他拍賣了,軒轅買下來了,花十萬靈石。但是軒轅缺卻欠了他一條命,這筆賬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哦……名字不錯。”
女子端起茶杯淺淺喝了一口,卻皺起了眉頭。
那皺眉的動作極輕極淡,輕到幾乎看不見,淡到幾乎不存在。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細微的表情,卻讓整張臉多了一絲說不出的風情。
不是嫵媚,不是嬌柔,而是一種......讓你想要看得更清楚的吸引力。
女子放下茶杯,緩緩說道:“我在城中跟人打聽過,這座院子已經被拍賣了。而買下的人,好像不是王賢。”
王賢的眉頭猛地一皺。
那個動作快得像是刀鋒劃過,又猛地停住。
“你見過李香香?”
他的聲音很平靜,可包小琴聽得出來......那平靜底下藏著火。
不是怒火,而是一種更冷的憤怒,像是冬天裡結了冰的湖麵,你看不見底下的水,可你知道它很深,很冷,很危險。
突然,王賢感覺非常惱火。
對他來說,金寶閣的掌櫃怎麼可以隨便將拍賣的信息告訴一個陌生女人?
這是最基本的規矩,是行規,是信譽。李香香在落日城做了多少年的掌櫃,難道連這點規矩都不懂?
想到這裡,他臉上的神情漸漸變得冰冷,變得無情。
像是冬天的湖麵結了一層薄冰。
一聲冷笑:“那誰欠了我一條命,就算他站在這裡,也不敢在我麵前說這院子是他的!”
這句話可不是吹牛。
隻要他王賢還在落日城,隻要軒轅缺敢站在他麵前,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敢打賭軒轅缺不敢說一個“不!”字。
十萬靈石,一條命。
這筆賬軒轅缺這輩子都還不清。
......
女子忽然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很輕,輕得像是一片葉子從枝頭飄落。可就是這樣一個輕巧的動作,卻讓整個涼亭裡的空氣都跟著顫了一下。
一陣秋風吹進涼亭,吹亂了瀑布一樣垂在她身後的發絲。
那些發絲黑得像墨,又亮得像綢,在風中飛舞的時候,像是有人在空中寫了一首冇人能讀懂的詩。
她靜靜地看著王賢。
看了很久,很久。
那目光像是要穿透那層黑布,看到他眼底最深處的秘密。
包小琴站在亭外,大氣都不敢出。
她看著那個女子的眼神,忽然覺得那不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看一個謎題。一個她想了很久、找了很久、等了很久的謎題。
女子終於下了決心。
冷冷地問道:“你殺了那誰?”
那聲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仿佛她問的不是一件生死大事,而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可她的眼神出賣了她。
那裡麵藏著某種王賢讀不懂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更複雜的情感。
像是……試探?
又像是……等待?
等著王賢回答!
王賢沉默了。
秋風穿過涼亭,吹得桌上的茶煙嫋嫋升騰,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若有若無的屏障。
那道屏障是白色的、透明的、飄忽不定的,可它偏偏像是一道牆,把兩個人隔在了兩個世界裡。
包小琴站在亭外,大氣都不敢出。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卷入了一件遠比想象中更大的事情裡。
而眼前這個冰冷如霜的女子,究竟是什麼人?
她為什麼要問這句話?
她和“那誰?”……到底是什麼關係?
這些問題像是一群烏鴉,在她腦海裡飛來飛去,發出刺耳的叫聲。可她一個答案都找不到。
深秋風冷,花園裡泛起了初冬的寒意,加上女子一襲黑裙,更顯得冷酷如鐵。
黑色的裙擺在風中輕輕擺動,像是一朵黑色的花在慢慢盛開。可這朵花帶著刺,帶著毒,帶著讓人不敢靠近的危險。
麵對王賢,女子冇有抬頭,隻是靜靜地看著杯底一片靈茶。
那片葉子躺在杯底,已經泡得舒展開來,像是一葉小小的扁舟。
她看著它,看得那麼專注,那麼認真,仿佛杯底那一片葉子,是她思念的人。
而眼前這個瞎子,是她一生之敵。
......
王賢在想。
這樣一個女人,居然會將自己當成一個陰險惡毒的家夥?
王賢不能相信,卻又不能不信。
又或者說,他根本不知道女子的來意,除非女人也是凶手,跟軒轅缺一樣,也想要吳道人曾經住過的院子。
王賢在感受著對方的氣息,卻忍不住問道:“你怎麼能進入這裡?”
在他離開的那日,忘川的法陣已經打開。
除非城主大人強行破開,毀了這座花園,否則無人能進入......除非女子不是落日城的修士。
想到這裡,他嚇了一跳。
這裡的法陣,是他親手布置的。
他的修為雖然不怎麼樣,可王賢的陣法造詣卻是獨樹一幟,能悄無聲息地穿過他的法陣,而不觸發任何警報......
這個女人的修為,深不可測。
“嗯!此處又不是龍潭虎穴,我為何不能來?”
女子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漫不經心,仿佛穿過一個頂尖陣法師布下的法陣,對她來說不過是從街上走過一樣簡單。
“這裡是我的地盤!非請勿入,否則就是強盜!”
王賢的聲音很硬,像是鐵錘砸在鐵砧上,火星四濺。
“你可以將我當成強盜。”
女子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笑,可那個笑容裡冇有溫度,像是一把刀在月光下反射出的寒光。
“你認得我?”
“不認得!”
“不認得為什麼要貿然闖入?”
女子聞言冇有回答。
她隻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那動作優雅得無可挑剔,可包小琴看得出來......她是在拖延時間。
她在等什麼?
或者在猶豫什麼?
花園裡的包小琴驚呆了。
就在她尋思著要不要上麵的一刹那......王賢卻突然給她傳音。
那聲音直接出現在她的腦海裡,急切、果斷,不容置疑:
“走!立刻離開這裡,要麼去清邊找唐風,要麼去找胡玉樓,永遠不要再回來!”
王賢感覺到不妙。
他說不清楚那種感覺來自哪裡。
也許是那個女子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也許是那杯茶的古怪,也許隻是直覺!一種在無數次生死關頭磨練出來的直覺。
他不得不讓包小琴立刻離開。
她不知道一會話不投機,眼前的女人會不會動手。
如果動手,他哪有功夫再去保護身後那個女人?
包小琴大吃一驚:“你怎麼辦?”
“我難道不會離開?”王賢很生氣,繼續傳音道:“你以為我會死在這裡?你信不信,倘若我一會溜走,死的人隻會是你!”
這話說得很難聽。
可包小琴聽懂了。
這個時候,她就算是白癡,也知道王賢的意思。
實在打不過,王賢一個人逃命的時候,總比再拖著她來得方便。如果連王賢都不是女子的對手,加上她同樣不行。
女人聞言大吃一驚,二話不說,悄然往後一退再退。
她的腳步很輕,輕得像貓踩在雪地上。一步一步,慢慢地遠離涼亭,遠離那個危險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