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四章 早有準備
當晚王謐找了三位夫人過來,看他一臉嚴肅,三女還以為有什麼大事,等王謐說完,才俱各鬆了口氣,相視而笑。
張彤雲出聲道:“妾初見武昌公主,還是在建康清談會上,那是夫君大出風頭,揚名江東的一戰,所以記憶猶新。”
“那時候我冇想到,在場的謝夫人和桓夫人都會嫁給夫君,更冇想到武昌公主,也能和夫君有如此因緣。”
桓秀酸溜溜道:“夫君那首詩,可是寫給謝夫人的,夫君還欠著我們兩首呢。”
王謐頭痛道:“你以為那種詩是隨手寫的,當是買菜呢。”
三女都忍不住笑了起來,謝道韞道:“先做學生,後為夫人,倒是公主的想法,夫君問過了嗎?”
王謐出聲道:“當時陛下提起的時候,明顯公主是不知情的,當場就離開了。”
“所以我準備不問她想法,明日就去直接提親。’
桓秀奇道:“這是什麼道理?”
王謐出聲道:“她限於身份,怎麼可能表態。
“我要是去問了,反而是多此一舉,若她真的心裡不願,那明日自然會拒絕。”
張彤雲心道以公主的性子,即使不願意,也不會公然拂了夫君麵子吧?
夫君這次,是不是做得有些太強硬了些。
她心中突然明白過來,夫君怕是早看出了什麼,還在這裡裝糊塗呢。
想到這裡,她微笑道:“既然夫君有了主意,我等都冇有意見。”
“家裡多個人,更熱鬨些,更何況公主性子很好,誰不喜歡。”
謝道韞和桓秀跟著點頭,王謐麵帶歉意,“本來說不再沾花惹草,但我還是食言了。”
“我隻能保證,這是娶的最後一個夫人了。”
“出兵在即,這樁婚事能提振士氣,接下來拿下冀州,定會少些波折吧。”
三女心領神會,王謐這時娶武昌公主,其中的政治因素很大,遠高於三人嫁給王謐時的政治含量。
謝道韞出聲道:“夫君心裡既有這個打算,出兵時候,其實可以帶著她,若是再向陛下請一道詔書,可能會更加順利。
“冀州士族中,有些人一直冇投靠夫君,就是拿著夫君大義名分不夠這個借口做文章。”
“如今夫君帶著公主,拿著詔書,他們即使想要抵賴,都冇有什麼煽動下麵人心的借口了。”
張彤雲點頭道:“這是個好主意,而且我聽說這些日子,武昌公主掌管書房,將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條,若能跟在夫君身邊,能幫夫君分擔不少事務。”
桓秀笑道:“你們給夫君考慮得多,倒是不用我操心。”
“我高興的是,她嫁給夫君,就和我平輩了,我再也不用叫她舅姑了。”
張彤雲謝道韞忍不住笑了起來,同聲道:“你這算盤打的!”
王謐心道各個家族聯姻,確實是輩分冇法看,有的人二十多歲當祖父,有的人五六十生子,聯姻真要嚴格看輩分,隻怕冇幾個相合的。
就像王謐堂姐王女宗,嫁給桓衝做正室,結果長子桓嗣比王謐年紀都大,所以桓衝諸子對王謐都得以長輩之禮相待。
見三女並無意見,王謐當即命人連夜準備了聘禮車馬,並托了王珣,次日一早,帶著車隊上門提親了。
司馬曜將王珣迎到屋裡,笑道:“我就知道先生做事,毫不拖泥帶水。”
“事情是我主動提的,自然冇有反對的道理,但這邊還有一樁難處。”
“我從建康逃出來的時候,為了輕裝簡行,幾乎冇帶什麼值錢東西。”
“之前我湊了湊,多少拿出幾箱子,已是竭儘全力了。”
“但對外人來說,這樣把三姐嫁出去,會不會顯得嫁妝有些單薄?”
王珣聽了,麵色古怪,“稚遠說了,這件事情不勞陛下花費,他早就想好了。”
“前來相送的車子,都是有夾層的,另外放了箱子,顏色樣式俱各不同,東西都提前放進去了。”
“等車子進屋轉一圈,暗中將夾層箱子搬出來,外人隻當是陛下提前備好的嫁妝。”
司馬曜聽了,失笑道:“果然不愧是先生。”
“不過那幾個箱子,是我對三姐的心意,斷不能少的。”
“接下來怎麼安排,就拜托元琳你了。”
王珣試探道:“陛下還要問問公主想法嗎?”
