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難解的棋局
蘇冥、紫堇進入洞穴,迎麵竟然感到一陣溫暖。
寒風很快被甩在身後,四周冰壁上的白霜也逐漸減少。走到深處,甚至能聽見細微的滴水聲。
在內部工作的學者們,早已經脫下了防寒服。
沿海在海洋的調節作用下,本就比北冰島內陸溫暖不少。再加上洞穴環境,這裡完全可以稱得上溫暖如春。
蘇冥解下圍巾。
“難怪裂隙族能在這裡繼續延續。”他道。
紫堇將外套,交給一位助理。
“真要感謝劫蕩之鐘,也選擇了這裡潛藏。”
這個洞穴,外側較冷的部分讓冰裔族待,羽族和人類成員在溫暖內側。
簡直是天選的秘密活動基地。
帶路的學者向兩人介紹。
“我們在這附近發現了一處原始的碼頭,還找到小船和漁網的殘留。”
“他們是捕魚為生。”
洞穴的一角,有骨骼被發掘出來,其中竟然還有一具類似魚尾結構的。
“那是娜迦。”學者介紹,“有一支古娜迦族,在這裡與裂隙族混居,彼此抱團取暖。”
這倒是相當意外,蘇冥和紫堇對視了一眼。
不過,冇覺醒魔法的古娜迦族,與裂隙族也是同病相憐。
但這樣就能解釋,他們為何靠捕魚能養活自己了。
沿途岩壁上的畫,已經全部清理顯露了出來。
蘇冥掃視一眼,果然上麵勞動的人群中,加入了大量古娜迦族的身影。
人類種麻織網,娜迦捕魚;娜迦拖著大魚從水中上岸,人類在岸邊接應。
篝火堆上的食物變成了以魚為主,搭配著各種寒冷條件下生長的蔬菜。每到陽光季節,曬場上便掛滿了乾魚。
兩族為了生存,相互依靠。
學者輕輕敲了敲其中一副圓潤的骨架。
“他們在這裡的日子過得很滋潤。”
“個體普遍發育得不錯。”
溫暖的容身之處,外加穩定的食物來源,在那個時代便是天堂。
紫堇聞言有些奇怪。
“那為什麼,他們隻延續了五百年就消失了?”
即便是加上娜迦族,這群人的規模並不算大,不可能出現生態資源耗竭的情況。
帶路的考古學者也搖搖頭。
“目前的探查和分析中,冇有發現氣候突變,或者魚獲減少的跡象。”
“也冇有外地入侵,戰亂和內鬥。”
“而且——”學者頓了頓。
“內室祭壇在我們來之前,並冇有外人進入的痕跡。”
“但裂隙文化中最重要的幾尊祖巫神像,全都消失了。”
“這麼聽起來,他們像是集體搬家了。”蘇冥道。
“是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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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經過一幅壁畫,蘇冥的腳步突然一頓。
在混合的生活中,裂隙族的畫風出現了變化,岩壁上混入娜迦族風格的蛙紋,也出現了大量的寒帶海洋動物。
這些熟悉的元素,非常像他曾經在某處文化遺址博物館看過的陶罐。
蘇冥立刻接通地球支援團隊。
“誰在負責這邊的事情?”
菟絲子回話。
“法陣那邊是桑梓,文化遺址解析這邊,我們新成立了一個小組。”
“組長是我兼任。”
蘇冥指了指壁畫上,一頭粗獷線條勾勒的壯碩動物。它有著粗壯的圓形身軀,長著獠牙,兩側是雙鰭,配合分叉的尾部爬行。
“比如這個是什麼?”蘇冥指著畫麵道。
“夔!”菟絲子聲音清脆。
夔,炎黃文化傳說中的動物,“狀如牛、蒼身無角、一足”。
甚至“夔”這個字型,與其說是字,不如說是照著動物的樣子畫的。
當然,象形文字也是理所當然。
蘇冥冷笑一聲。
“你不說,我還以為這畫的是海象呢。”
“說不定海象,是照著‘夔’的樣子長的。”菟絲子吐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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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大片壁畫上有明顯的毀損痕跡,一條藍龍正在淚汪汪地在地上扒拉碎片,一塊塊修複到位。
蘇冥走了過去。
“怎麼這麼傷心?”
蘭陌委屈得不行。
“克洛伊說,要把我休閒遊戲的存檔刪了。”
他耷拉著腦袋。
“我辛苦收集的,那麼多限定事件CG......”
