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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章 放下擔子

2026-10-17 作者: 光榮小兔

青柳等人想起,思霜跟著王謐不久,就不幸因病離世,不由傷感起來。

但她們清楚,家中這些年來,除了思霜外,幾乎冇有因病死過人,放在其他士族家裡,已經算是相當好的情況了。

蓋因王謐經過此事後,極為重視衛生,加上謝道韞這個醫術高手坐鎮,府中上下都很注重養生之道,外麵幾次疫病流行,也冇有傳進府內。

就連讓士族折壽的五石散,在王謐和夫人的引導下,都完全禁絕了。

十幾年來,建康流行過兩次大的疫病,小的傳染更不必說,且許多士族服用五石散的風氣越來越盛,導致士族的平均成年壽命,甚至和底層平民相差無幾。

王謐在醫書上寫下最後幾行字,將前世能記起的東西,全都寫了下來。

這次他離開時間不短,所以準備將所寫的東西,交給謝道韞整理出版,繼續宣傳五石散的危害,以免遺禍後人。

至於當今世道,王謐本著說一遍愛信不信的態度,好言難勸該死的鬼,士族們非要作死短壽,王謐倒是樂見其成。

說來五石散的流行,始於漢末魏國時候的何晏,因其名士風流,引起了士族間爭相效仿,蔚然成風,就此傳於大江南北。

五石散的流行,並不是無緣無故的,其確實對緩解病痛,改善某些病情症狀有作用,這才引來人們仿效。

但具備後世知識的王謐明白,隻看最簡單的丹方,五石散不過是普通礦石的粉末,多是石英硫等有毒物體,其中石鐘乳之類雖然可以入藥,但根本不會產生任何愉悅作用。

排除中毒反應導致的亢奮,王謐最初就懷疑,官麵上流傳的配方肯定不是全部,問題出在各家所謂的秘方上。

而後來他搜集到的證據,也驗證了這一點,這些秘方,都是加了料的。

天師道和五石散聯係緊密,能夠得到士族青睞,和其為各家培養丹士關係匪淺。

建康士族中,郗氏,王氏,謝氏,和天師道最為密切,這三家更和王謐有親,所以王謐這些年借機搜到了不少丹方。

他和謝道韞研究後發現,方子之間,除去雷同的材料,問題出在各家試出來後,最終摻雜進去作為調和藥引的材料上。

這裡麵最為離譜的,當屬礜石,屬於砷化物的一種,所以又稱砒石。

雖然這東西和服毒無異,但中毒後產生的疼痛幻覺,卻讓人有飄飄欲仙之感。

當然,長期服用此類藥物危害很大,用者常常得背疽而死。

王謐推測,這是因為有毒礦物聚集,讓皮膚變得脆弱潰爛,出現破口後不易愈合,從而變成腫瘤。

所以服用五石散的,常常要赤身裸體行走,通過血液讓藥力發散,儘快排出,不然常年累積在內腑,最終便會疾病纏身,身體垮掉。

其他的添加物,還有讓人亢奮的草藥粉末,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而這些藥方在試驗改進的過程中,需要巨量的花費,隻有財力雄厚的上層士族才能承擔,於是不同的五石散,變成了士族鬥富較勁的必需品。

在這些年的士族圈子中,五石散一度成為了士族招待貴客必不可少的手段,甚至家裡冇茶冇酒都行,就是五石散不能缺。

王謐對於身邊的親人以及屬下,是嚴厲告誡不得服用的,所以青州官場的交際圈子,五石散近乎絕跡了。

這帶來的結果,是以製作五石散獲取活動經費的天師道勢力,都跑到了其他地方。

而對於服散有癮的士族官員,則不會選擇王謐,而是去了兗州徐州等地。

但隨著王謐開始擴張領地,這些人開始遷往江東,尤其是建康,這半年來上百家族以投靠桓楚的名義,趕去依附。

桓熙到現在為止,還覺得是天下歸心,哪裡想到,是一群癮君子找自己討藥來了。

對此王謐笑而不語,他心腸本就很壞,能照顧好身邊人就儘力了,其他的人,他還巴不得多死些。

此時桃華進來,說王謐妹妹靈兒夫人聽說王謐要娶親,派管事嬤嬤送了賀禮過來。

這幾年郭慶在北地征戰不休,根本冇有時間回滄州,郗夫人心疼靈兒帶著孩子,便讓人將其母子接了過來,住在夫人院裡。

王謐讓桃華將管事帶進來,對他道:“回去告訴舍妹,隔著兩道院牆,讓她不要這麼勞動破費。”

那管事嬤嬤乃是郭慶家族中的,她眉開眼笑道:“夫人說了,禮數是不能少的。”

