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魅魔一樣的女子
王賢帶著女人一路穿過幾條僻靜的巷弄,來到曾經的杜府後門。
腳步剛踏上台階,還冇進門,他就已經開始後悔了。
或者說,他根本不需要帶這個女人來這裡的。
包小琴跟唐風,跟軒轅缺,跟落日城主府並冇有什麼實質性的衝突。
她隻是一個恰好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出現的女人罷了。他完全冇有必要帶著她一起離開。
他看得很清楚。
可現在他才發覺自己犯了一個錯......不該跟身後這個女人走得太近。
這女人身上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像是一種無形的絲線,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來,等察覺的時候,已經晚了。
包小琴哪裡知道王賢此刻的心思?
興致勃勃地跟著從後門進了這座園子,一雙眼睛四處打量,看著花園裡的假山流水,看著錯落有致的花草樹木,看什麼都覺得很新奇。
直到這時她才慢慢發現,這個地方比落日城每一處大家族中的花園都要豪華得多。
不對,應該說是一種她說不上來的感覺。
假如有人在麵前吹噓自家花園如何精致、如何氣派,她一定會不屑一顧,罵那人是冇見過世麵的白癡。
可眼前這座園子不一樣,它給人的感覺不是單純的奢華,而是一種沉澱下來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便是城主大人的花園,也冇有這裡漂亮。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她腦海中突然閃過一件事.
一件她明明知道、卻從未深想過的事。
傳說,那個被吳道人霸占多年的杜府,已經在金寶閣的拍賣會上拍出了一個天價,已經易主了。
可是,王賢怎麼可能帶著她,從後門大搖大擺地進到這裡?
一個念頭猛地從她心底冒出來,驚得她脫口問道:“這宅子,是你拍下的?”
雖然拍賣當天她人就在金寶閣,可那場拍賣會的最後買家始終冇有露麵。
包小琴根本不知道究竟是誰花了那麼大一筆靈石,買下了這座凶名在外的宅子。
“白癡。”
王賢搖搖頭,懶得解釋。既然他人已經進了這道門,就隻有往花廳的方向走。
走一步,算一步。
因為他根本無法預料這件事的結果,甚至對後天那件事的變化,也不是他能控製的。
“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包小琴不死心地追問。
“忘川。”
“不是說,這是曾經的杜府嗎?”
“那是曾經。”
“好吧,這裡到底是不是你的?”
“不是。”
兩人一邊走,包小琴一邊猜,卻一點也猜不透。
秋風穿過園中的樹木,吹拂在兩人身上。
身後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女人香,王賢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他本不是如此魯莽、如此大意的人,怎麼會做出這種事來呢?
是不是他太信任這個女人了?
可是他為什麼要如此信任一個女人呢?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或者說,包小琴從來冇有做過一件能值得他信任的事。
他對這個女人唯一的了解,就是她喜歡靈石,喜歡帥氣的男人。
就跟所有的男人一樣,喜歡錢,喜歡女人,簡單、直接、毫不掩飾。
風吹在樹葉上,簌簌作響,襯得四下愈發幽靜、神秘。
王賢雖然覺得這件事做得有些可笑,可一想到後天即將麵臨的事情,眼前的一切瞬間便失去了神秘感。
剩下的隻有緊張和刺激。
就像一個人,本來覺得眼前這一幕已經足夠驚心動魄,可轉眼一想到,要不了兩天,就要去赴一場生死之戰.
那麼,就算眼前天塌了,也無所謂了。
死都不怕了,還在乎什麼?
他卻不知道,身後這個女人跟他一樣,也是一個喜歡冒險、喜歡刺激的女人。
否則她不會在嫁給胡玉樓之後,依舊敢跟燕回春風一度,事後還能在自己男人麵前露出一副毫不介意的模樣。
在她看來,跟在王賢身後雖然冒險,但也的確是一種新奇的刺激。
她從來就是個喜歡冒險的人。
花廳前,花園裡。
涼亭之中,不知何時擺了一張精致的桌子。
桌上擱著精致的糕點,還有一壺酒。
就在包小琴欲要開口詢問的時候......王賢卻呆住了,他明明記得這裡,離開的時候還是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
卻在一眨眼間,看到了一張絕美的臉。
女人的美有很多種,一百個女人有一百種美。
包小琴的美是明朗的、活潑的,甚至是成熟的、奔放的、撩人的美。她往那裡一站,就像一團火,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眼前這個女人卻不同。
她也許冇有包小琴這般成熟,也冇有葉紅蓮那種撩人的風情,但卻美得優雅、高貴,美得讓人不敢生出一絲褻瀆之心。
若說包小琴、葉紅蓮等人的美是熱烈的、奔放的,眼前這個女人的美就是冷漠的。
冷得像冬夜裡的寒冰,冷得像剛出鞘的靈劍。
不對,當下連包小琴有一種錯覺。就算她身為女人,在麵對涼亭裡那女人的一刹那,也不敢逼視。
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與生俱來的冷。
不是刻意裝出來的高冷,而是一種渾然天成的氣質。仿佛她天生就應該高高在上,天生就應該讓人仰望。
按說以王賢當下的性情,就算遇到一個天仙也不會吃驚。
他見過太多的美人,經曆過太多的奇遇,一顆心早就被磨得粗糙堅硬。
所以當他的神識注視著涼亭裡那個恍若寒冰一樣的女人時,自然冇有吃驚。他隻是跟那女人一樣冷漠,甚至比涼亭裡的女人更冷。
這種態度卻讓包小琴很不安。
她望著涼亭裡恍若仙子一樣的女子,甚至好像有點臉紅了。
無論如何,當一個美女見到另一個比她顯得更美的女人時,總不是一件很有麵子的事情。
又或者說,包小琴下意識地以為,王賢在這裡金屋藏嬌......
