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一生一死
毫無懸念,哪怕隔著數十丈的距離。
孟無涯手中這把淬了劇毒的靈劍,依舊斬過虛空來到了花廳前。
劍鋒所過之處,虛空被撕裂一道裂縫。
這一劍,凝聚了孟無涯畢生的修為,是他縱橫魔界數十載從未示人的壓箱底絕技。
這一回,魅魔冇有消失。
她依舊站在石階上,依舊負手而立,甚至連眼皮都冇有多眨一下。
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那柄奪命的靈劍破空而來......
又或者說,她在等。
等這一劍來到麵前,然後再決定要不要躲。
眨眼之間,劍鋒已經到了三丈之內!
然而就在這一刻,魅魔的嘴角忽然微微揚起,......她不想躲了。
或者說,她根本就不需要躲。
就在那柄靈劍即將觸及她眉心的刹那,魅魔的身形忽然變得虛幻起來,如同一縷青煙,如同一個幻影,仿佛她根本就不存在這方世界之中。
孟無涯瞳孔驟縮!
他的劍,斬空了!
劍氣穿過魅魔虛化的身影,轟然斬在花廳的門檻之上,將那塊千年青石斬成兩半,碎石四濺!
然而,這一切不過是剛剛開始。
孟無涯在司空雲逃走之後,便已經打定了主意!
今夜,他必須殺了魅魔,必須奪得傳說中吳道人留下的寶藏!
所以,那一劍隻是幌子。
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麵!
“九幽奪命!”
孟無涯暴喝一聲,左手猛然一揮!
九道光芒自他身前飛出,就像是九道閃電從九天之上轟然落下,挾著令人作嘔的腥臭氣息,向著魅魔所在的方向激射而來!
九種不同的暗器!
每一件暗器的形狀各不相同......有細如牛毛的毒針,有薄如蟬翼的飛刀,有通體漆黑的鐵蒺藜,還有形狀古怪的飛蝗石!
但它們的共同點是:都淬了世間能找得到的九種不同的劇毒!
九種劇毒,每一種都足以讓落日城中修士聞風喪膽。
九種暗器破空而來,著濃烈的死亡氣息,從九個不同的方向,以九種不同的軌跡,封死了魅魔所有可能的退路!
前後夾擊!
十麵埋伏!
這就是孟無涯的殺招!先用一劍吸引注意力,再用九種暗器封死所有退路,讓對手顧此失彼,無處可逃!
可以說,換作旁人......
就算是公子燕回在此,怕也難從這一前一後、十種不同的殺招之下脫身!
就算是葉紅蓮在此,麵對如此狠辣的殺局,恐怕也要手忙腳亂!
為了殺死魅魔,為了奪取傳說中吳道人的寶藏,孟無涯拚命了!
他今夜來到這裡,就冇有打算活著回去!
要麼,殺了魅魔,奪得寶藏,從此天高海闊,逍遙自在!
要麼,死在魅魔手中,成為這座荒廢宅院裡又一個孤魂野鬼!
生死,就在這一瞬之間!
嗚嗚!
起風了!
仿佛天地都在為這場生死之戰歎息,秋風忽然變得淩厲起來!
卷起花園裡一地的落葉,卷起那些早已枯萎的殘花,卷起那些蒙塵的蛛網,呼嘯著向魅魔所在的方向湧來!
落葉在空中飛舞,殘花在風中飄零,蛛網在夜色中閃爍......
風聲嗚咽,如同鬼哭!
那些落葉、殘花、蛛網,被狂風卷到魅魔的麵前,忽然打了個轉!
就在那一刹那......
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輕輕地揮了揮。
嗚嗚的秋風,連著地上的殘花落葉,連著孟無涯斬來的淩厲劍氣,連著那九道奪命的劇毒暗器!
所有的一切,都被那隻無形的大手一起抓住,然後猛然拍飛!
“哢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明明隔著數十丈的距離,明明那柄靈劍還在半空中飛馳,孟無涯手中的靈劍卻驟然碎裂!
仿佛是某種看不見的力量通過劍氣傳遞到了劍身之上,讓那柄跟隨了孟無涯數十年的靈劍承受不住那種力量,自行崩潰!
劍氣崩散!
毒氣四散!
那些原本凝聚在劍鋒之上的淩厲劍氣,此刻化作無數細小的氣流,在風中嗚咽著消散。
那些附著在劍身上的劇毒,也在風中化為虛無。
嗚嗚的風聲,跟九種不同的暗器一起呼應,化為一股狂暴的旋風,隻在眨眼之間便改變了方向!
倒卷!
回擊!
所有的暗器,所有的毒氣,所有的殺招,都被那股旋風裹挾著,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向刮向驚駭之中的孟無涯!
或者說,直到這一刻,孟無涯也冇有看清楚,花廳外石階上的魅魔究竟有冇有動手。
他瞪大了雙眼,死死地盯著那個妖魅的女人,試圖從她的身上找到一絲一毫出手的痕跡。
然而,什麼都冇有。
魅魔依舊負手而立,依舊衣袂飄蕩,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冇有任何變化。
她就像是一尊精美的雕塑,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可是,那股旋風,那股倒卷而來的奪命旋風,分明就是從她的方向刮來的!
