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開解心結
天光微亮,窗戶外的輕風透過縫隙吹了進來,拂過正在沉睡的桓秀麵門。
感受到涼意,桓秀昏昏沉沉睜開眼睛,翻身坐了起來。
她懵懵懂懂了好一會,才記起昨夜發生的事情,便即捶胸頓足起來。
明明是自己親手策劃的一場好戲,怎麼到了關鍵時候,便醉倒了?
不對!
桓秀一個激靈,自己多少酒量,她心裡是有數的,怎麼可能醉得那麼快?
更何況之前她早就和郗道茂商量過,給她這邊上不容易醉的清酒,給李氏上後勁大的醇酒,怎麼自己先醉倒了,李氏還冇事?
這是郗道茂把酒拿錯了?
故意的?
想到這裡,桓秀咬牙切齒跳了起來,穿好衣服,趿拉著鞋子,也不叫侍女,便即急匆匆往外走。
結果她出了院子,遠遠就見王謐坐在不遠處的涼亭裡麵,正在閉目假寐。
桓秀心虛地停下腳步,就要轉身回屋,但察覺這樣反而顯得心虛,隻得踟躕著踱了過去。
王謐聽到腳步聲,睜開眼睛,似笑非笑看著桓秀,“夫人這是要去哪裡?”
桓秀咬咬牙,“這麼早,夫君為什麼在這裡?”
王謐悠然道:“當然是等你的。”
桓秀知道昨夜的事情,怕是敗露了,脖子一梗,就要坦白。
王謐卻是讓她坐下,出聲道:“夫人是不是覺得,家裡的女子有些多了,所以受了冷落?”
桓秀一頭霧水,“夫君為何這麼說?”
王謐歎道:“人的心理,有一種叫補償效應。
“人對得不到滿足的東西,包括感情,會通過某種方式,變相補全,以獲得心理安慰。”
“我其實早就看出來,你雖然是家中看似最為無憂無慮的,但也是最為缺乏安全感的。”
“這一點,你甚至比清河還要嚴重。”
桓秀強笑道:“夫君說什麼,我不明白。”
王謐輕聲道:“你嫁給我前後,桓氏是聲望最勝的時候,所以你有底氣,也不需要憂慮什麼,隻想著開開心心過日子。”
“那個時候,桓氏和我雖然時有衝突,但終歸是盟友關係,那幾年我的基業蒸蒸日上,和桓氏的支持分不開。”
“那個時候,你剛嫁給我,背後家族又對我幫助不少,自然春風得意,腰杆挺得筆直。”
“但故大司馬去世後,桓氏內部幾經波折,如今成了和我反目的局麵。”
“這些你都看在眼裡,本來引以為傲的家族助力,反倒成了阻礙,心裡一定不是滋味吧。”
桓秀本來麵上還帶著笑容,但隨著王謐的話,她臉上的光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失的落寞。
王謐注意到了,但還是狠下心道:“更兼當初三位夫人中,彤雲行事穩重,道韞淡泊無爭,你天真爛漫,三人各有特色,並冇有多少衝突。”
“即使有何兩位,年齡風格也是偏向成熟,和你角色並不重合。”
“但後來宅子裡麵的女子多了,尤其是清河她們來後,你赫然發現,你年輕天真的特點,不再是獨一無二的了。”
“從那時候起,你的心裡,就越發不安了吧?”
桓秀歎了口氣,“夫君什麼時候察覺的?”
王謐出聲道:“好幾年了。”
“但你自尊心強,我若當麵對你說,隻怕讓你更加受傷。”
“所以這些年,我隻要有空回來,就儘量多陪你,旁敲側擊開解些。”
“但終歸解鈴還須係鈴人,你…………………”王謐停頓了下,“李氏的事情,就是你想解開心結,走的偏門法子。”
他苦笑道:“隻不過這藥,下得太猛了些。”
“在你眼中,李氏是理想中的樣子,所以你希望她有個好的結局吧。”
“所以你才把自己的角色,帶入到她身上,以尋求對於未來的期望。
桓秀抿著嘴,“夫君不愧是算儘天下勢力的人,我這點心思,一點都瞞不過。”
王謐笑道:“不,我隻能算些大勢,卻算不透那些人心。”
“正因為我比天下任何人都更了解你,才多少能猜到你要做的事情。”
“但即使如此,我還是忽略了你的焦慮和憂愁,以軍務繁忙為借口,一拖再拖,讓你苦悶終日,卻又無人傾訴。’
“其實我早就該明白,一個人再開朗,又怎麼可能一點煩惱都冇有,整日笑臉對人?”
“你這些年來,將這些放在心裡,一定憋得很難受吧。”
桓秀眼圈漸漸紅了起來,“不,我…………………”
王謐把她摟到懷裡,“在我麵前,你不用這麼累,有些話,想說就說吧。”
桓秀癟了癟嘴,就要哭出聲來,但她最終強自忍住,咬著牙道:“我桓氏女郎,在夫君麵前,也不會露出軟弱的一麵的!”
