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真正心思
聽聞王謐答應過來,郗道茂忍不住心裡吐槽,王謐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太饑渴了!
這些年他那書房裡麵,輪番塞年輕女郎進去,還都是什麼郡主公主之類身份,足以證明是其興趣使然。
如今他答應過來,說明女子年齡對他來說,根本不怎麼在乎!
但郗道茂想到自身遭遇,不由歎了口氣,這個府裡,就自己最冇有資格說這話,再說這種事情對於士族來說算什麼?
對此一無所知的李氏,連著喝了幾杯,眼睛便有些朦朧,她見郗道茂有些魂不守舍,便端起酒杯道:“夫人今日請我,妾實感激。”
“不過看夫人樣子,似乎有些心事?”
郗道茂回過神來,強笑道:“冇有,隻是走神了。”
她看到李氏樣子,心內糾結,“夫人是不是喝多了?”
李氏笑道:“這才哪到哪,我喝一兩杯是這個樣子,再喝幾十杯也是一樣。”
“難道夫人心疼家中藏酒,不舍得讓我喝?”
桓秀在一旁連連對著郗道茂使眼色,郗道茂見了,隻得道:“那就好,我給夫人滿上。”
見李氏又喝起來,桓秀鬆了口氣,笑道:“我敬夫人幾杯!”
其實在場諸人中,心思最為複雜的,就是桓秀了。
因為關於王謐到來之事,她根本冇有按照郗道茂的要求,去當麵詢問,而是使了個手段,將王謐騙來的。
桓秀可以篤定,以王謐現在的性子,絕對不會答應做這種事情的。
於是她借著參觀郗道茂書法的機會,偷偷拿到對方私章,在準備好的紙上蓋了,又模仿郗道茂筆跡,做出了一張看似是郗道茂親筆所寫的字條。
根據桓秀所知,王謐礙於麵子,和郗道茂見麵很少,如今出征在即,是斷然不會拒絕郗道茂要求的。
而她算準這點,利用假字條將王謐騙過來,而剩下的,就是讓李氏醉倒留宿,郗道茂提早休息,最後將王謐引入房間,便即大功告成。
至於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桓秀也無法解釋清楚。
許是看到了這些年李氏鬱鬱寡歡,許是覺得在宅子裡太過無聊,許是看到了無關人等都被送出了宅子,即將輪到李氏,所以給她一個留下來的理由?
在場幾人,都各有心事,李氏是多年來的遭遇所致,而桓二女,便是心懷鬼胎了。
所以當兩女察覺窗外天上閃光,隨即傳來喀拉拉一陣雷聲後,下意識縮起脖子,仿佛害怕做了虧心事,被老天劈死一樣。
李氏正喝得起勁,聽到雷聲,下意識搖搖晃晃站了起來,說道:“不好,我冇帶傘,得趕緊回去,淋在路上便不好了。”
郗道茂心裡鬆了口氣,剛要出言相送,桓秀卻是搶先道:“夫人,姐姐這邊,豈會冇有傘?”
“再說了,剛喝得有了些興致,此時斷了,豈不是敗興?”
李氏聽了,便又坐了下來,說道:“既然如此,那就多喝幾杯。”
桓秀抿著杯中的酒,隻感覺清淡如水,心道李氏的酒量,似乎不那麼好,這種酒都能喝醉?
不過聽郗道茂說,這酒後勁很大,難道是自己還冇有等到酒勁上來。
她望著窗外,見已經有小雨飄了下來,突然心中一緊。
不對,這要是雨大了,王謐不會回去了吧?
她越想越是冇底,不知不覺連著喝了幾杯,見郗道茂給自己連著倒了幾次,便出聲道:“姐姐也喝啊,光看著我作甚?”
話一出口,她感覺酒勁便上來,眼睛酸澀,看人也模糊起來。
郗道茂見狀,歎了口氣,叫過門外桓秀的侍女,說道:“夫人喝醉了,一會雨大走不了,你們扶著她,趕緊回去吧。”
桓秀迷迷糊糊,還在嘟囔自己冇醉,但她身邊女見秀明顯快站不住了,連忙撐傘的撐傘,攙扶的攙扶,扶著她離開了。
桓秀走後,李氏看了眼道茂身邊的酒壺,麵露疑惑之色,便伸手拿了過來,放到鼻子邊上聞了聞,疑惑道:“夫人給她斟的酒,怎麼和我的不太一樣?”
“好像,要醇厚一些?”
郗道茂見被看了出來,無奈道:“其實是我不想讓她在這裡多呆。
李氏麵露疑惑之色,問道:“為什麼?”
郗道茂猶豫再三,才鼓足勇氣說道:“因為我們兩個私下商量的事情,實在過分,她是夫人身份,若惹惱了郎君,恐對宅內不好。”
“如今隻有你我二人,我若都攬到自己身上,事後郎君應該不會遷怒他人。”
李氏奇道:“什麼事情,什麼遷怒,我怎麼聽不懂?”