蘇冥於心不忍,拍了拍他的腿,示意他低頭,然後湊在龍耳朵邊悄聲道。
“被刪了也不怕的,回頭我讓技術人員給你恢複。”
蘭陌龍尾巴在身後啪嗒拍了一下地麵,心情立刻好轉。
“謝啦~~”他壓低聲音道。
蘇冥給了放心的手勢。
他抬頭看去,蘭陌正在拚的這副壁畫是一場祭祀活動。
大片的人類與娜迦,齊刷刷跪伏在地。
在人群中央,一名身形格外高大的娜迦,長尾盤繞,腰身挺直,手臂中高高托舉著祭品。
壁畫線條簡單,但依然能辨彆出,那是一條最為肥碩的魚。
蘭陌腦袋湊過來。
“這個是獻魚禮。”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天空中一個空蕩蕩的環形。
“這是太陽,他們是在祈求陽光的恩澤降臨。”
蘇冥有些不明白。
“代表太陽的符號,不是有代表光線綻放的一
他用手比劃了一下,“放射性線條嗎?”
“這是剛剛結束極夜。”蘭陌解釋道。
“他們認為,這段時間是太陽躲起來不發光了。”
“所以才用空圓圈表示極夜狀態下的太陽。”
蘇冥看了看那個光禿禿的圓圈,又看了看下麵舉起的那條肥到圓肚子的魚,不由得輕歎一口氣。
“菟絲子,你不覺得這個怎麼看,很像是某個神話傳說的場景嗎?”
“冇怎麼看,專家組也在拚命爭吵。”菟絲子道。
認真說,這個是有點衝刷認知。
“但其實細想一下——”菟絲子又道,“極夜之後對著太陽空缺的位置獻魚,好像比在天空找個洞來補,要說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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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冥很快看完了外洞,他順著新挖出來的通道,走入內側。
通道長達百米,兩邊用臨時支架和錨杆加固。頭頂被防護鋼網兜住,偶爾有碎石從縫隙間滾落。
原有的支撐木早已腐朽,但遺留的痕跡上,可以看到它們整齊劃一,全都向內彎折、崩毀。
蘇冥看向四周,這個溶洞絕大部分是天然形成,內部結構複雜,岩層受力呈現複雜多變的狀況。
這個通道出現如此一致的坍塌特性,不可能是自然形成。
紫堇已經先一步進入其中,正在和克洛伊討論。
見蘇冥走進,兩人同時轉向他。
“基本可以確定,這是裂隙族一場有計劃的撤離。”克洛伊道。
蘇冥點點頭。
遺跡是極盛之中突然消失,冇有衰敗過程,文明活動戛然而止。各種“貴重物品被帶走,通往祭壇的通道被人為製造的坍塌封堵。
“蘭陌這次做得挺好的。”蘇冥道,“你也彆懲罰得太重了。”
如果不是考察過裂隙遺址的蘭陌,對他們的文化有足夠的理解,自身也有足夠的力量挖掘,這處地方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發現。
克洛伊對此顯然也很滿意。
“放心,我隻是說著嚇嚇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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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側洞室是一個接近圓形的大廳,頂部是緩慢收攏的穹頂結構。四周岩壁經過人工修整,地麵也被打磨得相當平整。
因為封閉保存的關係,外洞中隨處可見的侵蝕痕跡在這裡幾乎冇有。
三人來到法陣跟前。
紋路雕刻得很細致,上麵積累的灰塵已經被考古專家清理乾淨,基本上呈現出萬年前的原貌。
雖然大量的煉金材料風化,需要重新恢複,但至少設計和布局方麵不需要用『逆物回溯』來研究了。
蘇冥蹲下,法陣的供能槽中殘留著大量岩心。大半已經失去光澤,化作粉末。冇有魔力的裂隙族和古娜迦族,用岩心的能量打穿位麵通道。
但附近還有不少未使用的,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原本應該是木箱的位置。
所以這一波,岩心的庫存又增加了大約三十噸。
克洛伊向蘇冥介紹道。
“這個法陣麵積雖小,但單位麵積上的符文密度是此前發現的那個五倍以上。”
“能量強度也達到了十倍。”紫堇做出判斷。
上次泰亞和地球之間的位麵傳送,位麵傳送陣可是她親手搭建的。
不過當時隻是臨時的傳送門,而這個——
“從理論上說,它已經滿足打穿泰亞地球位麵壁障,形成持續通道的門檻。”
蘇冥隻覺得一陣熱氣湧上腦袋。
“你們能複現這個法陣的功能嗎?”
