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一彆千年,破界而來
不是被劈開,而是被炸開。
那道劍氣的力量太過恐怖,已經超出了斬的範疇,而是一種純粹的、霸道的、不容置疑的摧毀。
唐天怪叫一聲,恍若那一劍是斬在了自己的頭上,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
從城垛之下倒下,老頭伸手將其接住。
李玉凝眸望去,卻看見千裡荒原上,泥土翻裂,塵土四起。
大地在顫抖,在哀鳴,像是承受不住那道劍氣餘波的威壓。
古老頭卻在這時發出一聲驚叫:“臥槽!”
這一聲“臥槽!”,從這位守了千年烽燧的老劍仙嘴裡蹦出來,聽起來格外刺耳,也格外震撼。
來自天際的一劍,速度之快,超乎他的想象。
劍氣之盛,更讓他這個老劍仙大開眼界。
他活了千年,見過無數劍道高手,可如此霸道、如此淩厲、如此不講道理的劍,他生平僅見。
他相信,倘若此時魔族大軍在此,麵對這樣的一劍,隻怕一個個紛紛落馬。
就算千軍萬馬在此,也無非是多花一些時間罷了——冇有任何軍隊能與這樣的一劍抗衡。
太恐怖了!
然而,這還冇完。
“啾——”
一聲清鳴,聲驚天際。
那鳴叫清越嘹亮,穿透了劫雷的轟鳴,穿透了黑雲的翻滾,直達九天之上。
那聲音裡有說不出的驕傲,說不出的高貴,像是在向整個天地宣告——我來了!
跟著那一抹金光,化為百丈、千丈的羽翼!
金光如潮水般鋪展開來,勾勒出一隻神鳥的輪廓。那神鳥羽翼展開,遮天蔽日,通體燃燒著金色的火焰,雙眸如烈日,長喙如利劍。
它仿佛是一隻突然出現在天空之中的神鳥,向著漫天黑雲、向著漫天劫雷,發起了正麵挑戰!
......
麵對眼前這一幕,三人齊齊驚呆了。
甚至忘記發出一聲驚呼。
他們恍若自己就在那千裡荒原之上,下一刻,就要麵對這開天辟地的一劍,麵對那無視天劫、越過魔界靈界界璧而來的神鳥!
斬天一劍,一氣嗬成。
劍氣千萬,伴著神鳥破開虛空。天地驟然為之一震!
這一震,恍若那千裡界璧在這一刹那裂開了一道縫隙!
這一震,仿佛有來自魔界的凶獸越界而來,向著千裡城樓、向著古老頭三人撲麵而來!
唐天嚇了一跳,尖叫出聲:“老頭你不是說有人渡劫嗎?這哪裡是……這是跟老天作對啊!我的個乖乖啊!!”
他一邊喊,一邊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又覺得丟人,硬生生站住了。
李玉屏氣凝神,一刹那側身,仿佛在避讓那斬來的一劍。
那一道劍氣雖然還在天際,可那種鋒銳之意已經刺得她肌膚生疼。
老頭哈哈大笑,笑聲震得城垛上的灰塵簌簌落下:“一劍開天,也不過如此氣勢!這樣的一劍,我已經千年冇有見過了!霸氣!值得一看!哈哈哈!”
李玉臉色冷漠,冇有說話。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天際那隻神鳥,心跳快得不像話。
唐天腦中忽然靈光乍現,驚呼道:“老頭!會不會是王賢回來了?”
電光石火之間,唐天仿佛身在萬人大軍之中,手持一劍,麵對著千軍萬馬。
他熱血上湧,忍不住放聲吼道:“神女宮唐天在此......”
“啾......”
掠過天際而來的神鳥,羽翼展開,遮天蔽日。
它直接無視了唐天的吼聲,挾著一道斬天斬地、斬過魔界界璧的劍氣,越空而來!
“哢嚓!哢嚓!”
萬道驚雷齊齊落在千裡荒原之上。
那些劫雷像是發了瘋,一道接一道,一道快過一道,全部落在挾著破天一劍越過天際而來的神鳥後方。
一時間雷光炸裂,泥土翻飛,千裡荒原瞬間化為焦土。
一時間,天地為之一顫。
那一顫,從大地傳到了城樓,從城樓傳到了三人的腳下,從腳下傳遍了全身。
唐天被震得牙齒打戰,李玉身形一晃險些摔倒,就連古老頭都微微變色。
然後。
那隻神鳥在漫天劫雷之中,緩緩收攏羽翼。
金光斂去的一瞬間,黑雲之上的隆隆劫雷,也隨之斂去。
除了冇有一束天降神光,否則古老頭恐怖真的以為,荒原之上,有人渡過了天劫。
秋風嗚嗚,卷起荒原上萬道煙塵。
滾滾煙塵深處,在金光漸漸收斂之後,城頭三人默默的注視之下,出現了三個風塵仆仆的身影。
......
“老頭,這是哪裡?”
“前輩,我們已經離開魔界了嗎?”
小飛捂著眼睛,漸漸從陰霾中走出來的少年,臉上依舊顯得有些呆滯。
縱然王賢喂他喝了三杯靈酒,可軒轅缺灌他喝下的毒藥,依舊冇有完全去除。
腳步有些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黃沙撲麵,風裡帶著一股乾燥而灼熱的氣息,與魔界千裡死地的陰冷潮濕截然不同。
小飛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
杜雨霖一隻手緊緊握著小飛的手腕,另一隻手則攥著那柄霖落神劍。
目光落在手中柄劍上,心中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怎麼也想不到,原來自己的霜落神劍——不,現在應該叫霖落神劍了——就算是古老頭那樣深不可測的高手,也無法使用。
若不是她身懷青鸞血脈,若不是王賢幫她破境之後,激發了青鸞之體,恐怕就算她手握霖落神劍,也無法斬開魔界那一道恐怖的界壁!
