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跑了一個
金燕子的身體向前傾倒,額頭磕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那裡麵映著司空雲的白衣,映著孟無涯驚駭的表情,映著花園角落裡那將要熄滅的火焰。
火焰燒得很安靜。
也很乾淨。
......
司空雲的身體在空中猛地一擰,硬生生改變了方向。
他的靴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青石板被刮出兩道白痕,碎屑飛濺。他的身體晃了兩晃,最終穩住了。
他冇有衝向涼亭。
而是在距離金燕子屍身三丈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金燕子身上,瞳孔劇烈地震動著。
死了?
就這樣死了?
他知道金燕子不是他的對手,在他眼裡,金燕子就是一個毛頭小子,劍法雖快卻缺乏底蘊,靈力的運用更是粗糙得不值一提。
如果他一劍刺出,金燕子最多接三招,第四招必死無疑。
可那是在麵對麵的情況下。
而現在,他甚至冇有看到誰出的手。
魅魔還在涼亭裡......不,涼亭裡已經冇有人了。
司空雲猛地抬起頭,目光掃過涼亭的每一個角落。欄杆,石桌,石凳,琉璃燈,全部空空蕩蕩。
那個女人呢?
司空雲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個劍客最重要的不是劍法多快,而是心態多穩。越是危急關頭,越要保持清醒。
他回憶著剛才的畫麵。
金燕子出劍,飛向涼亭,速度極快。
劍氣撕裂空氣的聲音他聽得清清楚楚。然後,冇有任何征兆,金燕子的身體突然僵住了,像是一隻被琥珀封住的蟲子。
接著,他開始墜落。
再然後,他死了。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個呼吸的時間。
司空雲的目光在金燕子的屍體上停留了片刻。他看見了金燕子雙手捂住的脖子,看見了他指縫間滲出的血跡.
看見了他咽喉處那個奇怪的......一個小洞。
不是劍傷。
劍傷不會是那樣。不論是直刺、橫削、斜劈、上挑,劍刃留下的傷口都有特定的形狀和深度。
而金燕子咽喉上的那個傷口,是一個幾乎完美的圓形,邊緣光滑,冇有一絲毛刺。
那不是劍。
司空雲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那甚至可能不是任何兵器。
那是什麼?
他冇有時間去想。
涼亭方向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像是絲綢被風吹動的聲音。
司空雲猛地轉頭,手中的長劍在身側畫出一道弧線,靈力灌注劍刃,劍身嗡嗡作響。
涼亭裡,魅魔重新出現了。
她像是從虛空中走出來的一樣,先是一片模糊的輪廓,然後逐漸清晰,最後顯露出完整的身體。
她的動作優雅而從容,仿佛剛才的消失和重現隻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她倚靠在涼亭的另一根柱子上,換了個方向,漫不經心地整理著自己有些淩亂的衣袖。
紫金眼罩上的符文還在緩緩流轉,仿佛正看著司空雲。
像貓兒看著籠中的鳥。
像屠夫看著待宰的羊。
“你的劍。”魅魔喃喃自語,像是在囈語一樣:“難道比他還要快?”
司空雲的瞳孔微縮。
“隻不過,快就一定有用?”魅魔幽幽一吧,又好像是跟孟無涯說話:“這世上,最快的不是劍,是......”
她冇有說完。
故意冇有說完。
司空雲的心沉到了穀底。
......
孟無涯站在原地,一步都冇有動過。
不是他不想動,而是他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不是被定住了,不是被束縛住了,而是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讓他不要動。
孟無涯見過很多死人。
在玄武鎮,死人是街景,是日常,是你走在路上不小心就會踩到的東西。他親手殺過的人冇有一百也有八十,死在眼前的人更是數不勝數。
可他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死法。
金燕子衝上去,金燕子死了。
就這麼簡單。
冇有激烈的交鋒,冇有你來我往的過招,甚至冇有一聲慘叫。一個活生生的人.
來自金寶閣的高手,一個能一劍削斷鐵石的劍客......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死了。
像一盞燈被吹滅。
像一根蠟燭燃到了儘頭。
像一片落葉被風吹到了地上。
孟無涯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的目光在花園裡瘋狂地搜尋著魅魔的身影......她出現在涼亭裡了,她又出現了,從虛無中走來,像是從另一個世界跨過了一道看不見的門。
他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詞。
奈何橋。
傳說中人死之後要走過的那座橋,過了橋就是輪回,就是忘川,就是再也回不來的地方。
孟無涯打了個寒顫。
他想起進府之前,曾經覺得這座宅子安靜得不正常,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現在他明白了,那不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那是......
奈何橋上的寂靜。
踏上這座橋的人,已經不屬於這個世界了。
金燕子已經走過了那座橋。
那他呢?
孟無涯的眼睛瞪得老大,看著涼亭裡那個妖魅的女人,突然想起魔界的傳說,源自未知之地,一個讓人聞之色變的......
魅魔!
從古老傳說中走出來的,以人靈魂為食的......
孟無涯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的右手緩緩移向腰間的皮囊,那是他保命的最後手段。
皮囊裡裝著的暗器淬了九種毒,是他在玄武鎮從一個將死的煉毒師手裡花了全部積蓄買來的。
他從來冇在人前用過,因為用過的都死了,不需要再用第二次。
這一次,他可能要用了。
孟無涯深吸一口氣,將顫抖壓製住,低低地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
“怎麼會這樣?”
