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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時不我待

2026-10-17 作者: 光榮小兔

司馬曜發問後,褚蒜子麵露感傷之色,痛苦之情溢於言表。

她出聲道:“當時大婚,何家送女入宮,我請人相算,說是天時有缺,最好完婚時,換成宮中之物。”

“所以我特地命人做了嫁衣,但彼時有人說他物尚可,但嫁衣向來是母族帶出,換之不詳,最終冇有用這套衣服。”

“哪知道後來……”

隨即她搖頭道:“算了,生死由天,隻是偶然巧合罷了。”

司馬曜心道褚蒜子真要這麼看得開,斷不至於在經曆喪子之痛這麼多年後,把一套冇送出去的嫁衣放在身邊。

甚至逃出建康,褚蒜子都將其帶著,可見其仍然耿耿於懷,隻不過這套衣服,三姊會不會有所忌諱?

但武昌公主卻是走上前去,從褚蒜子手裡接過嫁衣,斂衽行禮道:“謝太後所賜。”

她這麼坦然,褚蒜子反而有些猶豫,她歎息道:“你若是覺得不好,不用勉強……………”

武昌公主笑道:“冇穿過的新衣服,又有什麼忌諱,太後真是救了我的急。”

她眨了眨眼睛,“倒是之前太後和齊王有那麼多過節,太後卻能拋卻前事,讓我感歎不已。”

褚蒜子歎道:“什麼坦蕩,處境如此,我已經接受現實,隻盼著司馬氏能夠善終罷了。

“雖然對先帝不敬,但司馬氏朝的事情,天下人儘皆知,要是彆家心裡冇有非議,那是不可能的,不然怎麼會有王與馬共天下之說。”

“曆代先帝的負累,天生就比秦漢重,不知道挑斷了多少人的肩膀,既然如此,早日解脫也好。”

三人深有所感,他們不約而同看向建康的方向。

數十年的繁華喧囂,如過眼雲煙,消散不再,恍如大夢一場。

不論將來是桓氏還是王謐,亦或是其他人取得天下,司馬氏都注定回不去了。

如今在司馬氏麵前的,是一條從未走過的道路,早些做好準備,踏上去時多些從容,總比落於人後要強。

司馬曜心中感歎,這些巨變,對於自己來說還好,但褚蒜子一生要強,曆經七朝,要讓她能夠接受現實,真是殊為不易。

王謐迎娶晉朝公主的事情,傳遍了臨淄大街小巷,乃至整個青州。

因為提前發令,禁止官員大張旗鼓道賀,所以多是官員們上賀表相慶,私下談論甚烈。

祖端孫五朱亮等人在宅中聚在一起喝酒,孫五笑道:“咱們這位大王,做了多少人一輩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彆人做駙馬,都是正妻待之,一輩子小心翼翼,他倒好,兩天就走完六禮迎進門了。”

朱亮淡淡道:“出兵在即,禮數又不缺,冇什麼可指摘處。”

“說來你迎娶太後,也冇有辦場像樣的婚禮啊。”

祖端忍不住大笑起來,可足渾氏的內情,王謐這群核心將領是知道的,隻不過先前大家都在竭力裝傻。

結果段夫人用碗砸了可足渾氏,此事鬨得沸沸揚揚,差點讓可足渾氏身份暴露,祖端花了偌大力氣,好不容易才壓下去。

孫五惱怒道:“我娶她的時候,誰知道路邊隨便撿來的,會有這種身份。”

“後來事情木已成舟,孩子都生了,王上又冇有追究,我總不能將她趕出門去。”

祖端嘖嘖道:“根據我搜集的情報,她在前燕宮中隻手遮天,脾氣可是很暴躁的,怎麼到你房裡,就變得溫柔賢淑了。”

“難道你比前燕皇帝還厲害?”

孫五嚇了一跳:“你彆瞎說,傳到王上耳朵裡,我又要挨訓了。

朱亮哂道:“放心吧,王上度量冇這麼小,要論仇怨,當年誰能比我和他的仇怨大?”

“他入建康之前,江上我就和他結下梁子,後麵我落魄時候,還不是他不計前嫌,招攬於我。

祖端笑道:“你是歪打正著,變相促成了他和張夫人的姻緣。”

“不然按道理說,北地士族,怎麼會娶江東士族為正妻。”

朱亮出聲道:“江東士族,大部分也是起源中原的。”

“更何況王上這幾位夫人之間,平衡搞得很好,顯然是有意為之。”

“如今武昌公主出嫁,反倒給我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至此桓氏謝氏,張氏司馬氏形成了四方格局,王上的本事,不一般啊。”

孫五出聲道:“不過江東士族弱勢,他們未必會甘心吧。”

“尤其是前些日子,王上用強硬手段打下江東,當地士族多有不滿的。”

“如今看似暫時風平浪靜,但實際上暗流湧動,危機四伏。”

“這個時候,王上出兵冀州,把你我調回來,讓劉裕劉穆之兩人坐鎮,我實在是有些放心不下。”

祖端出聲道:“怎麼,他們兩個可是王上弟子,這些年戰功名聲遠超於我們,你有什麼不服的?”

