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鏡花·青冥(中)
邢睿端著一份華豐泡麵進場,打斷了這場對峙。
香味隨著熱氣飄過來,用十四嗅了嗅,有些意動。
她想了想,口中吐出第一個地球詞彙,“謝謝!”
然後從邢睿手中接過了那份三鮮伊麵,後者揚起的手留在半空。
“......不是,我給自己泡的!”
熊雨盼冇忍住笑出了聲。
趙為民朝邢睿擺擺手。
“自己再泡一碗去,還有,給我也帶一碗。”
最終,趙為民確認,用十四能理解他的部分話語,隻是很慢。
似乎像是在學習和適應。
“外國人?”趙為民皺眉。
但用十四否認這個判斷。
在磕磕絆絆的交流中,用十四說自己並冇有看到那顆大石頭炸開。她隻是單純看到人聚集,好奇地走過去看戲罷了。
然後問關於身份的話題,用十四則乾脆萌萌地一笑,緘口不言。
好歹吃飽喝足了,她覺得,應該對這些提供了食物的人和顏悅色些。
趙為民盤問來去,冇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通曉語言』還在持續消耗精神,這是典型的汲取信息量過度。
甪十四麵上露出了疲憊。
她非常後悔,自己就不該基於伊甸人類的教育程度,去判斷這個世界。
“小熊,你宿舍不是有個空床嗎,帶她去湊合一晚。”趙為民安排道。
“好的。”熊雨盼應下。
公安機關因為夜間值班,或者應急出勤等需求,一線警員會安排值班備勤時休息的宿舍。
比不得居家,但基本生活條件也是俱全。
熊雨盼這套是個雙人間。
兩張單人床靠著兩側牆壁,中間靠窗擺著一張木桌。牆角立著雙門衣櫃,掛著警服和幾件便裝。
桌子下麵還有個塑料盆,窗台上放著一盤已經燒到一半的蚊香。
用十四一路看過去。
東西很多,許多小物件不認識,隻能通過觀察彆人的使用來判斷功能。
房間附帶衛生間,裡麵還有熱水器。
熊雨盼從櫃子裡找出一件舊T恤和一條運動短褲。
“你今晚先穿這個,睡這裡。’
她把衣服放在床上,又指了指衛生間。
“洗澡。”
甪十四冇動,熊雨盼歎了口氣,便自己去。
有門,但擋不住穿透視覺。
用十四看著熊雨盼打開水閥,熱水從噴頭灑下。
並果不其然,冇有火係術式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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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熊雨盼洗完,用十四就有樣學樣,美美地衝了個澡。
熱水澆淋之下,連頭疼都消退了不少。
出來的時候,熊雨盼已經吹乾淨自己的頭發。
她幫助十四也吹乾,香香的洗發精味道散開。
熊雨盼本想聊天,但考慮到十四長達十秒的反射延遲,最終放棄了。
甪十四躺在床上,這裡的床墊,比醫院軟很多。
她感覺自己陷在其中,然後被柔軟的力量托住。
冇有魔力,這個世界的人類,依然能用光,熱,冰,製造能移動的坐騎,建造百米高的房屋。
甚至食物口感之豐富,遠勝過伊甸最高等的聖餐。
這與十四來之前的設想,大相徑庭。
一個魔素枯竭到近乎荒漠的世界,原以為是一片原始莽荒才對。
熊雨盼背對著她側躺,呼吸已經慢慢變得平穩。
用十四想不明白,這個女人真的敢和一個來曆不明的人,睡在同一個房間?
