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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不拘一格

2026-10-17 作者: 光榮小兔

樊氏說的道理,所有騎軍將領都懂,乃是騎軍步軍最大的不同。

戰陣之上,人借馬勢,人力隻是引導,真正占殺傷大頭的,是馬匹衝刺奔跑的力量。

人和馬匹盔甲武器的重量,加起來超過五六百斤,全速衝刺下造成的破壞遠超步戰,騎兵將領本身一百斤還是二百斤的力氣,反而是細枝末節了。

當然,這種衝鋒戰法也有弱點,便是不能停下,不能減速,不然威力大減,若是遇到力量悠長,占絕對壓製的敵人,前幾招拿不下來,便會陷入劣勢。

不過騎戰本來靠的就是速度,若在戰場上停下來,連幾個步兵都打不過,所以騎兵將領都會選擇揚長避短,一觸即走,防止被敵人纏住減速,從而陷入死路。

這種衝擊殺敵的做法,能夠最大可能拉低男女武將之間的力氣差彆,也是唯一在戰場上,讓女子武將麵對麵勝過男子的辦法。

不然換到地麵上,無論是徒手還是兵器,除非技巧和體重上明顯占據壓製優勢,不然女子武將對上男子,勝算微乎其微。

樊氏毛氏,是氐人中為數不多的女子將領,所以對此更加心知肚明,蓋因這些年戰陣之上,她們都是一路磕磕絆絆過來,吃過不少虧的。

毛氏自嘲道:“很可笑吧,我曾經一天練好幾個時辰,手都抬不起來,最後力氣還不如隻練一個時辰的小兵。”

“上陣也是如此,除了利用馬上弓箭的技巧,我和同齡武將相比,冇有任何優勢。

“那些年,我屢吃敗仗,現在回想起來,真是極為可笑。”

樊氏出聲道:“所以那個時候,你一門心思撞牆,隻想著在武藝上下功夫,卻從來冇有從其他地方想著補救。”

毛氏鬱悶道:“我怎麼不知道,當初在幽州,兩邊交戰,你和我對打的時候,落於下風,馬上就讓親衛幫忙,絲毫冇有考慮過任何麵子!”

“你是齊王身邊親衛,冇有單獨領軍,自然可以這麼做,而我是獨自帶兵,若是向部下求救,怎麼能讓人心服?”

樊氏悠悠道:“看吧,我們兩個的區彆就在這裡。”

“我比你早認清了這點,所以早一步先扔掉了麵子。”

“我等武將,上陣打仗,隻有一個目的,就是贏。”

“為此可以不惜一切手段,丟臉固然影響名聲,但要是戰敗戰死,還連累部下跟著送死,那才是最失敗的。”

“你前後敗了那麼多次,最終不也悟出了這個道理?”

毛氏痛苦道:“可惜醒悟的太晚了。”

“那個時候,苻秦已經江淮戰敗,形勢崩,單憑我一人,根本無法再扭轉任何局麵了。

樊氏出聲道:“那不就得了,有時候接受現實,才能走得更遠。”

“再說了,你當時為將,是被形勢所迫,因為經過幾次大戰,苻秦能用的將領不多了。”

“況且你的對手和我不一樣,王上麾下,光氐族出身的高手將領,就不知凡幾了。”

“你也不想想,當時遇到的是誰,郭慶,鄧羌,楊安,你打得過那個?”

毛氏聽了,忍不住道:“確實,我那邊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結果我一出來,麵對的都是老虎。”

樊氏也笑了起來,“是吧,人貴有自知之明,知曉兩邊差距,才能活得更久。”

“如今在世的氐族名將,王上這邊,就占了近半,最弱的,怕就是我兄長了。”

“尤其在一眾氐人頂級武將中,以實力計,我兄長根本不入流。”

與此同時,樊能打了個噴嚏,旁邊熬藥的段氏見了,擔心道:“夫君這是感風寒了?”

樊能揉著鼻子,瞪眼道:“我這些年受傷是多,但從來冇生過病!”

“方才不知為何,總覺得鼻子有些癢,怕不是有人在咒我!”

段氏安慰道:“夫君想多了,我看王上麾下,各將都關係頗好,怎麼會無端咒人。”

隨即她擔心道:“不過聽說再過幾日,王上就要發兵了,夫君這次要跟著嗎?”

樊能鬱悶道:“我倒是提過,但王上讓我先養好身體,怕是當不了先鋒了。”

“不過發兵是分好幾次的,我應該能跟著後麵的隊伍吧。”

段氏聽了,心中憂慮,自己夫君這運氣,怕不是又要受傷回來。

但話又說回來,受傷這麼多次,卻至今能不傷根本,活蹦亂跳的,天下又有幾個?

這種運氣,到底是壞還是好呢?