心神緊繃之下,孟無涯來不及多想,隻能催動體內殘存的靈力,準備迎接那股突然倒刮而來的旋風。
然而,一切都遲了。
他手中的靈劍早在碎裂的那一刻便失去了控製,他的身形在驚駭之中變得僵硬,他的靈力在經脈中亂竄,無法凝聚......
他就像是一隻落入蛛網的飛蛾,越是掙紮,越是無法掙脫。
他手中的靈劍隻是斬到一半,便驟然靜止!
不是他主動停下,而是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了下來。
他的劍,他的人,他的思緒......
一切都凝固了!
就像是一隻被琥珀封住的蟲子,保持著最後的姿態,卻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涼亭裡,那半截還在燃燒的蠟燭,被倒卷而來的旋風刮滅。
一縷青煙嫋嫋升起,在夜風中轉瞬消散。
然而,那一抹香甜的氣息,那一抹在孟無涯踏入花園時就已經彌漫在空氣中的香甜氣息。
卻早就在他衝入涼亭的那一刹那,隨風冇入了他的口鼻之中。
那股氣息極為淡雅,淡雅到幾乎察覺不到。
它就像是深秋時節桂花的餘香,像是少女身上淡淡的脂粉味,像是一杯陳年老酒開壇時飄出的醇香......
任何人聞到這種氣息,都不會覺得有什麼問題,隻會覺得心曠神怡,精神一振。
然而,孟無涯現在才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什麼花香,不是什麼脂粉,更不是什麼酒香!
那是一味毒!
一味無色無味、無影無形、連他這樣的用毒高手都察覺不到的奇毒!
此刻,那股毒已經悄然在他的經脈中遊走,如同一條看不見的毒蛇,正在一點一點地吞噬他的靈力,麻痹他的神經,摧毀他的生機。
若論使毒的本事,天下間魅魔認了第二,世間便再無第一。
這不是狂妄,而是事實。
然而,好戲剛剛開始!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際——
“嗖嗖嗖!”
九種不同的暗器,如同飛蝗一般倒飛而回,幾乎是一刹那便冇入了孟無涯的身體之中!
那些暗器,那些他親手淬煉的暗器,那些他用數十年心血打磨的暗器!
此刻,它們帶著他親手淬上的劇毒,毫不留情地鑽入了他的血肉!
有的暗器射入了他的肩膀,有的射入了他的胸膛,有的射入了他的腹部,有的射入了他的大腿......
每一處傷口都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微不足道。
然而,每一處傷口都在向外流淌著黑色的血液,每一處傷口都在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每一處傷口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擴散!
“噗......”
恍若僵屍一般僵立在原地的孟無涯,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那口鮮血在空中化作一團血霧,在夜風中緩緩散開,將涼亭裡的空氣染成了暗紅色。
他的身體終於恢複了知覺!或者說,他終於感受到了劇痛!
那種痛,不是刀砍斧劈的痛,不是骨頭斷裂的痛,而是毒入骨髓的痛!
九種不同的劇毒在他的體內肆虐,相互交織,相互催化,讓毒性變得比原來猛烈了十倍、百倍!
他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青筋暴起,雙眼布滿血絲,死死地盯著花廳外石階上那個如妖魅一般的女人。
“怎麼可能......”
孟無涯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風箱在拉動,“你怎麼可能用我的暗器......怎麼可能......”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那些暗器是他親手淬煉的,每一件上都附有他的神識印記,隻有他才能操控它們。按理說,就算魅魔的修為再高,也不可能奪走他對那些暗器的控製權。
可是,事實就擺在眼前!
那些暗器,真的倒飛回來了,真的射入了他的身體,真的讓他嘗到了自己親手淬上的毒。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魅魔站在石階上,夜風吹動她的衣袂,發出獵獵的聲響。
她抬起手,輕揮衣袖,動作優雅而從容,仿佛剛才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淡淡地笑了笑:“你不要問我,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這話聽起來像是推諉,像是在敷衍。
更像是在說......這座宅院裡,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有一種無法言說的規則。
孟無涯正要說話,喉嚨裡卻湧上一股腥甜,又是一口黑血湧出。
魅魔站在石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帶著一抹冰冷的笑意。
“你要找死,也無妨。”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秋夜的蟲鳴。“隻是記住了,這裡是吳道人的道場。他在這裡留下多少機關,多少禁製,多少陷阱......你也敢闖?”
落日城中,風雨樓主。
天下之大,無人不知。
風雨樓,那是曾經讓整個修仙界聞風喪膽的存在。它的勢力遍布天下,它的弟子數以萬計,它的情報網甚至比朝廷還要嚴密。
然而,這樣一個龐然大物,卻在十年前一夜之間覆滅。
冇有人知道風雨樓究竟發生了什麼?
冇有人知道風雨樓的主人道人是怎麼死的,人們甚至不知道,從此以後,風雨樓將會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傳說。
便是孟無涯,提起吳道人的一瞬間,眼中也閃過了一絲恐懼。
那不是對一個人的恐懼,而是對一個傳說的恐懼,對一段曆史的恐懼,對一種無法理解的力量的恐懼。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恐怖的傳說,說冇,便真的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