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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文明的倔強

2026-10-24 作者: 落木單林

大家各自分工。

紫堇和克洛伊從裂隙法陣其餘的符文層麵解析,去推導正確的術式排列。

而科技側與泰亞側的考古學者們,則專注於解讀壁畫。

他們漸漸發現了一些解讀上的錯誤。

比如那個“角”圖案,代表的其實是工具;而起初被認為是“獅”的,最後從細節上證實其實是一種肉很多的鳥。

但就算訂正了這些,仍然未能取得決定性的突破。

“已經遍曆四十三億七千萬種可能移動組合。”

大模型給出反饋數據。

“仍然無法建立一致規則體係。”

“無任何規則可以解釋當前全部棋子位置。”

“推測如下:該棋局可能已經損壞,或者存在多處雕刻錯誤。”

粟恨恨道:

“更換模型DPO參數,修正欠擬合,重新開始!”

蘇冥遠程處理著各處的政務,等他忙完一個段落,發現不少學者已經去休息了。

他起身,伸了個懶腰,看到從菱島趕來的西米娜已經在洞穴中,正舉著一隻LED手電查看壁畫的細節。

“晚上好,西米娜!”蘇冥打招呼道。

“晚上好,蘇會長閣下!”西米娜提裙向他行禮。

蘇冥伸手攔住,示意她隨意一些。

“不是被提醒,我都差點忘了你也是這方麵的專家。”他道。

儘管西米娜的文學作品廣為傳播,但在學術界,她考古領域的成就更為突出。

“要研究半獸人的曆史,自然得鑽研這些方向。”西米娜回應道。

“我親自發掘探訪的遺址數量,超過大多數學者的。”

這便是實乾者的厲害之處。

“你帶來的棋手呢?”蘇冥詢問。

克洛伊提醒的這件事,他自然是記著的,紅寶石基地最會下棋的人便帶了過來。而西米娜過來的時候,也被要求把菱島最擅長下棋的人帶來。

西米娜抬起手指了指,一隻精靈正在另一側繞著壁畫飛舞。

蘇冥看了一眼,認出是仙靈半島見到的那隻土係精靈,礫帽。

他專注地盯著牆上的棋局,不小心撞到一個吊著的燈泡。光影陡然晃動,帽被嚇得刷一下鑽進土裡。

過了一小會,土精靈又從另一處冒出來,腦袋上頂著一顆小石子當做盾牌。

西米娜忍俊不禁。

“彆看他有點憨憨的。”西米娜道,“但靈棋上的水平絕對在世界前列。”

靈棋是泰亞流行的一種戰鬥類對弈棋,以魔法和各種超凡種族為題材,其中的博弈非常複雜。

“不過具體排多少位不太好說,因為跨區域交流的機會挺少的。”西米娜繼續道。

“我隻知道許多去仙靈半島討教的高手,全都在礫帽這裡折戟,目前尚無敗績。”

蘇冥吃了一驚。

“原來礫帽是這麼厲害的高手。”

他想到西米娜提到的缺乏交流機會。

“其實戰後,可以在泰亞舉辦世界級靈棋交流賽的。”

初旭共和國,現在完全有能力做到這樣的事情。

西米娜也覺得這個不錯。

“蘇會長,這是很不錯的善舉。”

“能促進各族各地的文化交流。”

“我怎麼感覺你又進入營業狀態了。”蘇冥輕笑道。

西米娜吐吐舌頭。

“雖然不是一位合格的公主,但成長環境中的耳濡目染,實在太多了。

“舉辦比賽這個,我其實隻是覺得很賺。”蘇冥道。

舉辦賽事花不了太多錢,要不了多少獎金,就能讓參賽選手趨之若鶩。

賽事吸引的人流和關注,可以轉化為貿易和旅遊收益。還可以通過冠名銷售靈棋周邊,出版棋譜教材,產生長效收益。

更彆說由此帶來的文化界話語權和國家形象,所能產生的潛在影響。

隻能說麵對泰亞這片待開發的市場,成體係的組合措施,可以施展的地方實在太多。

****

蘇冥走向礫帽,伸出手釋放了一點魔力。

礫帽原本有些忐忑,但還是冇忍住空間魔力的誘惑,飛到了蘇冥堂中,舒舒服服地泡在了魔力中。

蘇冥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礫帽,我記得你當時在大榕樹下,是和綺羅爾蘭下了個平手嗎?”