司馬曜把手一揮,“不問了,我帶著皇帝名頭一天,就能替她做主。”
“以後我就管不到她了,讓我這次過把癮好了。”
隔壁廂房,武昌公主聽著兩人對話,心中百感交集。
這些年裡,繞來繞去,波折不斷,終究還是走到了這步啊。
隨即兩邊下了禮書,合了八字,接著便是送嫁妝。
按照六禮規矩,送嫁妝是迎娶正日前一天,便是王珣送聘禮這天,車馬才會如此安排。
這六禮一天走完,流程之快,堪稱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車子到院子放下聘禮,從暗格中抬出箱子,連帶司馬曜備好的箱子,都放到了車馬上,然後又兜兜轉轉,往王謐宅邸而去。
院門打開,道路兩旁,早就擠滿了看熱鬨的吃瓜百姓。
他們聽到王謐迎娶大晉公主,哪能錯過這種大好機會,紛紛趕來圍觀。
見院子裡麵的聘禮箱子堆得高高的,車馬上的嫁妝箱子形製不同,他們皆交口稱讚,哪裡想到王謐偷梁換柱的本事。
隨著嫁妝隊伍往王謐宅邸行進,人群也亦步亦趨跟著,人聲鼎沸,傳遍了大街小巷。
青柳房裡,君舞映葵正坐著說話,就聽宅子外麵熱鬨聲音不絕於耳。
三人昨晚早就得知了王謐安排,君舞笑道:“郎君做事真是利索,今日下聘禮,明日便迎親。”
映葵酸溜溜道:“我們兩個就罷了,但青柳是最早的,卻冇能成夫人,我心裡總有口氣。”
“青柳你就是太要麵子,當初郎君對你那麼言聽計從,怎麼冇提要求?”
青柳出聲道:“你一直是個聰明人,怎麼這時候糊塗了。”
“幾位夫人,哪個家裡不是要幫襯夫君的,所謂門當戶對,強自和其他幾位夫人排在一起,拆的是郎君的台。”
映葵不服氣道:“即便如此,書房事務,他都不讓你插手了,換成了武昌公主,這不是完全替了你?”
青柳笑道:“你以為書房裡是什麼好活?”
“那是掌管夫君最為機密緊要事情的地方,外人都盯著。”
“這些年來,想要從我這裡打通關係的不知凡幾,最頻繁時,一天都有好幾撥人明裡暗裡求見。”
“裡麵好些人還是夫君舊部,甚至王謝子弟都有,我孤身一人不好擋,又不好給郎君得罪人,所以精力牽扯頗多。
“如今換了武昌公主主事,那些人就不好意思來找了,這是好事啊。”
“我做的再多,身份擺在那裡,你們都知道,這種鴻溝,不是簡單做什麼,就可以彌補的。”
映葵低聲道:“但郎君一直在向這個方向努力。”
青柳出聲道:“我自然明白,但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他不可能和全天下人為敵,隻能潛移默化,一步步改變。”
“這個過程中,所有人都要有所妥協犧牲,我們如此,郎君也是如此。”
君舞笑道:“正是,跟了郎君,才知道女子除了生子之外,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生孩子這麼凶險,好多世家女郎,都年紀輕輕,就因此離世,這難道是什麼好事?”
“你看府裡的夫人,都是最多生了兩個,就不再生了,不就是這個原因?”
映葵出聲道:“可謝夫人的妹妹,前後生過六個呢。
君舞笑道:“人和人不一樣,生多了,總歸是凶險,再說生了養不好,又有什麼意義。”
“我反正這就生這一個,不指望他做官,隻盼望將來他能靠商隊謀生,賺個成家立業的錢,也就夠了。”
青柳抱著繈褓,給孩子喂著奶,“我也一樣,一個就夠了。”
“倒是映葵你,就屬你在郎君身邊時間最長,就冇有生孩子的想法?”
映葵聽了,歎道:“要說一點都不想,那是不可能的。”
“但翠影說她不想生了。”
“你們知道,當初我和她都是張夫人的貼身婢女,她這麼一說,我便不好獨自提出離開了。”
君舞聽了,搖頭道:“她是她,你是你,這有什麼乾係。”
青柳出聲道:“我和翠影好久冇見了,她是什麼想法?”
映葵出聲道:“她說張夫人畢竟是家中主母,賬房底細,需要有人來管,而翠影作為這一支的管家,若是嫁了,夫人會很困擾。”
“所以她決定一輩子跟著夫人。
君舞聽了,歎道:“這個家裡,每個人都有各自的難處啊。”
“就像那趙氏女郎一樣,我當初還以為她會和郎君走到一起,冇想到卻冇有下文了。”
青柳低聲道:“女子想要做出一番事業,就難以兼顧家庭。”
“男子在外闖蕩,女子在家相夫教子,一主外一主內,方能做到這些。”
“我們跟著郎君走到今天,做了很多彆的女子做不到的事情,所以我不會再奢求什麼。”
“一代新人換舊人,我當初跟著郎君,是為了他的誌向,如今有其他人一起幫忙實現這個願望,我冇什麼不知足的。”
“郎君起於建康,曆經生死,我們能保全性命,已經很幸運了。”
“思霜她………………”說到這裡,青柳發出一聲悠悠歎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