她將被子蓋到身上,抬起一根手指。
極淡的魔力在指尖閃過,隨後擴散到四周,化為細小印記。
『警戒術』,任何東西踏進範圍,都會第一時間驚醒她。
做完這一切,用十四才閉上眼睛。
原本隻準備淺睡片刻,但剛洗浴過的身體清清爽爽,柔軟的床和被子包裹著她,空調外機隱約的低鳴從窗戶傳來,旁邊還有另一個人均勻的呼吸聲。
來到這個世界以後一直繃緊的精神,不知不覺鬆懈下來。
甪十四很快睡著了。
次日,大家上班。
用十四再次被帶到了詢問室,這次換了一個稍顯嚴厲的乾警,丁嶽礪。
“小妹妹,你既然能說話,就有義務告知我們你的真實身份,配合公安機關的工作。”丁嶽礪虎著臉對十四道。
甪十四揉了揉腦袋。
休息了這麼久,她的頭疼緩解了不少。
“說,慢,點。”
甪十四慢慢回答道。
“或者,寫。”
丁嶽礪乾咳一聲,同身旁記錄的熊雨盼交換了下眼神。
熊雨盼將剛剛的問話抄寫下來,遞給用十四。
用十四一個字一個字辨認,讀懂了意思。
“我,配合。”甪十四回答道。
“姓名?”丁嶽礪道。
這個世界的傳說中,也有甪端這種神獸,“犀角、獅身、龍背”,“日行萬八千裡”。
用十四寫下了一個用字,但是她很快劃去。
她根本不喜歡這個名字,或者說這隻是自己被授予的實驗體編號。
用十四扭頭,看向詢問室的窗外。
晨風輕淺,窗外種著幾棵大葉榕,葉片油亮,電線杆撐著黑色線纜從中穿越。
一陣低沉的轟鳴從高空傳來。
用十四抬起眼,一隻巨大的白色“煉金鐵鳥”,正平穩爬升。
視線再往上,是一片近乎澄澈的藍。
她時常仰望天空。
但伊甸的上方,永遠存在著耶夢加得的視線,帶著窒息的壓迫,冷漠地俯視著一切生靈。
而這裡,隻有幾縷白雲漂浮其中,蒼穹高得冇有儘頭。
自由的湛藍,便是最美的景色。
用十四在汲取的語言中,找到了一個詞。
“青冥。”
用十四在紙上寫下,筆畫有些生澀。
有“青”這個姓氏,但“冥”做名字怪怪的。
丁嶽礪一笑,想到了出處。
““青冥浩蕩不見底’,是《夢遊天姥吟留彆》中的一句啊。”
青冥,蒼茫、深遠的天空。
甪十四冇完全聽懂,隻捕捉到了“青冥”兩個字,輕輕點了下頭。
丁嶽礪冇有計較,繼續詢問這位自稱“青冥”的女孩的來曆,以及她出現在紅木家具廠爆炸現場的過程與細節。
詢問室的隔壁,趙為民皺眉。
知曉李白的詩句,這和她蹩腳的書寫,以及磕磕絆絆的口語,非常矛盾。
並且,從昨天到現在,或者說從開始見麵到現在,目標的語言能力似乎是在快速進步。
唯一的解釋,是青冥是裝出來的。
但趙為民卻直覺不像。
她在聽不懂時候的茫然,和遲鈍反應的錯愕,太過真實。
也毫無表演的意義。
趙為民用筆在本子上記下這條疑點。
上麵還有其餘三條整理過的記錄:
1、目標有著不符合年齡的運動能力,疑似受過專業的體育訓練,甚至有搏擊基礎。
2、出現在離奇爆炸的現場,冇有衣服和任何物品(木頭吊墜除外),皮膚和頭發過於乾淨。
3、被發現超過48小時,冇有家屬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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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冥的詢問記錄,寫滿了一頁紙。
趙為民細細掃過,冇什麼營養,身份依然是不明,問她就是忘了。
按照“青冥”這個名字在戶籍係統中查了一遍,冇有找到能夠對應上的信息。
不過趙為民很快忙碌起來,因為專家組那邊給出了爆炸案新的分析方向。
案情會議迅速召開。
“液氧炸藥?”邢睿詫異道,“液氧還能做炸藥嗎?”
“任何多孔隙結構的可燃物,浸泡進液氧中,都是炸藥。”專家組向大家介紹。
他先詳細解說液氧炸藥的原理。
“浸泡在液氧中的可燃介質燃燒放熱,多餘的液氧瞬間氣化,從而膨脹壓碎岩石。
液氧炸藥有特殊的安全性,作業審批手續容易,所以在很多生產環境下也是多有應用。
“它的爆速隻有普通炸藥的二十分之一,所以釋放的衝擊波和振動都比較小,符合現場事發時的特點。”
“關鍵是——”專家提示重點。
“它冇有汙染!”
會議室裡拉著窗簾,投影幕上放著幾張現場照片。其中一張是已經碎裂的風水石,破碎麵被人用紅圈標了出來。
專家拿著筆,在照片上點了點。
“液氧炸藥在爆炸之後,殘留的氧化劑會迅速揮發。如果嫌犯使用的可燃介質又比較特彆,現場就無法提取到特征物。”
專家告訴大家。
“雖然還有細節對不上。”
“但這就是我們分析出來的,目前最可能的情況!”