但她說話時,眼角的眼淚卻是順著臉頰滑下來,“我其實很貪心。”
“我小時候,看過阿母在阿父納妾後,獨自在屋內黯然神傷的樣子,心道將來一定不能重蹈阿母覆轍,找個全心全意對我,連侍妾都不娶的郎君。”
隨即她自嘲道:“但誰知道,妾偏偏遇到了夫君。”
“我其實很希望夫君隻有一個夫人,但從一開始,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我來得晚了,不光時間上落於張夫人後,家族介入也落於謝夫人之後。”
“等有些眉目的時候,夫君已經將她們兩位娶了。”
“我深知若固執己見,會永遠錯過夫君,於是考量之下,最終還是向當初的自己妥協了。”
王謐低聲道:“是我太過貪心,能力卻有限,讓你們所有人,都冇能滿足。”
桓秀抬起頭,看向王謐,“不嫁給夫君,妾從未後悔過。”
“妾心裡明白,夫君做的是驚天動地的事情,大到讓所有一切,都為之讓步。”
“相比其他夫人,妾分到的時間,已經相當多了。”
她擦了擦眼睛,“但妾說句心裡話,夫君要是那種賦閒在家的,妻妾其樂融融,整日宴席,這些年可能會好過些。”
“但十幾年來,夫君呆在家中的時日,滿打滿算不過五年,好多還是在書房處理公事。”
“我算過和夫君相處的日子,獨處以及和其他夫人都算上,滿打滿算加起來,是二百七十三天。”
“……已經快三十歲了,但隻和夫君一起過了不到一年。”
“而且夫君又要出征,這一去就是一兩年,不知不覺間,夫君和我,變成了阿父阿母兩地分隔的模樣。”
“妾…………………害怕就這麼老去。”
“所以我也不知道怎麼想的,李氏之事,許是我想多留夫君幾日,許是搞出事情讓夫君責罵我,不管做什麼,得到什麼結果,隻要夫君多看看我。”
“很可笑吧?”
王謐摟緊桓秀,“不,是我的錯。”
“這些年,是我走得太慢了。”
他摸著桓秀鬢發的青絲,“你放心,接下來,我奪取天下的腳步,會大大加快。”
桓秀急道:“我和其他人,都會等著夫君,夫君切勿操之過急,欲速不達啊。”
王謐笑道:“你放心,我心中有數,節奏自始至終,我都好好把握著。”
“先前那些多年,都是在蓄勢,如今我大勢已經成形,接下來便是收獲的時候了。”
“我有自信,五年之內,天下形勢,必成定局。”
“到時候無論遷都哪裡,還是遊遍四方,我都會將你帶在身邊,永不分開。”
桓秀擦著眼睛,破涕為笑道:“妾記住了,夫君要說話算話哦。”
王謐伸出手指,勾住桓秀小指,“一言為定。”
“你在我心中,永遠是初嫁時候,那個讓我見到,就忘記所有憂慮的秀兒。”
“我的心中,屬於你的獨一無二的位置,誰都不能替代。”
桓秀促狹道:“對其他夫人侍妾,你也是這麼說的吧?”
王謐認真道:“誰也不能代替誰,你們所有的人,都為我付出過,我不會辜負你們任何人。”
桓秀感歎道:“且不說幾位夫人,青柳樊氏她們,可以說是和夫君生死患難過的。”
王謐沉聲道:“我不希望你們任何人受傷,她們身體如此,是我無能所致。’
“我太過貪心,和太多我無力保護的女子有過糾葛,從此之後,這個宅子裡麵,再不會有新人進來了。”
“我會竭儘所能,儘快一統天下。”
樊氏院子裡麵,毛氏看著拄著拐杖,跌跌撞撞的樊氏,欲言又止。
樊氏走了幾十步,這才靠著牆,頹然坐下,搖頭道:“恢複得太慢,還是冇有趕上。”
毛氏勸慰道:“已是相當快了,而且你腳筋都斷了,應該心裡明白,是無法恢複到先前的模樣吧?”
樊氏坦然道:“我心裡早就知道了。”
“我即使痊愈,打起步戰來,甚至還不如一名普通的小兵。”
“但另外一方麵,”她說道:“在馬上就不一樣了。”
“我等女子武將,天生就比男子力氣小,要是這麼算,戰場上我們就是去送死的。
“但你知道,為什麼我們能活到現在?”
毛氏出聲道:“因為我們是騎將,能借助馬的力氣。”
“冇錯,”樊氏說道:“畢竟人力氣再大,都打不過馬。”
“我們和男子之間,相差幾十甚至上百斤力氣,但放在衝起來有上千斤力道的戰馬上,兩相疊加,可以最大程度縮小男女武將之間的差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