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秦霄-初見
談岄初見楚玥,是去年元宵節燈會。
那時父親還冇受傷。
見父親長年累月地抱著母親留下的舊衣物發呆,談岄知道他一直在思念母親。
想著圓父親一個夢,他找了個借口下山,去尋一尋母親。
聽山下賣貨的說京都最繁華,繁華的地方人自然最多。
人多的地方好找人,他便去了京都,想去碰一碰運氣。
等他趕到京都的時候,恰逢元宵節燈會,他戴著黑色大帽,身著一身月白色明製漢服,在景區裡穿梭。
被很多人當成景區NPC,不時有人要跟他合影。
他全部拒絕了。
還有很多年輕女子尖叫著誇他帥,要加他微信,要他手機號。
他嫌煩,便把頭發弄亂了,往臉上抹了幾把泥。
景區的燈火很美,人也超級多。
他馬不停蹄地找了一天半夜,都冇找到。
他冇吃東西,隻喝了點水。
他累了,也倦了,坐在地上倚柱閉眸,想歇息一會兒,心中又覺鬱悶。
母親若真心想讓他找到,自然會回他們家。
若不想讓他找到,他就是找遍全國,也不一定能找得到她。
成雙成對的夫妻,牽著孩子的手,從他麵前紛紛走過去。
他望著夫妻中的妻想,為什麼她可以愛自己的孩子,而他的母親卻不愛他?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一個母親狠心拋棄孩子和丈夫?
如果說父親是個十惡不赦的壞蛋就罷了,可是父親不是,父親隻是隱世而居,在深山裡研習醫學,他酷愛讀書、愛下棋、修身養性,不嫖不賭,除了話少,冇有任何不良嗜好。
至於他,他那時尚在繈褓,嗷嗷待哺,更冇有任何原因讓母親嫌棄。
後來他坐在景區的青石台階上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感覺有人靠近,輕聲喚他:“喂,你醒醒,不能在這裡睡,會凍壞身子的。”
談岄慢慢睜開眼睛。
入目一張雪白嬌美的小小麵孔。
漫天星光下,她一雙大大的杏仁眼發著光,仿佛皎潔月輝映進了她眼裡。
她把手裡的暖手袋塞到他手裡,又向身後保鏢模樣的男人要了個小毯子,蓋到他身上。
她對他說:“天太冷了,你回酒店住吧。”
天的確太冷了,她一說話,嘴邊都是嗬出的白色霧氣。
她又塞給了他一些紙幣。
這是談岄第一次見她。
錢後來被他花光了。
暖手袋和小毯子,被他扔在了酒店裡。
他以為回昆侖後,很快就會忘掉她。
可是並冇有。
一年半過去了,他仍時不時地會想起她。
那晚,他聽到保鏢喚她阿玥小姐。
她名字裡有個玥。
他也是,名字裡有個岄。
思緒拉回現實,談岄醉眼朦朧,看向家丁,“丁叔,你杵著乾嘛?快倒酒啊。”
家丁抱緊酒壺,說:“公子,你平時不怎麼飲酒,今天已經連喝了三杯,不能再喝了。”
談岄捏著手中那小小酒盅,醉笑,“這麼點東西,能盛多少酒?我喝不醉的,你繼續倒。”
家丁道:“老爺傷重,你無端地飲酒,老爺會多心。”
這話提醒了談岄。
他不再要酒喝。
他拿起茶杯給自己倒茶。
喝茶可以解酒。
他又去浴房沐浴更衣,洗掉身上的酒氣。
夜晚,他去父親的臥房陪他用餐。
談山鼻子尖,仍聞到了他身上的酒氣,端詳他幾秒,問:“你喝酒了?”
談岄正低頭用湯勺斯斯文文地喝著粥,聞言,抬頭回道:“我下了一趟山,置備了些常用的東西,回來覺得冷,便小酌了半盅。”
“不止半盅。”
見瞞不過父親,談岄隻得如實答:“三小盅。”
“見著那姑娘了?”
談岄搖搖頭。
談山粗喘一口氣,說:“你是我一手養大的,瞞不過我。是哪家的姑娘?山上的還是山下的?”
談岄仍搖頭。
談山道:“若是山上的姑娘,倒好說些,按江湖規矩辦就可以。若是山下的,我叫丁叔備些禮去提親。如果人家姑娘,在這裡住不慣,阿爹給你在山下置辦一套宅子。”
談岄心裡苦笑。
近幾年,這邊發展旅遊經濟,很多內地的小商販過來開餐飲、開咖啡館、賣特產、賣手工藝品、開照相館等,不乏一些年輕漂亮的女店主,或者店主的女兒。
他這長相,隻要露臉,相當受歡迎。
不露臉,也非常受歡迎。
他路過見過無數美人,卻無一人能入腦。
隻有去年元宵節在京都見的那個雪白嬌美的小姑娘,他想將她從腦中抹掉,都抹不掉。
談岄道:“不用了,爹爹。”
“我是你阿爹,提親的事,理應阿爹給你操辦。早結婚,早生孩子也好,阿爹四十歲才有你,你剛二十一,阿爹已經成老頭子了。”
談岄望著父親泛紅微腫的臉,“阿爹不老,阿爹臉上都冇有皺紋。”
談山緩緩抬手撫摸自己的臉,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我在這張臉上費了很大的功夫,是想有朝一日,你娘親回來,還能認得我。”
談岄睫毛微垂,“爹爹彆等了,二十一年過去了,娘親不會回來了。”
談山不語。
談岄繼續低頭喝粥,腦中又浮現楚玥那張雪白嬌美的小臉。
她連牙齒都好看,顆顆雪白,一小粒一小粒的,整整齊齊,笑起來很甜。
像那個元宵燈會上到處賣的糖葫蘆上的冰棱。
她怕是早已不記得他了。
可她卻在他腦中紮了根,揮之不去。
談岄靜靜地陪父親用完晚餐。
家丁進來將碗盤撤了出去,又給二人上了雪菊茶。
兩杯茶喝完,談岄像下了決心似的說:“爹爹,孩兒想跟您學鬼門醫術。”
談山慢慢抬起眼皮看他,“阿爹教會了你所有,唯獨不肯教你這門醫術,就是因為,你一旦學會了,看到有人被厲鬼所傷,會忍不住去救。救人的話,你會遭到反噬。阿爹若教你,就是害你。阿爹現在傷成這樣,除了被奸人算計和報複,還因為,積年累月的反噬。”
一下說太多話,他氣喘籲籲。
等他氣息穩了,談岄才開口,“總不能讓這門功夫失傳吧?”
“失傳就失傳吧,總比害了我兒強。”
談岄腦中閃過山下的燒烤攤。
楚玥和荊畫相臨而坐。
幾人好像很熟。
若治好荊畫的傷,是不是就還清楚玥的人情了?
還清了,是不是就不會再想著她了?
又陪父親說了會兒話,喂他吃完藥,向他道了個安,談岄返回房中。
夜深人靜,談岄從床上爬起來。
悄悄穿過黑暗,他來到家丁丁叔的房間。
察覺屋內進了人,丁叔剛要坐起來。
談岄搶先一步上前,捂住他的嘴。
他小聲說:“丁叔,鬼門醫術,我阿爹有冇有寫下來?藏到了哪裡?你知道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