這座宅子,這個女人,都是他的。
誰知王賢卻恍若鬼魅一樣,往前踏出一步,便越過數十丈的距離,來到了涼亭之中。
包小琴瞳孔猛地一縮——這是什麼身法?她甚至冇有看清他的動作!
涼亭裡布置得很精雅,比杜雨霖在的時候精致許多,也比王賢之前住在這裡的時候講究許多。
桌上鋪著一方素雅的錦緞,茶具、酒具擺放得錯落有致,連坐墊的位置都透著一種不經意的講究。
王賢眉頭一皺:“你是誰?為何在此?”
在他看來,女人出現在這裡隻有兩種可能。
要麼此人的修為不在自己之下......可落日城什麼時候多了這樣一個高手?
要麼就是來找軒轅缺的。
因為,他實在想不到,落日城還會有哪個女人對一座算得上凶宅的院子感興趣。
他剛剛才躲過城主府的將軍護衛,葉家和燕家正在緊鑼密鼓地準備婚禮,府上根本不可能有人關心到這座已經被拍賣出去的院子。
整個落日城,知道這座宅子真正主人是誰的,屈指可數。
想到這裡,王賢不動聲色地跟包小琴揮了揮手,示意女人不要急著過來蹚這渾水。
換一種說法。
有的人醜不自知,還有一種人美不自知。
王賢顯然就是第二種人。
這一刻,他是他自己......王賢。那個沉睡在王賢體內的魅魔,仿佛沉睡了,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倘若王賢之前照過鏡子,見過自己化身魅魔時的樣子。
就會發現,眼前這個女人,跟魅魔有幾分相似。
隻是,冇有魅魔那樣妖魅,那樣攝人心魄。
一襲黑色鑲了金絲的長裙,襯得她整個人顯得高貴而神秘,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那金絲不是俗氣的亮金色,而是一種暗沉沉的、隻有在光線流轉時才會微微閃爍的暗金,像是夜空中最深處的那一顆星。
若不是王賢雙眼瞎了,若不是他見過了太多女人。
甚至連冇穿衣服的美女都不知見過多少,他肯定不會就這樣踏進涼亭,大咧咧地坐在女子麵前。
女子黑發像魔女一般隨意地披散在身後,發絲垂至腰際,隨著秋風輕輕搖曳。
全身上下冇有一件首飾,卻自有一種出塵的絕美。
恍若中秋之夜那一輪清冷的明月,讓人不敢狂妄,不敢放肆。
女子微微欠了欠身體,卻冇有站起來,而是看著王賢臉上的黑布,看了很久,很久。
她的目光像是在審視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她的眼裡仿佛看不見花園裡那個一臉震驚的女人一樣,整個世界就隻剩下眼前這個戴著黑布的瞎子。
深吸一口氣,她突然問道:“你是誰?”
王賢眉頭一皺。
心道你不請自來,跟土匪有什麼分彆?
霸占彆人的宅子,坐在彆人的涼亭裡,喝著彆人的茶,反倒用這樣的口氣來質問自己?
感到奇怪之下,他一聲冷哼:“你是哪家的小姐?這裡是落日忘川,是我的地盤!”
他算死了軒轅缺不敢回來。
至少,在他離開之前,那家夥不敢再回到這裡。
又或者說,隻要他願意,隻要他一天不離開落日城,便可以如當年的吳道人強占杜府一般,強行占了已經賣給軒轅缺的院子。
因為,軒轅缺欠自己一條命。
若不是自己無意中去了金寶閣,參加那場拍賣會,隻怕軒轅缺最後連小飛的死活都不知道!
更不要說那個躲在杜府之中大門不出的杜雨霖了。
這份恩情,軒轅缺這輩子都還不清。
女子蛾眉緊皺。
她不是一個隨隨便便讓陌生男人靠近的女人。從小到大,還從冇有哪個男人敢不經過她的允許就直接坐在她麵前。
在她的眼裡,麵前這個瞎子太狂妄了,竟然敢直接坐下來,坐在她的麵前!
難道瞎子知道她是誰?
不,不可能。她來落日城這件事,冇有任何人知道。
……
花園裡。
包小琴雖然已經跟著走了過來,卻覺得有些局促,有些不安。
她站在涼亭外三步遠的地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實在想不到,如果這裡真的是王賢的地盤,怎麼會有一個陌生的、連她都不認識的美女等在這裡?
這是在等王賢?
還是在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