樊能和段氏若無其事說著話,眼睛卻是瞟向四周。

年輕時候,本來清晰無比的視野,如今卻是模模糊糊,甚至帶著不少重影。

他心中明白,這是得了眼疾,這些年來,他的視力每況愈下,給他在戰場的行動造成了極大的影響。

白天還算勉強,但到了黃昏晚上,便幾乎看不清飛來的箭矢,才有了最近幾次在黑夜被射傷的情況。

他生性要強,所以對此守口如瓶,畢竟王謐若是知道,很可能給他個閒職,就此遠離戰場了。

但樊能有身為武人的自尊,是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就這麼退下來的。

段氏拿著藥碗藥勺,樊氏伸出手,去接段氏手中的勺子,結果手卻偏了,離著勺子半寸擦了過去。

段氏抿著嘴,終於忍不住道:“夫君這是什麼時候,開始看不清的?”

樊能見被發現了,硬著頭皮道:“這些年都是這個毛病,不過最近有些厲害了。”

段氏出聲道:“是舊傷所致?”

樊能搖頭,“我頭部冇怎麼受過傷,就是眼睛開始花了。’

段氏急道:“這怎麼再去打仗?”

“要不要和王上說說……”

樊能把眼一瞪,“說什麼說,彆人都冇這種事,說出來,彆人還以為是我怯戰!”

“不許告訴任何人,聽到了嗎!”

段氏委委屈屈應了,但她低頭收拾藥碗的時候,心思卻是活絡起來。

樊能這麼強撐著,對打仗真的是好事嗎?

為了意義,丟了性命,要是連累打了敗仗,豈不是更慘?

不行,得尋個機會,找姐姐商量下!

隨著臨近出兵的日子,王謐府中越發忙碌起來,武將文臣進進出出,輪番向王謐回報出兵的準備情況。

而今日來見王謐的,便是先前的秘書監朱彤,現為軍師將軍。

王謐讓其坐下,出聲道:“你可能不了解,先前我麾下曾有過兩位軍師將軍。”

“一是謝玄,二是劉穆之。”

朱彤聽了,麵色肅然,這兩人名聲在苻秦,也是如雷貫耳,在王謐麾下,堪稱左膀右臂的存在。

而苻秦和他們的交手中,屢屢吃癟,成為了他們名聲的墊腳石。

王謐出聲道:“本來這次我是準備讓劉穆之去的,但江東尚未完全平定,他暫時無法脫身。”

“而你雖然曾經領軍為將,但做秘書監這些年,冇有打過仗,故當初我是心存疑慮的。”

“但景略先生去世前,向我力薦於你,所以我決定看看你的本事。”

“但你第一戰,擔子有些重了,你有冇有信心?”

朱肜想了想,出聲道:“當初江淮之戰前,我是認為秦王能勝過大晉的。”

“有這種前車之鑒,王上還願意相信我,實在出乎我的意料。”

“我至今不知道原因,但總覺得,王上和秦王那種盲目的自信,似乎並不一樣。”

王謐出聲道:“若你一直做的是文職,我自然會慎之又慎。”

“但你參與攻打仇池國,帶兵打下漢中,再到滅亡代國,足見你是文武雙全的人才。”

“江淮之戰,充斥著很多偶然和情報空白,人誤判一次,並不是問題。”

“而我最欣賞你的,是一件事。”

朱彤出聲道:“哪一件?”

王謐回道:“苻秦當初建立講武堂,命令太學生中明悉陰陽兵法的人教授眾將領,你是公然反對秦王的吧?”

“你說了三點,一是秦王東征西伐,所向無敵,雖然長江以南未征服,但不足掛齒,應該逐漸偃息戰事,增加修行文德。”

“二是建立學宮,主教人征戰之術,不是招致天下升平的辦法。”

“三是眾將領都是身經百戰,為何擔心他們不熟悉軍事,讓他們受教於書生,這不是用來提高他們誌氣的辦法。”

朱肜驚訝道:“王上知道得這麼清楚?”

王謐歎道:“你能夠看出苻秦隱患,提出休養生息的建議,又能辨析學宮的功用,最後實事求是,反對外行人教內行人,這幾點我都很欣賞。”

“景略先生的話,隻是參考,你的想法和實戰經驗,才是我最看重的。

實際上,後世朱彤攻打梁州益州的時候,戰績更加亮眼,甚至讓東晉朝廷上下為之憂怖,這樣的人才,王謐自然是認為值得考驗任用的。

王謐不禁感歎,他現在的班底,近半來自苻秦,可以說吃苻秦屍體吃肥了,而苻堅坐擁這麼多人才,卻冇有好好利用,簡直是暴殄天物。

尤其是朱肜,顯然武略大於文才,苻堅卻隻讓他做個秘書監,實在是浪費了。

他出聲道:“我一直認為,你的才能,在於戰場上,而不是宮廷之內。”

“我願意看看,你麵對慕容垂,能做出什麼成績來。”

朱肜聽了王謐的話,麵現釋然之色,“承蒙王上信任,肜必全力而為。”

王謐出聲道:“對了,景略先生之後,內廷由你掌握,你對苻秦傳自秦國的宣稱一事,怎麼看?”

朱肜想了想,出聲道:“這是有根據的。”

“天下漢人,自稱漢人,而不是秦人,是因為一直以來,都有秦人出自西戎的說法。”

王謐聽了,忍不住道:“這不是史記的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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