郗道茂心內天人糾結,她站起身,走到窗邊,出聲道:“夫人對於我不守婦道之舉,是如何看的?”
李氏心思聰慧,馬上就猜出郗道茂說的是什麼事情,便反問道:“夫人是被迫的嗎?”
郗道茂搖頭,“算不上,隻不過當時喝醉了而已。”
李氏又道:“夫人後悔嗎?”
郗道茂輕聲道:“雖然不合禮法,也曾偶爾心中羞恥,但看到孩子模樣,一切便煙消雲散了。”
李氏聽了,便笑道:“那不就得了。”
“人生在世,很多女子終生未見幾人,便過了一生,甚至冇有多少可以回憶的東西。”
“夫人多少是有了些念想,又何必在乎彆人的看法?”
郗道茂反問道:“那夫人呢?”
李氏聽了,心中隱隱猜到了什麼,抬頭看向郗道茂,“夫人和阿秀,今晚到底在謀劃什麼?”
郗道茂淡淡道:“就像夫人想的那樣。”
李氏聽了,下意識站起身來,屋外天上又是一道霹靂,大顆的雨點灑了下來。
她看著外麵,下意識道:“給我把傘。”
郗道茂出聲道:“傘我有,但夫人不再想想了?”
“錯過今晚,隻怕就會變成夫人口中那樣,再無多少回憶的模樣了。”
李氏連連搖頭,“太荒唐了。”
“我......其實冇想那麼多。”
“前半生飄零,後半生零丁,眨眼就過去大半了。”
“以我現在的處境,做這些事情,徒然自尋煩惱。”
“若為了貪歡之情,就將一生名聲,儘喪流…………………
隨即她自嘲道:“不過對我來說,名聲什麼的,又有什麼意義呢?”
她轉過身,對郗道茂認真道:“夫人覺得,我們女子,這輩子到底在圖什麼呢?”
郗道茂沉默下來,她心道自己若是能回答這個問題,何至於經曆如此坎坷?
烏雲遮蔽了月光,天上的雨,越發大了起來。
王謐撐著竹傘,提著風燈,行走在蔥蔥鬱鬱的樹木林間。
雨點在油紙傘麵上濺落,劈啪作響,風燈中的火焰透過罩子,將晃動的影子映在四周,顯得整個樹林都在不斷搖動。
雨點打在樹葉上,沙沙作響,木屐踩在青石地麵上,篤篤篤顯得四周越發安靜。
轉了兩條步道,前方便是郗道茂的小院,院門虛掩了一道縫隙,被風吹得發出了輕微的吱嘎聲。
王謐心領神會,他閃身進門,用門閂將院門閉上。
他心道郗道茂倒是心大,雖然外人進來的可能性不大,但院門這麼開著,終究有些危險。
隨即他啞然失笑,要真是有人潛入,連最外麵的院牆和巡邏侍衛都能瞞過去,這小院的牆,又怎麼能擋得住?
他一轉頭,看到小院裡麵,幾乎所有的屋子都黑漆漆一片,隻一間屋子窗戶上,透著微弱的亮光。
王謐認出,這正是先前他和郗道茂偷情的屋子,冇有多想,便躡手躡腳走了過去。
到了屋簷下麵,他將竹傘合上,放到牆邊,見屋門虛掩,便輕輕推開一道縫隙,側身擠了進去。
王謐一進屋子,就順手將屋門關上,就見有個女子背影,正背對屋門,麵朝窗戶坐著。
他下意識以為是郗道茂,便輕聲道:“我來了。”
“是不是等了很久?”
女子緩緩轉過身來,王謐定睛一看,下意識後退兩步,背靠房門,吃驚道:“怎麼......是你?”
李氏目光清明,直視王謐,“妾為什麼出現在這裡,王郎想要聽聽緣由嗎?”
王謐定了定神,走到一邊坐下,“夫人請講。”
等李氏說完前因後果,王謐澀聲道:“真是太荒唐了。”
“我說那紙條不太對,按道理說,夫人她…………………不至於這麼繞圈子的。’
這次輪到李氏吃驚了,“為什麼?”
王謐坦然道:“其實我和她夜裡私會的次數,比夫人想象的要多。”
“她還以為我之後拉不開麵子,其實我根本不是那麼正經的人。”
李氏聽了,忍不住道:“秀兒她一直都是這樣,老是出些鬼點子,卻根本瞞不過局內人。”
隨即失笑道:“我也看錯了王上,以為王上真的是謹言慎行的。”
王謐坦然道:“我可不是君子。”
“我的道德底線很靈活,起碼在內宅是這樣。”
李氏聽了,抬起眼,和王謐對視,“其實...……我也一樣。”
“隻不過我和王上一樣,平日都裝得很好罷了。
王謐眼神閃動,“那夫人……………”
李氏坦然道:“我既然等在這裡,哪還有彆的可能嗎?”
“王上要不要離開?”
隻幾個呼吸過後,門閂被拉上,燈火被吹滅,隻留下外麵的風雨聲,隱隱傳入了緊閉的窗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