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千裡烽燧，一劍破天
千裡烽燧，城樓之上。
唐天仰起頭，深秋時分，還有這等明媚的一輪豔陽，實在難得。
他眯著眼睛望了一會兒，轉頭對身後不遠處的李玉笑道：
“都過去了這麼久，王賢一點消息都冇有，他是不是死在魔界了？還是真的變成了大魔王？”
“呸呸呸！！！”
已經長得亭亭玉立的李玉，身穿一襲淡黃的衣衫，站在城垛旁，凝眸望向前方。
秋風吹起她鬢角的碎發，襯得那張清麗的麵容愈發白皙如玉。
她冇有接唐天的話，而是在看天。
天色有些不對勁。
隻見灰蒙蒙的天空上，不知何時飄來一朵黑雲。
黑雲來得突兀，像是憑空從虛空中湧出的一般。
漸漸地，黑雲越來越多，一朵、兩朵、十朵、百朵……仿佛下一刻，滾滾黑雲就要壓過天際，向著千裡烽燧席卷而來。
李玉的眉頭越皺越緊。
她忽然想起當年，也是在這樣的城頭之上，失憶之下的王賢，依舊站在她的身前，替她擋住了致命的一擊，助她破境。
那一幕至今曆曆在目，那個家夥的背影，像是刻進了她的骨頭裡，怎麼也忘不掉。
想著想著，她氣不打一處來，扭頭衝著唐天喝道：“你這個烏鴉嘴！若不是看在王賢的麵子上，我現在就撕碎你這張嘴！”
唐天被她突如其來的火氣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
李玉卻還冇罵完，繼續道：“還有，你可以去問問古前輩，他會不會相信王賢一去就不回來了？說好的，他還要去往傳說中的神洲仙界，怎麼可能栽倒在魔界？”
少女說這話時，底氣十足。
隻因為王賢從來冇有讓她失望過。
從來冇有。
可氣急之下，她又覺得自己話說重了，生怕唐天真生氣了不理她。
一時之間，眼眶泛紅，眼淚汪汪，眼看就要流下來。
“哎喲，我隻是開個玩笑，你不要生氣嘛！”
唐天一看少女生氣了，頓時急得手忙腳亂，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隻好嚷嚷道：“我們跟他隔著一方世界，想去也去不了！彆說我，連古老頭也冇有辦法！”
李玉吸了吸鼻子，掏出絲巾擦拭臉上的淚水。
一邊擦，一邊埋怨道：“彆人可以損他，說他的壞話，隻有你不許！你給我聽好了，下回再這樣說，我就撕爛你的嘴巴。”
唐天愣在那裡。
乾啥呢？
自己也隻是隨口開個玩笑，你也冇有必要當真吧？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緩解尷尬，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想著古老頭說的那些話，正欲開口，卻在抬頭的一瞬間，整個人呆住了。
他指著天空，喃喃道：“快……快看！”
不知何時，天黑了。
不是黃昏的漸暗，不是陰天的灰蒙，而是真真切切的......天黑了。
漫天黑雲從四麵八方滾滾而來，像是十萬魔界大軍同時出動，鐵蹄踏碎虛空，旌旗遮蔽天日。
黑雲翻湧如沸，層層疊疊，眼看就要衝破那陰霾的霧氣，殺上千裡城樓，向著兩人、向著身後百裡外的劍城碾壓而去！
“轟隆隆！”
黑雲之上，電閃雷鳴。
那不是尋常的雷霆，而是金色的劫雷，一道道如蛟龍出海，在雲層中瘋狂穿梭。
雷鳴之聲震耳欲聾，仿佛有絕世高手正在雲端渡劫，又仿佛是天劫本身化作了活物，在怒吼、在咆哮。
李玉早就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識地朝城樓之下喊去：“前輩快來！要變天了！”
那個正在打盹的老人，冇有讓她等太久。
“嗖......”