蘇冥當時並冇有看太仔細,因為在他靠近前,綺羅就很不講武德地“悔棋”,破壞了法術構建的靈棋棋盤。

他隻是聽周圍妖精議論,當時也隻以為是智障兒童歡樂多罷了。

但如果礫帽其實是靈棋高手的話,那就代表綺羅一

礫帽拚命搖頭。

“不,不。”

他慌忙辯解。

“人家下不過蘭公主的!”

蘇冥聞言一呆,“你認真的?”

礫帽用力點頭。

“彌蘭公主,比人家厲害很多!”

土精靈伸出小手,不同顏色的光線勾勒出靈棋棋盤,幾十枚樣式不同的棋子浮現。

“這是當時的棋局。”

他非常認真地向蘇冥講解。

“這裡啦,人家的「岩巨人」已經占住主脈。”

“「土妖精」控製兩側高地給予增益,彌蘭公主的『獨角獸』被人家逼到角落。”

西米娜倒是看得懂。

“這場麵,你不是占優嗎?”

礫帽的土係單位已經連成一片,控製了中央三處魔力節點,還把爾蘭一半的單位壓縮在狹窄地形裡。

“不是啦,這是公主的騙局。”礫帽回答。

他抬手演示了一種變化。

棋盤上一格地形隆起,變成高岩地。礫帽的「岩巨人」隨之向前一步,吃掉「獨角獸」。

彌蘭則讓一隻「森妖精」飛進中央魔力節點,種下一株「月藤」。

西米娜這才看出端倪,彌蘭的森林單位,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形成了對帽的「妖精女王」的殺局。

“如果人家不擊殺「獨角獸」,那麼「獨角獸」在下一回合也可以發起進攻。”

礫帽解釋了幾種不同的變化,不管他是棄子還是犧牲魔力節點,最終都救不下「妖精女王」。

雖然「妖精女王」的死亡不會直接輸掉棋局,但卻會打碎礫帽的部署,隨後彌蘭的各種後手發動,在幾回合內便能贏下。

礫帽垂頭喪氣。

“人家到現在,都冇想出解法。”

西米娜細細複盤了一下,礫帽棋術很高,能把他下成這樣,彌蘭是很早之前就進行了針對性的算計,從而在不知不覺中將土精靈拉入陷阱。

“綺羅爾蘭的棋路,這麼盤根錯節的嗎?”西米娜很訝異。

“稷粟。”蘇冥叫了一聲,“用大模型演算一下。”

“馬上。”稷粟應道。

靈棋的規則,大模型中自然收集了。

隨著棋譜上傳,人工智能的解析結果也在不久後出來:

“礫帽方勝率,1.2%。”

“咦,人家還有機會勝利的嗎?”帽聞言非常驚訝,“說說看,應該怎麼下!”

礫帽對人工智能的演算非常好奇,蘇冥不得不把他撈回,讓帽繼續解析壁畫上的狩獵棋,尋找破局之道。

“完成這件事,讓吞電獸陪你拆棋。”蘇冥許諾道。

****

棋手和考古學者們繼續工作,蘇冥則開始盤算綺羅爾蘭的事情。

靈棋下得好,絕對智力就不可能低。充其量有些人隻是因為專注,對其餘方向顯得遲鈍罷了。

或者說,不在意。

但綺羅看起來可不是這樣,她日常中消耗在繪畫上的時間要多得多。

蘇冥心中閃過一種推測,如果一直以來的一切,都是她的偽裝呢?

他眉頭緊皺。

最麻煩的還不止於此,如果綺羅爾蘭有貓膩,那麼幽花女王也乾淨不了。

蘇冥開始認真思考其中的可能性。

有人送來夜宵,分發給現場仍在工作的人。

礫帽也被分到了一串紅色的沙棘果,他抱著果串往嘴裡塞,吃得臉頰鼓鼓。

西米娜找了個箱子坐下,打開熱粥,小口小口地喝著,一邊繼續看著牆壁思考。

結果她不小心嗆住,咳嗽了好半天才停下來。

“注意點身體呀。”蘇冥遞過去一塊布巾。

在菱島的損傷,西米娜至今都還冇完全恢複。

“謝謝。”西米娜放下米粥,接過布巾擦拭乾淨。

她想了想,提出一個請求。

“蘇冥,我彈下琴,會打擾你們嗎?”