孫五怒道:“我哪裡不服了!”

“我是說他們兩個年紀輕,背後家族勢力也不硬,真能頂住江東士族暗地聯手的壓力嗎?”

朱亮沉聲道:“放心,王上心中有數。”

“咱們各有各的牽扯,隻說我這邊,朱氏時常來人糾纏,如今調回來,倒是少了麻煩。”

“還是北地好,悶頭打仗就好,不用考慮那麼多人情關係。”

“而且,”說到這裡,朱亮頓了一下,“和咱們同為四衛將軍的劉裕,可是個狠人。”

“之前他已經相當克製了,之後怕是要來個大的。”

孫五驚訝道:“還克製?”

“他都鏟了好幾個家族了!”

朱亮搖頭,“這才哪到哪,你冇看透他,他還冇發狠呢。”

他神色肅然,“咱們去北地,其實也是一樣的。”

“為什麼北地將領不缺,偏偏要將我們調回來?”

“還不是因為我們出身江東,和北地牽扯不深,所以將來下手的時候更加冇有顧慮。”

“就像祖兄,這次使君讓你坐鎮臨淄,冇有讓你跟著出征吧?”

“不然探子細作這塊,誰還能比你更加熟悉?”

祖端出聲道:“我覺得更可能的是,使君想培養王動接班。”

“我年紀大了,精力不濟,王上領地擴張,光靠我自己,根本顧不過來,難免會出紕漏。”

“我那副手王動,雖然武藝不行,但眼光很毒,所以這次冀州並州的探子線,王上讓他去接手熟悉。”

孫五聽了,把酒給兩人倒滿,“喝酒喝酒,不要猜王上想法了,做好咱們自己的事情就行。”

王謐書房裡麵,王動走了進來,將一疊紙放在王謐麵前。

他出聲道:“王上,這是今日城內大將官員聚會的情況。”

王謐掀開紙張,上麵寫滿了臨淄城內,他麾下大將官員互相之間來往聚會的情況。

最前麵的,赫然是祖端孫五朱亮的酒會,褚蒜子探望司馬曜,王珣朱序相見,袁宏張天錫酒樓對飲,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這些情報,絕大部分都是正大光明渠道取得的,而當事人也都冇有瞞著人,因為如果是隱藏身份前去,紙張上方會有特彆標識。

王謐看到的,便是這個特殊標識,因為這代表有人在暗中行事,這才是值得提防的。

除此之外,王謐並不在乎誰和誰聚會,他心知肚明,自己的掾屬部將成千上萬,互相之間交情或深或淺,總有走得近的,

若是因噎廢食,害怕部下私下勾連,采取壓製措施,才會讓部下心生不滿,離心離德。

這裡麵的情報,絕大多數,都不是安插在官員將領府裡的細作,而是來自於街頭巷尾,那些看似普通的市井百姓。

他們可以是販夫走卒,可以是跑堂夥計,店中掌櫃,甚至是歌舞女,而這些市井身份,便是他們最好的偽裝。

他們通過在工作中觀察搜集情報,然後通過種種渠道將情報發出,最後彙總分析,再交到王謐手裡。

祖端本人也是監控對象之一,而他對此心知肚明,因為這套體係,本就是王謐和祖端一手打造起來的。

王謐看完後,點頭道:“這些日子,臨淄的事情你上手很快,凡事考慮得相當周全。”

“祖端在北地的事務,你可以逐漸接手了,幾日後出兵,你跟著我。”

王動連忙答應,王謐說道:“臨淄這邊仍是祖端坐鎮,這幾日你交接下,和家人過幾天安穩日子。

“畢竟這次出去,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王動離開後,王謐站起身,心道這次成婚倉促,有些對不起武昌公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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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太大,以至於每一場征戰,都要以年來計算,而人的一輩子又太短,多數都是在等待蹉跎中度過,年輕時候錯過機會,年老白頭隻能空悲切。

再過幾年,自己連仗都打不動了,所以不能再等了,這次就是和慕容垂分出生死勝負的時候!

段夫人府裡,段文君正在給段夫人梳頭,外麵的鼓樂聲隱隱傳了進來。

而段夫人的手腳上,仍然帶著細細的鐵鏈,這是官府的判罰,要帶滿兩年,即使王謐讓段夫人回府,但刑罰仍在。

段文君給段夫人頭發轉了幾圈,輕輕挽了起來,對著鏡子比了幾下,才將簪子彆了進去。

簪子是銀的,簪頭也被磨得圓潤,連絲綢都刺不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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