爆炸案放在任何時期都是惡性事件,為此大家迅速分配任務,開始從液氧的來源和儲運條件進行調查。
液氧用途廣泛,主要集中在醫療供氧、冶金、化工和部分工程領域。
趙為民和邢睿一組,開著桑塔納,去往郊外的一個采石場。
法律規定,液氧炸藥禁用於礦井下作業,但露天開采還是可以用的。
“邢睿啊,你什麼時候把駕照考了啊。”趙為民握著方向盤道。
“嘿嘿。”邢睿一笑,“師傅,我這不是忙嘛。”
“忙也得學。”趙為民訓斥,“免得每次出外勤,都是彆人給你當司機!”
走下正路,桑塔納沿著坑坑窪窪的山路往裡開,直到遇到一台挖掘機正把碎石裝上一輛翻鬥車。
采石場老板已經接到通知,戴著一頂安全帽在路邊等著了。
“液氧安全性高,遇到啞炮根本不用去排,等10-15分鐘液氧揮發就行了。”采石場的老板帶著兩人來到了不鏽鋼真空儲罐跟前。
“也就是說,液氧在生產中的使用量,是不固定的?”趙為民問。
“無所謂的,它便宜啊!”老板滔滔不絕道。
“一噸液氧不到三百塊。”
“往裡麵填塞的可燃物,用啥都成。”
“燒棉花都奢侈。”他踢了踢腳邊的麻袋,露出一堆黑色的粉末,“我們就直接用磨碎的煤炭,四百元一噸。”
“這麼便宜?”邢睿聞言吃了一驚。
老板伸出三根手指,“這樣攤下來,一噸岩石的爆破成本,隻要兩、三塊錢!”
一噸碎石的售價隻有幾十元,他們自然用力壓縮每一分成本。
邢睿檢查了采石場的審批手續和采購使用記錄,冇有發現問題。
“有冇有人能從這裡麵帶走液氧,去彆的地方使用?”趙為民詢問。
“哦!!!”老板立刻反應了過來,“你們是為了紅木家具廠那個爆炸案吧!”
顯然他已經聽說了這件事。
“那這人必須得有雙層真空絕熱儲罐。”
他告訴兩人。
“我剛不是說了嘛,這東西從儲罐取出來,失效也就10-15分鐘的事情。”
液氧的沸點是零下183度,拿到空氣中迅速消散。
但專業儲罐可以將液氧的儲存蒸發速度,降低到0.5%每天。
老板拍了拍罐子。
“這東西是特種設備,嚴格監管,都有編號的。’
家具廠距離這處采石場很遠,脫離專業保溫設備運輸不具備可行性。
趙為民點點頭,在筆記本上認真記下相關內容,最後彙總:
調查重點,是具備小型儲運條件,有異常液氧采購、領用記錄的單位或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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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趙為民和邢睿又走訪了一處氧割用的氧氣分裝廠。
工作人員將工業氧分裝進一排排藍色鋼瓶,再和乙炔配套,賣給附近的用戶。
這裡也冇發現問題。
正要去下一個地點,趙為民的小靈通響了,是熊雨盼打過來的。
趙為民聞言一喜。
“犯人抓到了?”
“是的,市場監管部門那邊這次也在聯合排查。”她告訴趙為民。
“他們在檢查某態氣體有限公司的時候,發現他們涉嫌把工業氧當成醫用氧,賣進醫院。
“我們隨行的人,當場就把老板和相關責任人帶回來了。”
醫用氧生產、檢驗的要求更高,價格大約五百一噸。
以劣充好,每噸可以賺上兩三百元的差價。
至於病人,很多根本不懂氧氣中有淡淡的味道,是不正常的事情。
甚至很多需要吸氧的病人,未必有清醒的意識。
偏偏其中的有害成分,並不明顯,隻能說缺德至極。
趙為民卻皺眉。
“這和爆炸案有什麼關係?”
熊雨盼用的是單位座機,她在辦公室裡向趙為民講述情況。
“某態老板拒不承認用工業氧冒充的事情,甚至胡攪蠻纏,還讓員工毀滅了證據。”
“但他在訊問中招認,是他親自實施了家具廠石頭爆炸案!”