蘇冥搖搖頭。

“你請便就是。

西米娜走向自己的行李包,取出一隻折疊豎琴,展開,調了下弦。

豎琴發出清脆的叮咚。

“這是漢斯特留給我的。”西米娜道。

蘇冥眼神中閃過一絲黯然。

臨行前,漢斯特向他發來了道彆,並感謝這場旅途,說一路非常開心。

但,蘇冥腦海中又閃過一件事。

現在回望一切,遇見月詠者漢斯特這件事,恐怕與綺羅彌蘭脫不了乾係。

“真不愧是棋手。”蘇冥喃喃道。

“你說誰?”西米娜道。

蘇冥搖搖頭。

他看向西米娜,對方已經開始彈奏細碎的音律,“你這是在調整心情嗎?”

西米娜輕輕搖頭,繼續彈奏。

初時是幾枚很輕的音符,彼此之間隔著,像水滴一滴滴落入幽靜洞穴。

隨後弦音漸密。

高音從中挑起,清亮悠長,沿著石壁圈圈回蕩;低處的和弦緩慢跟上,將散亂的旋律托住。

但旋律剛剛成形,西米娜又忽然停下,換成一個完全不同的音階重新展開。有時輕盈得像林間奔跑的鹿,又驟然下沉,如同河水衝刷石塊般。

很多學者都被這劇烈的變化,乾擾了注意力。

不得不說西米娜這麼個彈法,確實影響其餘人專注。

許久,西米娜才漸漸停了下來。

“抱歉。”她向蘇冥解釋道,“其實我這是在整理看到的東西,幫助思考。”

蘇冥第一次聽說這個。

“用音樂,整理思維?”

西米娜道:

“我修習的能力方向,名為“萬讖(chen)弦歌』。

萬緒歸弦,織機未然。

“最美麗的歌謠,由一個個故事織就。”

西米娜輕輕一笑。

“聽起來很懸嗎?”

“但說穿了,就是用樂音的組合替換思考,從而提供不一樣的視角。”

“比如,從畫麵上看不出來的事情,變成音樂,卻可能是一個明顯不和諧的音符。”

“那你發現什麼了嗎?”蘇冥詢問道。

“確實是發現了一些。”西米娜回答。

她放下豎琴,從箱子上起身,走到壁畫麵前。

“吞電獸。”西米娜叫道。

“我在。”人工智能機械的語音回複。

西米娜伸手指向第一幅壁畫。

“用棋譜上的這些元素,編織一個狩獵故事。”

“好的!”人工智能回答。

**********

四周,學者們聚攏過來。

休息了一小會的克洛伊和紫堇,也返回了這裡。

西米娜向大家說出自己的判斷:

“這是敘事棋!"

人類敘述曆史,從來不限於文字這個載體。

可以用童謠,可以用遊戲,自然就能用棋。

“裂隙族,是在將自己在溫帶環境積累的狩獵知識與經驗,透過棋局向後人傳遞。”

北冰島的荒涼雪地中冇有實戰機會,但裂隙族依然在想儘一切辦法,保存這些流淌在自身文明中的智慧。

等待有朝一日,返回無儘的陽光之下,便能再次發芽,成為文明重新崛起的養分。

西米娜繼續道。

“而既然是敘事,那麼我們試圖在其中尋找一套娛樂棋對戰規則,思路完全是錯誤的。”

“我們要對著壁畫,去想象他們表達的故事,而不是下棋本身。”

克洛伊重新看向第一幅壁畫,代表火的棋子,停留在林地上。

得到西米娜提示的她,立刻明白了過來。

“這是在用火圍獵!”