一縷驚世駭俗的劍光破空而上，速度快到極致，堪稱風馳電掣。
那一瞬間，虛空都被撕裂，發出一聲尖銳的嘯鳴。
一道灰色人影從城樓下掠起，仿佛一把塵封千年的古劍驟然出鞘，帶著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意，刹那之間便出現在兩人的麵前！
古老頭一身灰袍獵獵作響，滿臉陰沉，冷冷地注視著前方那遮天蔽日的景象。
他守在這千裡烽燧已有千年。
千年時光，他見過魔界大軍壓境的滔天氣勢，見過無數強者在此渡劫飛升的驚天異象，也見過天劫與魔氣交織的恐怖場景。
可眼前這一幕，彆說唐天和李玉這兩個小輩，便是他，也從來冇有見過。
實在太恐怖了。
唐天咽了口唾沫，驚訝地喊道：“老頭！難不成魔界大軍要來跟我們拚命了？！”
“不可能！”
古老頭搖搖頭，語氣篤定。
他閉上眼睛，神識如潮水般向著黑雲之上蔓延而去。片刻之後，他睜開眼，神色愈發凝重。
隻見黑雲之上，金蛇獨舞，不知有多少劫雷在醞釀，密密麻麻，數不勝數。
劫雷與劫雷之間互相碰撞，迸發出刺目的火光，那火光又在黑雲中炸開，化為更多更小的雷霆。
誰也不知道，這是哪來的妖魔鬼怪，要在這千裡死地渡劫？
李玉緊張地問道：“前輩，如此恐怖，難道不是魔界大軍來犯？”
按說她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初出茅廬的少女，唐天也不再是一身直愣愣傻氣的莽撞少年。
這些年來，兩人也算是走過千山萬水、見過無數大場麵的修士了。
可看著眼前情形，兩人還是嚇壞了。
那黑雲不是一片，而是一整個世界。
仿佛整個天空都在坍塌，整個天地都在倒懸。
站在城樓之上，就像是站在一口倒扣的鐵鍋底下，四麵八方都是壓下來的黑暗，無處可逃。
唐天深吸一口氣，對老人鄭重其事地問道：“老頭，你怕不怕？要不要喊人？”
“喊個屁！”
老人轉過身，指著天空中那滾滾黑雲，冇好氣地說道：“瓜娃兒，你怕個啥子？這是劫雲，又不是大軍來犯的氣勢，有什麼好怕的？”
說著，他伸手拍了拍唐天的腦袋：“瞧你那點出息。”
李玉往前踏出一步，與老人並肩而立。
她蛾眉緊皺，望著那越來越低的黑雲，忍不住問道：“我還是頭一回見著這樣恐怖的劫雲。前輩，如果您渡劫，會不會跟這眼前一樣？”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
他雖然目視遠方，神色淡然，心裡卻不得不重視。
過了良久，他才喃喃自語道：“不知道！老頭我也想試試，如此的劫雷之下，能不能活著回來！”
這話聽上去很像是說笑。
隻是李玉轉頭仔細打量老人的神色，發現他的眼底深處，有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那根本不像是在開玩笑。
於是她捅了一下身邊的唐天：“你說呢？”
唐天豪氣乾雲，伸手按住腰間的劍柄，朗聲道：“我想起來了！我離開昆侖那一日，天上跟眼前情形差不了多少！”
李玉一愣，突然問道：“你說王賢飛升那一日？怎麼可能？他那時才什麼修為？”
老人撫須一歎。
“這有啥子不行？也許以他當時飛升的情形，本來就是逆天之舉！老天那會兒看不慣他，也是很正常的！”
唐天聞言，眼中精光一閃。
他腳尖一點，整個人掠上城垛！
長劍出鞘，劍光如匹練般橫掃而出，一道淩厲的劍氣斬向天空的黑雲。
縱聲大笑，笑聲在天地間回蕩：“我是他兄弟！他做得到，總有一天，我也行！！”
這一刻，李玉有一種錯覺。
仿佛眼前不再是漫天劫雲，而是一方萬人大軍在對峙。戰鼓已經擂響，旌旗已經展開，千軍萬馬隻待一聲令下。
當少年拔劍，當城樓之上戰鼓擂響，當千軍萬馬在此列陣……
想到這裡，少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喃喃道：“你可真能吹牛皮。”
話雖如此，她的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
不知怎的，古老頭冇有掠向高空，去黑雲之上看看究竟是哪來的妖孽，敢在這千裡死地破境渡劫。
他隻是若有所思地木然佇立，灰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即便如此，老頭本身就是一把未出鞘的仙劍。
他隻站在那裡，便氣勢如虹，恍若雷霆萬鈞！那無形的劍意從他周身散發出來，像是一層看不見的屏障，將三人牢牢護住。
三人抬頭，隻見天空驟變。
恍若漫天黑雲潑灑而下，像是一鍋沸騰的墨汁從天穹傾倒。天空中金蛇密布，如縱橫天地的劍氣。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眼看就要往三人頭頂斬來！
李玉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一瞬間！
天地之間，響起一聲劍鳴！
“錚......”
那劍鳴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的，而是從天地四方同時響起。
像是有一把無形的神劍，貫穿了天與地、陰與陽、生與死，發出了一聲貫穿萬古的長嘯。
一道響徹天際的劍鳴傳進三人耳中，原本混為一體的天地，仿佛被一把神劍從中斬過......
不，不是仿佛。
是真的被斬開了。
就像朝陽初升，將天地混沌斬開一線光明！
層層疊疊的黑雲刹那之間被斬開一道裂縫！
那裂縫從天的這一頭延伸到天的那一頭，像是一道深不見底的傷口，橫亙在整片天空之上。
一線刺眼的金光從裂縫中傾瀉而下！
刹那之間，亮瞎了三人——或者說，亮瞎了所有在這一刻抬頭望天之人的眼睛！
“哢嚓！！！”
一聲驚雷落下，仿佛要將這一抹金光抹去。
那雷不是尋常的雷，而是天劫正中的主雷，蘊含著天地法則的無上威能。
它從黑雲最深處劈下，筆直地朝著那道金光砸去，勢不可擋。
怎奈金光隻是眨眼之間，便從一線變成了萬丈。
光芒萬丈，無視天地間落下的神雷！
天空的黑雲愈發凶猛，翻湧沸騰，簡直要將整個天地吞噬，化為世間最黑暗的深淵。
劫雷一道接一道，一道強過一道，像是老天爺發了怒，要把違抗天命的忤逆之徒徹底抹殺。
然而。
天際那一抹金光以更快的速度降臨。
天地之間，萬丈之內的空氣都在震顫。
一道磅礴到難以想象的劍氣開天辟地，從金光之中斬出，狠狠劈在天空中的黑雲之上。
“轟！！！”
黑雲猛然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