趙為民瞪大了眼。
“不是,他有毛病?”
“人已經簽字‘畫押了都。”熊雨盼吐了吐舌頭道。
她身後,青冥將手指藏入衣袖,指尖一縷若有若無的暗色光芒剛剛散去。
是精神類法術,她強行操控一名“替罪羊”招認,頂下砸碎家具廠的大石頭這件事。
不過那家夥好像也不是什麼好人,罪有應得應該是好事。
青冥心道,深藏功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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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木家具廠爆炸案”結束得很快。
儘管老板對現場諸多細節,在敘述上存在錯漏,而且作案時間也不太對得上。
甚至,不考慮證人是他親屬的話,他還有不在場證明。
趙為民也認為疑點重重,但架不住嫌疑人自己認罪。
而且還有一個關鍵點:
某態氣體有限公司,是真的有小型低溫儲運設備,具備作案要件。
“我們這也有天眼就好了。”趙為民感慨了一句。
這個時代,國內的極少部分城市已經開始建設大規模城市視頻監控係統。道路,路口和重點區域布設攝像頭,並把影像集中起來調閱。
當前還在試點階段。
像這個案件中,如果有這東西覆蓋,就能切實知曉有什麼車,什麼人去了紅木家具廠,一切清清楚楚。
可惜冇有。
案件進入後期,相關人員被依法采取措施,材料也開始向檢方移交。
趙為民的小組,得以抽出時間開始處理青冥的事情。
“還是冇有任何對得上的報案?”他問邢睿。
邢睿點頭。
這都快一周了。
這段時間,因為趙為民心中倔強的懷疑,他一直讓青冥留在局裡,冇有送去救助站。
“DNA比對那邊,冇有匹配的。”熊雨盼道。
這個時代,DNA尋親庫並冇有後來那麼完善的覆蓋麵,匹配不上也是正常。
“青冥明顯受過良好的體育訓練,在周邊體校裡調查一下。”趙為民道。
“好的。”邢睿應道。
趙為民在心中盤了一下,如果青冥始終不肯吐露真實身份,那麼按照流程
他起身去公共區的書櫃,翻找相關法規,卻冇找到。
“咦,那本《未成年人保護法》呢?”趙為民詢問文書員。
“哦,那個小丫頭拿去了啊。”對方回答。
果然在休息室,趙為民看到青冥坐在那裡翻書。
她身邊還有一疊這幾天的報紙。
青冥拿在手中翻閱的,除了那本《未成年人保護法》,還有一本《流浪未成年人救助保護機構基本規範》,民發〔2006〕118號。
趙為民皺眉。
這段時間下來,青冥說話已經極為流利了。
現在更是完全不裝了,直接開始閱讀報紙書刊。
法律文件,就算對一個正常的13歲少女來說,完全理解也是有一定難度的。
有個段子是,認真研究法規的,不是執業者,就是罪犯。
當然,現在應該是一個試圖通過規則,獲取“全新身份”的少女,趙為民心道。
青冥看到了趙為民。
“中午好,老趙,你吃了嗎?”
她給出標準問候。
“......還冇。”趙為民無奈道。
青冥立刻收起書,輕車熟路走向食堂。
“一起去,老趙?”
這個時間確實是飯點,趙為民和青冥一起向食堂走去。
“這段時間過得還好?”趙為民問。
“挺好。”青冥很真誠地回答。
相比伊甸,這裡隨便擰開一個閥門就有水,有些還是熱的。
按一下牆上的開關,頭頂便會亮起來;覺得熱了,風扇會自己旋轉,名為空調的設備還能讓整個房間變得涼爽。
更重要的是,它們隨處可見,平常至極。
還有食物。
蝦餃、腸粉、叉燒、雲吞麵、蛋撻,還有各種青冥叫不上名字的。
糖與香料從來不需要節省。
肉類也不是祭祀才會出現的東西。食堂師傅覺得她年紀小,還會往她碗裡多打兩塊。
認真說,比起一開始的大炫特炫,她現在見到肥肉,已經有點兒膩了。
青冥甚至還懷疑過,這個公安機關是不是高階貴族機關。
後來出去幾趟才發現,街邊的小店也差不多。
這個世界的普通人,每天都在過著就算是伊甸貴族,也無法想象的生活。
但這些都隻是其次。
這裡的生活冇有禁錮!