太原郭氏自從攀上了王謐這層關係後,家族便開始傾向性下注,很多並州冀州的情報,都是郭氏內部子弟偷偷送出來的。

苻秦打輸了江淮之戰,丟失長安,苻堅成為人質,在這個當下,關洛郭氏全族早就暗中倒向了王謐。

隻要王謐日後打下並州,這場押注就是大賺特賺,贏麻了。

桃華走後,采苓進來,說新房布置好了,請王謐過去把關。

王謐站起身,心道這接下來兩天,怕是要忙得腳不沾地了。

這場婚禮,來得實在太過倉促意外,王謐根本冇有提前準備,要不是家裡還有些底蘊,怕是早就錯漏百出了。

想到武昌公主原本是自己學生,十幾年後卻變成了夫人,王謐感歎這輩子,雖然遇到過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但這樁婚事算是極為離譜的了。

司馬曜那邊,進了武昌公主屋子,就看到對方慌慌張張,一臉崩潰地張羅著東西。

武昌公主見到司馬曜進來,張口就抱怨道:“皇弟,這也太過倉促了!”

“哪有今日提親,明日出嫁的!”

“這一應物事,至少要準備好幾個月,我難道要兩手空空嫁出去,讓咱家被人嘲笑嗎?”

司馬曜笑道:“這時候急了?”

“誰讓你總是不慌不忙?”

武昌公主咬牙切齒道:“還不是小弟逼得?”

“你是想看我這個姐姐出醜是吧?”

司馬曜忍不住笑道:“怎麼會。”

他隨即肅容道:“大姐二姐出嫁得早,這十幾年來,我是父皇和阿姊一手養大的。”

“父皇後,母妃跟著去世,我隨之登基,都是阿姊陪在身邊。

在司馬氏這個棋局裡,王謐冇有預料到的最大偏差之一,就是司馬曜生母李陵容跟著司馬昱前後腳去世了。

相比正史記載裡李陵容平平安安活了幾十年,李陵容去世的原因是疫病,屬於偶然性相當大的因素了。

王謐當初聽到這個消息後,極為驚訝,從此更加注意領地內的防疫工作,便是另外一番情景了。

司馬曜繼續道:“這些年,阿姊陪在我身邊,幫我出了不少主意,已經是對得起父皇了。”

“我不能耽誤阿姊一輩子,如今是該阿姊追求屬於自己的幸福的時候了。”

武昌公主感傷道:“但接下來,小弟就要獨立麵......”

司馬曜笑了起來,“阿姊,彆看我年紀比你小,畢竟是當了好幾年皇帝的。”

“要論做事,天下有多少人比得上我周全?”

“何況阿姊以為,我隻是因為和譙王談判,才來臨淄的?”

武昌公主醒悟過來,“原來從一開始,小弟就算計我了!”

司馬曜得意道:“才看出來?”

“我當初從宮裡帶了些東西,到了臨淄,就讓秦妃找人,換了不少財物回來。”

他抬了抬手,外麵有人抬了兩個箱子進來,“你現在出嫁的被褥衣裘,我讓人單獨裝了兩個箱子,明日隨著花轎馬車過去。”

武昌公主見了,眼圈發紅,“小弟真是長大了。”

“我這個做姐姐的,實在…………………”

司馬曜握住武昌公主的手,“阿姊,這些年,你挑著不屬於你的擔子,是時候和我一起把擔子卸下來了。”

他忽然想起一事,“對了,太後昨晚來說,你的嫁衣,她來準備。”

武昌公主驚訝道:“太後?”

“她哪裡來的嫁衣?”

武昌公主心道怕不是褚太後拿著她當年的嫁衣給自己吧?

且不說那禮製明顯是僭越了,而且彆人穿過的,似乎有些不吉利吧?

但武昌公主不覺得褚蒜子借此事詛咒自己和王謐,對方氣度還冇這麼小。

司馬曜出聲道:“我也不知道,但她應該不會拿舊的來。”

“既然她發話了,咱們照做便是。”

不多時,有婢女進來,說褚蒜子親自過來了。

兩人連忙去門口迎接,就見褚蒜子拄著拐杖,身後兩名侍女,正抬著一口箱子。

見狀兩人上前,扶著褚蒜子坐下,褚蒜子讓侍女打開箱蓋,裡麵是一套嶄新的嫁衣。

武昌公主見裡麵鳳冠霞帔俱全,心中驚訝,這個形製,不像是褚蒜子出嫁時琅琊王妃身份該有的形製,規格似乎還要更高些!

褚蒜子望著嫁衣,怔怔出神,司馬曜和武昌公主見了,不敢說話,隻陪著靜靜坐著。

過了不知多少時候,褚蒜子才回過神來,長聲歎息。

她指著箱子,說道:“這套嫁衣,自始至終都冇用過。’

司馬曜出聲道:“這是太後的?”

褚蒜子搖頭,“不是,是當初為我兒迎娶何皇後準備的。”

司馬曜明白過來,當時褚蒜子兒子司馬聃已經登基,選何法倪入宮,直接便選了皇後。

他不解道:“按理說,嫁衣應該由何家做,這裡麵有什麼曲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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