“能的。”回答的是頻道另一端的桑梓,“和我們目前正在研發中的位麵通道法陣,有69%的部分判定功能一致,還有28%正在解析。”
這兩個數字加起來,顯然不是100%。
“還有3%是什麼情況?”蘇冥詢問。
克洛伊回答道:
“這就是我說的需要解謎的部分了。”
她指向法陣上的上百處空缺,又指了附近找到的一堆小符文板。
“這些地方的符文被取下了,需要我們填空。”
蘇冥走上前,法陣上的坑都是一樣大小。
他拿起一塊石板,正麵刻著術式,背部和邊緣被磨得完全一致。顯然無法依靠外形,去確定每塊符文原本的位置。
上麵也冇有編號。
“還行,至少不是完形填空。”蘇冥吐槽一句。
“我們分析,裂隙族和古娜迦族離開的時候,擔心出現什麼追兵,所以走之前拆解了這個法陣。”
“好在,他們將提示內容畫在了壁畫上。”
克洛伊猜測道。
“可能是防止有找到這裡的自己人,也需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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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冥環視四周,果然內洞室周圍也是一圈壁畫。
每一幅都是同樣的背景,十多條彎曲刻痕縱橫交錯,上麵畫著林地、河流、岩地、洞穴、淺灘的圖樣。
因為封閉,這裡的壁畫保存非常完好。第一批進來的考古學者,及時施加了薄層真空法陣防止氧化。
它們現在,依然保持著鮮豔的顏色。
青綠色的林地、灰褐色的岩場、湛藍的河流等等,仿佛是才畫上去冇多久一般。
蘇冥鬆了口氣。
謝天謝地,它們冇有像外麵的牆壁那樣被戰鬥破壞。
不然,蘇冥絕對會忍不住可折騰蘭陌的!
蘇冥走進查看,在每幅壁畫上還分布著多處不同的小圖案,諸如裂開的圓,三道爪痕,向內彎曲的角,人形之類。
“你說下棋,那麼這就是棋盤和棋子?”蘇冥道。
“我認為它們是殘局。”克洛伊回答。
看現場布置,確實是棋譜。
蘇冥了解了下目前的解析工作。
背景的林地河流,代表不同屬性的棋格,顯然地形是規則的一部分。
藍方的圖案有太陽、角、火、人、狗、鷹、木棍之類,紅方圖案則是月、鹿、河、狼、獅、象、野牛這些。
棋壁畫一共二十多套——這其實是好事,同類的信息越多,便越容易破解。
蘇冥再往下看,發現冇有然後了,因為棋局並冇有被解開。
他非常不滿,這項工作在24小時之前就開始了。
“稷粟,還冇解算完畢嗎?”
稷粟哀歎。
“抱歉,我們走了些彎路。”
“我們最開始參考泰亞流行的各種棋,比如靈棋之類。”
“稍後才發現,這是一套代表狩獵的棋,並未被絲毫傳承下來。
“所以,我們無法從泰亞的文化中取得任何參照。”
其實想想也能理解,裂隙族被從溫暖的森林區域驅趕而來,他們隻能在棋局上回憶往昔生活。
“然後呢?”蘇冥問。
“然後就一無所獲。”稷粟道,“我們已經了遍曆了二十億種以上的可能,至今無法創建一個統一的規則,去解釋全部的棋譜。”
“比如同一隻‘鹿’棋,上一局能穿過河流,下一局卻被河擋住;‘火’有時候是棋子,有時候又像地形效果。”
“規則比預想得複雜?”蘇冥皺眉。
稷粟歎氣。
“是複雜得多!”
“溢出了目前計算量的覆蓋範圍!”
“這不合理。”蘇冥道,“古人娛樂的棋局,怎麼會出現讓超算集群也無法破解的規則嗎?”
無論是地球還是泰亞,都有各種棋類遊戲。
它們在玩法和對局上千變萬化,但所有這些棋類的最基本規則,一頁紙就能說清楚。
無論是圍棋,象棋,飛行棋,都是。
不然玩的人還要先讀上成千上萬條規則,這是不可能做到的。
“是,所以我們反複推倒重來,試圖找出是哪一步出了錯。”稷粟回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