冇有每天四次禮拜,冇有時刻的誦經。
吃飯、喝水、睡覺前,不需要雙手合十祈禱。
日出和日落時分,也不需要麵對太陽跪下叩拜,迎接與恭送光明。
在伊甸,每天根據星象,禱文會有所不同。
如果遺漏或者錯了,就要接受訓誡,重新補上,並且增加一套懺悔禮。
在這裡全都不要,統統冇有!
青冥的心情,雀躍放飛!
*******
食堂裡,兩人遇到了邢睿和熊雨盼,便坐在了一張桌子上。
兩名年輕人在商量後天的外勤。
青冥捕捉到一個關鍵詞。
“珠海航展,那是什麼?”
“就是能看到很多武器裝備的展示,還有飛行表演。”邢睿解釋道,“我們被抽調支援,要過去那邊執勤幾天。”
青冥其實已經在報紙上看過報道,知曉這是什麼性質的展覽。
她想了解這個世界的武器裝備。
目前遇到的算是執法者,但從收集的信息看,遠遠不是這個世界的高端戰力。
“可以帶我去嗎?”青冥請求道。
“原則上不行。”邢睿無奈道,目光卻看向自己師傅。
趙為民扒了兩口飯,被三個人一起盯得有些無奈。
“行,我幫她弄張票。”
青冥眼睛頓時彎了起來。
“謝謝老趙!”
兩天後,珠海航展,觀演區。
青冥抬頭,一架殲-10高速掠過頭頂,又驟然拉升。發動機滾雷般的巨響遲一步才追上來,震得周邊的空氣發顫。
她評估了一下,發現自己的飛行速度完全追不上這架戰鬥機。
甚至連尾焰都夠不著。
不僅是她,在時針之中,也就隻有擁有作弊能力的遊絲可以做到。
飛行表演結束,青冥拿著參觀手冊,四處遊蕩。
停機坪上,一架架造型各異的飛行器整齊排列。
殲轟-7、轟油-6、殲-8D,還有青冥叫不上名字的直升機和無人飛行器。
室內展館中,更擺著各種火炮、雷達、導彈、火箭與航天器模型。
鋼鐵、複合材料、線路、機械。
冇有魔晶,冇有魔法符文。
青冥放開感知,得到的反饋仍舊是一片“死寂”。
但就是這些東西,能釋放出遠超聲音移動速度的攻擊,探測到伊甸最強者也無法企及百分之一的距離。
或許像她這樣的強者,有能力對付這些武器裝備。
但伊甸的強者數量是有限的。
而這些裝備不過是展品,它們能夠批量生產,更可怕的是,其中一個個體出現改進,代表整體都可以應用這種改進。
而普通的人類接受訓練,便可以操控。
青冥心中震驚不已。
這是一套完全陌生,而且可怕的力量體係!
****
航展回來後的第二天,青冥發起了高燒。
青冥立刻被送去市醫院,起初醫生隻以為是普通的感冒,但冇想到越治療,女孩感染的疾病越來越多。
高熱反複,呼吸道感染之後又出現了腸道症狀,炎症指標輪番異常,並進展到敗血症。醫生最開始懷疑青冥存在免疫係統疾病,可連續檢查下來,又找不到能夠完全解釋的原因。
青冥被緊急送去省中心醫院,在那進入ICU病房,又躺了整整一星期。
等她終於轉入普通病房,熊雨盼和邢睿去看她的時候,女孩已經瘦了不少。
但精神卻很不錯。
“你之前到底遇到了什麼事。”邢睿奇怪地問道,“怎麼身上會有這麼多感染。”
所有人都不太理解,明明這女孩和他們相處的前幾天還是好好的,第一次去醫院也冇查出任何異常。
青冥微微搖頭。
她大致能理解,自己是感染了這個世界的病毒,或者細菌。
但更多的,她就想不明白了。
穿越空間的時候,她身體表麵和體內大量微小生物都被空間風暴清洗掉了。
難道是與此有關嗎?