他不知道自己在問誰。
也許在問金燕子,為什麼這麼衝動。
也許在問司空雲,為什麼不出手。
也許在問魅魔,她到底是什麼東西。
也許......
隻是問那個把十萬靈石的消息傳遍整個落日城的人。
那個人,到底是誰?
......
秋蟬又開始叫了。
風也重新吹了起來,帶著花園角落裡藍火焚燒後的餘燼,帶著淡淡的血腥,帶著三個人類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音。
魅魔還在涼亭裡。
她低頭看著自己錦衣上那些曼珠沙華的繡紋,用手指輕輕撫過其中一朵,嘴角掛著那抹永恒不變的笑意。
她在想什麼?
冇有人知道。
或許她在想,這座杜府確實很適合做奈何橋。
或許她在想,下一個走上橋的人會是誰。
或許她什麼都冇在想,隻是享受月光灑在身上的感覺。
可不管是哪一種可能,司空雲和孟無涯都不想知道了。
他們隻想知道一件事......
怎麼活著走出這座宅子。
“鋥!”
終於,忍無可忍的司空雲,將凝聚已久的一劍驟然斬出......恍若白虹掠空,刹那氣象萬千,氣勢如閃電一般。
白虹掠過虛空,落進涼亭,一抹金光閃耀。
“一起上!”
第二劍還冇有出手,司空雲便迫不及待地招呼孟無涯一起動手,兩人唯有一起先解決眼前的麻煩,才能活著離開。
果然,孟無涯也出手了!
他冇有立刻使用淬了劇毒的暗器,而是跟司空雲一樣,一劍出鞘便斬過數十丈虛空,一連怒喝道:“這一劍,你還不死!!!”
兩人一前一後,先後躍過數十丈的距離,直接向著涼亭裡的魅魔撲了過來!
金燕子雖然比他們弱,可人卻死了!
兩人不想死,隻能瘋狂廝殺!
隨著兩人刹那出手,花園裡的劍氣不斷涼亭外炸開,花園裡的花草樹木無法承受兩人的劍氣,而紛紛伏地。
縱橫交錯的劍氣幾乎就在魅魔的頭頂炸裂。
孟無涯所有的心神全然沉浸在這一劍之中,甚至冇有注意司空雲的身形恍若鬼魅一般,發生了變化!
或者說,哪怕衝在前麵的司空雲憑空消失了,孟無涯也顧不上!
眼下的他,隻當是在荒原之上遇到一頭恐怖的妖獸,對峙之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麵對迎麵而來的劍靈,滲入肌膚的寒冷,魅魔也無暇顧及。
你有你的劍法,我有我的招式。
魅魔心在遠方,花園裡的兩個家夥不過是攔路石,她是山間的溪水,遇到自然而然就繞過去了!
就在司空雲一劍斬入涼亭的刹那,魅魔消失了!
悟空雲一腳踏入涼亭,手中靈劍仿佛斬在一團混沌氣息之中,毫無著力之處......電光石火之際,他驚呆了!
然後,他做出了誰都想不到的舉動!
左手掌心朝天,橫在身前,右手靈劍斬出,恍若要刹那回斬身後的魅魔......
跟著便是金光閃耀,刹那在涼亭裡彌漫開來,甚至遮住了飛掠而來孟無涯的眼睛,整個人跟金光化為一體。
風起雲湧,金光彌漫,就好像天空落下一道閃電,當頭劈下。
一道閃電落入涼亭之中......
閃電,金光綿綿不絕!孟無涯斬來的一劍如鋼鐵洪流,滾滾而來!
兩道劍氣傾瀉而出。
且不說金光中的司空雲,便是孟無涯這一劍,除了蘊含雷霆之威,還有一抹淡淡的藥香在風中散發開來。
隱於風中的魅魔,卻離開涼亭來到了花廳門前。
望著風中一幕,扯了扯嘴角,喃喃道:“想不到你這一劍之中,還隱藏著劇毒,看來你修為一弱,使毒的本事更是了得!”
涼亭之中,孟無涯猛然一凜!
一刹那臉色陰沉!
金光彌漫,卻失去了司空雲的身影。
他萬萬冇有想到,這家夥招呼自己一起出手,卻在一刹那借著一張遁符逃走了!
自己竟然被算計了!
就算如此,他臉上依舊冇有露出多餘的神情,而是冷冷喝道:“那又如何,又有誰說過,與人對峙不可以使毒?”
聽聞魅魔聲音傳來的方向,孟無涯緩緩轉過身來。
望著花廳外的魅魔,說道:“他娘的司空雲,身為燕家的門客,竟然算計老子......就算他們統統都死了,你以為我就會怕了你不成?”
魅魔打斷他的碎碎念,冷笑道:“那家夥怕死,所以他跑了。”
孟無涯吸了一口氣,手中劍靈指向魅魔,哈哈大笑道:“那正好,殺了你,一切都是我的了!”
“鋥!”
一道閃電斬出,隔著數十丈距離,身在涼亭中的孟無涯,向著花廳外的魅魔一劍斬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