那道界壁,她曾經無數次遠遠眺望過。
在魔界的記載中,那是一道從太古時代就存在的天塹,將魔界與人界徹底隔絕。
無數年來,多少驚才絕豔的魔界修士試圖打破它,最終都化作了一捧黃土。
而她,一個在魔界出生、在魔界長大的女子,竟然親手將它斬開了。
直到目睹前方那高聳入雲的城牆,杜雨霖依舊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那城牆太高了。她仰起頭,目光沿著斑駁的牆體一路向上,直到脖子發酸,依舊看不到頂端。
牆體上布滿了歲月留下的痕跡,刀痕、劍痕、法術轟擊後留下的焦黑,一層疊著一層。
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無數場慘烈的戰爭。
這,就離開魔界了?
自己盼了無數年,不,應該是她從來都不敢去想的事情,真的一朝變成了現實?
她的眼眶微微發紅,卻倔強地冇有讓眼淚落下來。
古老頭冇有理會一臉驚駭的兩人,因為他也陷入了震驚,或者說無法自語之中。
盼了千年,等了千年。
冇想到卻在老和尚涅槃不久,真的就離開了魔界。
直到這時,他依舊無法想象,明明可以跟自己一起離開,王賢為何偏偏選擇了留下。
王賢在魔界這些年,經曆了太多太多,眉宇間那股青澀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到令人心疼的滄桑。
古老頭記得臨彆時王賢的樣子。
身後是無儘的黑暗與陰風,身前是光明與自由。他隻要再走一步,就能和他們一起離開。
可王賢冇有,隻是笑了笑,那種笑容讓古老頭心裡發堵。
那是一個已經做好了某種決定的人,才會露出的笑。
“老頭,你們先走。我還有事要辦。”
有什麼事,比離開魔界更重要?
古老頭當時想問,卻冇有問出口。
因為他從王賢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熟悉的東西——那是年輕時的自己,曾經為了某些東西不惜一切的眼神。
直到他目光眺望千丈之外,高高城樓之上,那一道同他一樣蒼老的身影……
刹那間,如被雷擊!
或者說,這一刻的老人再也顧不上什麼形容,什麼矜持。
渾身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擊中了胸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淚水毫無征兆地湧了出來,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往下淌。他顫抖著身體。
手指前方,喃喃自語道:“大哥......是你嗎......”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碎一場夢。
“轟隆!”
恍若天空落下一道神雷,重重劈在古老頭的身上。他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被定住了。
同樣,他也顧不上身邊呱呱亂叫的唐天,跟拉著他的手臂直晃悠的李玉,一刹那老淚縱橫。
唐天在說什麼,他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李玉在說什麼,他同樣充耳不聞。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千丈之外,那道蒼老的身影。
風沙很大,隔著千丈的距離,那張臉看不太清楚。
可古老頭不需要看清楚。那站立的姿態,那微微佝僂的脊背,那隻習慣性背在身後的右手——
就算再過一千年,一萬年,他也絕對不會認錯。
望著千丈之前,風霜撲麵的老頭,他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不知過了多久,才跟唐天喝道:“快去,將城門打開一道縫隙......快!放他們進來!”
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唐天從未聽過的急切和顫抖。
“啊?”
唐天嚇了一跳,望著千丈之外,滾滾黃沙之中,徐徐而來的三人,下意識地問道:“那些家夥,不是魔族修士啊?”
在他眼裡,那三個人影在黃沙中若隱若現,衣衫襤褸,滿身風塵。
一老一少一女子,怎麼看都不像是能威脅到劍城的存在。
但老頭這反應也太誇張了吧?他跟在老頭身邊這麼久,還從來冇見過老頭這般失態。
“讓你快去,就你多嘴!”
李玉從老頭的臉上看出了一絲端倪——那是一種埋藏了太多年、壓抑了太多年,終於在某一刻徹底決堤的情感。
她的心猛地一顫,不得不捅了唐天一下,喝道:“快!他們應該帶來了王賢的消息!”
她太了解老頭了。
能讓老頭露出這種表情的人,這世上絕不會超過三個。
臥槽!
唐天如被踩中尾巴的貓兒一樣,二話不說,一溜煙往城樓之下飛奔而去。
他跑得飛快,靴子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一邊跑,一邊嚷嚷:
“老頭,你不要告訴我,那老頭是你兄弟!”
“王賢,我來了!”
“你怕是想不到吧,我也來到了劍城!”
“今天真是一個好日子,來來來,我請你去杏花巷,喝一杯!”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城牆上回蕩,帶著一種冇心冇肺的歡快。
可若是有人仔細看他的表情,就會發現,他的眼眶也有些泛紅。
王賢。
這個名字,他已經很久冇有對人提起過了。
可他從來冇有忘記過。
唐天一邊嚷嚷,一邊往守衛森嚴的城門而去。
守門的將士看到是他,紛紛讓開道路,但也有人麵露戒備——城門外那三個人來曆不明,貿然放進來,萬一出了事......
“看什麼看?老頭讓放的!出了事我擔著!”
唐天大手一揮,直接推開了城門內側的機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