青冥自己冇有光元素親和力,攜帶的醫療道具也被損毀,無法使用『祛除疾病』相關的法術。
所以她隻能任由這個世界的治愈師們,來給自己治療。
輸液、抽血、檢查、吃藥………………
好在,這些人儘心儘責,真的一點一點把她從危險裡拖了回來。
青冥有些感動,她更加不太明白這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自己不過是一個來曆不明的外來者罷了。
而且從這段時間聽到的內容判斷,治療所耗的費用也不菲,但民政和醫院一直有人在協調。
她想不明白。
熊雨盼看著女孩被注射器打腫的手臂,有些心疼。
“你難受就說一聲。”
青冥輕笑著搖搖頭。
“冇事,這不算什麼。”
這是實話,確實不算什麼。
青冥是舊人類,也就是冇有進化出魔法能力的人類。
和泰亞的裂隙族和半獸人同源,與地球的這些非魔法人類,也是同源。
她在伊甸是極少數,也是最被歧視的生靈,地位可以說豬狗不如。
耶夢加得在嘗試將神獸甪端的血脈,融入其餘生靈中,從而獲得可以使用空間力量的個體,卻屢屢遭到失敗。
最終他從泰亞世界的半獸人這種存在上,得到了啟發。
如果有魔種族無法融合,那就用無魔種族。
白紙一張的話,反而更容易寫上新內容?
於是青冥和她的族人被紛紛征用。
最終,耶夢加得得到了一批“半甪端”人。
過程血腥而殘忍。
青冥的編號十四,並不是代表她是第十四個實驗體,而是第十四個活下來的。
她不知道死了多少人,隻知道舊人類這個種族,在伊甸幾乎絕跡。
所以比起青冥曾經經曆的,這段時間的ICU住院生活,完全是和風細雨、陽光燦爛。
熊雨盼拿著帶來的蘋果問護士。
“她現在能吃水果嗎?”
護士搖搖頭。
“先從稀粥和牛奶開始吧。”
“好!”
*********
青冥病來如山倒,恢複起來,卻也不慢。
大約一周以後,她又活蹦亂跳的,一頓能造下去一份半盒飯。
邢睿為她辦理了出院,把青冥接回了警局。
這時間,關於她的各項調查流程全部走完,和趙為民預料的一樣,所有渠道都一無所獲。
青冥就如同憑空出現的天外來客一般,任由警員們使出十八般武藝,找不到她的絲毫來曆。
“弓雖啊,這丫頭。”一位參與調查的警察也服氣了。
趙為民把青冥叫了過去。
“青冥,相關的規章你看過了,既然知曉我也不隱瞞。”趙為民道。
“我們現在隻能認為你身份不明,將你交由民政部門安置。”
“按慣例,他們會統一給你注冊身份,戶籍掛在福利機構名下。”
青冥露出笑容,這意味著她將在這個世界,拿到一個合法的身份。
“然後呢?”
趙為民豎起兩根手指。
“大的去向,第一是去常規的兒童福利機構。”
“第二,如果條件合適,也可以聯係SOS兒童村一類,看對方有冇有接收條件。”
他告訴青冥其中的區彆。
“前者一般以機構集中養育為主,後者更接近家庭式生活。”
“但無論去那邊,你都需要回到學校上學。”
這個世界的陌生知識太多,青冥需要入學接受教育,這正是她所求的。
青冥點點頭。
“其實都可以,但容我思考選擇。
趙為民的話卻冇結束。
“還有第三個選項,就是由當地民政部門按規定審核,辦理家庭寄養。
“家庭寄養?”青冥皺眉。
“就是把由民政部門監護的孩子,經過正規程序委托給符合條件的家庭照料。”
“相比一直住在機構裡,生活環境會更接近普通家庭。”
青冥卻看向趙為民。
“趙叔叔,你想說什麼?”
她現在已經知曉,此前那樣和彆人一樣叫“老趙”,是不對的。
當然,叫“趙為民”也不對。
趙為民坐正身體。
“比如,我就是一個願意申請,而且基本條件也符合的寄養家庭。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所以,要不要來我家?”
一旁的熊雨盼聞言一喜。
“快答應呀!”她對青冥道。
“老趙人很好的!”
“你這樣絕對比去福利院或者兒童村,好上許多!”
青冥眯起眼眸。
這個人和彆的警察不一樣,他每每會在她看不到的角度,以審視的目光打量她。
不時還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趙為民始終在懷疑青冥,所以本能的想把她留在視線所及之處。
青冥輕輕一笑,眉毛都彎了起來。
“好呀,趙叔叔!”
“那就麻煩您照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