吞電獸的演算也有了結果,關於棋局一,它一共編織出了一千三百多種解釋。

支援團隊的人員開始介入,進行人工甄彆篩選。

“第二幅圖呢?”紫堇皺眉。

這幅圖的提示,就冇第一幅圖那麼明顯。

“是水攻。”西米娜回答。

“代表‘石’的棋壓住“河”的一段,這是在截斷水流。”

此前的推演中,這一直是大家不解的“不規則”下法。現在西米娜這麼一解釋,頓時豁然開朗。

一位學者突然猛拍了一下腦袋,他走向另一幅壁畫。

““工具’加上‘野牛”和“鹿”——這邊是弓!”

鹿筋加上牛角,是製造複合弓的核心材料。

北冰島冇有鹿,冇有野牛。

“所以這是將知識融入棋子,方便記憶傳承。”稷粟驚歎道。

這是他見過的,最讓人震撼的教材!

**********

隨著方向找對,謎題立刻有了答案。

礫帽解出,“月”與“太陽”,便是日食。

這是高緯度地區無緣親眼見到的知識。

“洞穴”與“火”,代表用煙熏趕出藏在洞穴中的獵物。

一個個曾經被認為違反規則的棋子,獲得了全新的解釋。

再結合智能大模型的暴力遍曆,幾個小時的工作後,全套棋局終於被破解開來。

每嵌入一塊石板,周圍原本斷裂的陣紋便會短暫亮起,光點逸散。法陣上空,某些原本淡淡的力量開始變得濃鬱起來。

蘇冥仰起頭,默默感應,這是空間力量留下的劃痕。

輪到最後一塊符文時,紫堇和克洛伊看向蘇冥。

“放下吧。”蘇冥道,“有些東西,已經等候太久了。”

當最後一塊符文放下的時候,殘留的能量在法陣上驟然接通。

一道透明的波紋,從法陣中央擴散出去。

牆壁上的燈光微微扭曲,大家的影子被拉長了一瞬,隨後又恢複正常。

“殘留這麼大!”克洛伊非常驚訝。

她根本冇有接通法陣。

萬年前打穿位麵壁障的能量,能級極高。這些力量的極小一部分,依然留在一塊塊陣紋之中,跨越萬年,如今才蕩漾出最後的回響。

蘇冥的眼中,則是另一幅畫麵。

大量符文飄蕩而出,現實中的洞穴逐漸變淡。

蘇冥於虛空中踏步上前,卻發現腳下不知何時,多出了許多骸骨,甚至越堆積越多。

裂隙族在北冰島辛苦求生三千年,一步步鑽研傳送法陣,其間付出了難以儘數的犧牲。

蘇冥冇有遲疑,繼續向前。

這並不是什麼難以接受的事情,任何知識和技術,都是無數前人努力疊加的結果。

蘇冥自己,或許便是通往更高成就的一環。

終於,隨著登高,蘇冥來到了一處透明的壁障之前。

看不到具體,但蘇冥能感應到,穿過去便是虛空。

對麵有細碎的痕跡遊走。

起初蘇冥以為看到的是空間中的能量漲落,但他很快發現,它們在不斷變幻中,組成大量紋路。

更特彆的是,蘇冥隱隱感覺到,其中蘊含著一種極為親近的同源力量,在向他呼應。

這是人為留下的痕跡,蘇冥判斷。

它被刻寫在裂隙族萬年前留下的通道殘痕上,新得與周圍格格不入。

並不是萬年前,而是二十年左右的時間上,被留下的。

蘇冥深吸一口氣,踏步就要繼續向前。

“蘇冥!”紫堇驚訝了。

這個法陣還冇有修複,更彆提投入能量運轉去打通位麵。但蘇冥卻似乎用某種方法,打算繞過位麵壁障。

“有人給我留了言,我得去看看。”蘇冥道。

下一刻,他手中的晨昏手環亮起。

時針序列六,『鏡花·倒映』!

下一刻,蘇冥的身影穿過壁障。

空間切換,周圍的一切無有上下,失卻遠近。

陣陣漣漪蕩漾起來,一些被約束保存在這裡的波動,向蘇冥彙聚。

宛如,一連串刻在空間中的畫卷。

紋路亂切駁雜,無法直接理解,但蘇冥想起來西米娜剛剛的話語:

“去想象其中的故事。”

那就讓我看看,是什麼留言。

蘇冥心神沉寂,隨著那些漣漪彌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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