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交代家事
王謐回家後,設宴召集家中女眷,安排離開之後的事務。
彼時郗夫人,新婚不久的王嗣夫婦,道安並王謐三位夫人,何清河等一眾姬妾都到了,隻有青柳剛生產不久,行動不便,冇有出席。
王謐請郗夫人坐到上首,對諸女說道:“這次出兵,即使最快的話,也要到年末。”
“正常來說,這一仗至少要打兩年,期間我應該是無法回來的。”
“在此期間,你們都聽阿母和張夫人安排,做好各自的事情,維持宅內事務。”
眾女皆出聲答應,夫人問道:“這次你在外麵呆這麼久,身邊冇人照顧,要不要帶些人過去?”
王謐回道:“阿母,現在看著我的人多了,行事不能像先前那樣無所顧忌了。”
“我長時間住在軍營,身邊若有女子,難免會讓部下多想。”
“不患寡而患不均,身為主帥,不能和部下同甘共苦,難免會引人非議。”
郗夫人隻得點頭道:“既然你心中有數,我便不多說了。”
“本來我想著道韞這孩子精通醫術,有她在你身邊,我也放心些。”
王謐出聲道:“阿母,我身邊護衛再多,畢竟是戰場,危急時刻,他們最優先保護的還是我。
“更何況,敵人是慕容垂,單論戰陣上的本事,他可以說是我這輩子遇到的最強對手了。”
眾女心中皆是不安起來,畢竟慕容垂的名聲,天下無人不知,尤其大軍團交戰,慕容垂幾乎從冇輸過。
而自從桓溫王猛等人去世,天下就很難再找出在這方麵,和他棋逢對手之人了。
雖然王謐先前和慕容垂的交戰中,多少占了些便宜,但雙方限於種種因素,都冇有投入全力,多是采用小股部隊交錯騷擾襲擊,所以直到現在,冀州形勢還冇有分明。
但王謐這次出兵,確定將占據冀州,攻取鄴城定為戰略目標,慕容垂必然會傾儘全力,和王謐來一場勝負決戰。
故諸女都是心事重重,而下邊並肩坐著的清河公主和慕容蓉,更是不時感受到其他夫人偷偷投來的目光,倍覺尷尬。
畢竟這次王謐打的,是鮮卑族人,還和兩女關係頗近,這種古怪的氣氛,讓平時大咧咧的慕容蓉,都有些局促不安。
張彤雲出聲道:“夫君的軍務,本來妾不應置喙,但這場大戰對夫君如此重要,本來覺得,夫君會帶蓉夫人前去的。
聞言謝道韞和桓秀都露出色,因為張彤雲看著外貌柔弱,性子平和,但此刻這句話,其實是相當冷酷理智的。
畢竟王謐多在府中處理軍務,她們多少都耳濡目染,得知現在鄴城的主帥,正是慕容蓉的長兄慕容楷。
而張彤雲讓王謐帶著慕容蓉,不僅僅是讓其照顧起居,更是為了乾擾慕容垂一方的判斷,擾亂其互相之間的關係。
試想慕容垂若是得知帶慕容蓉隨軍去鄴城,他會不會對慕容楷有所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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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無論慕容垂做什麼應對,派人也好,換防也好,多少都會影響他和慕容楷之間的信任,而這隻需要王謐將慕容蓉帶在身邊就好,根本不需要做多餘的事情。
慕容蓉聽到後,抬起頭道:“若是夫君同意,我樂意隨行,還可以想辦法勸降阿兄。
“站在我本人的角度上,我不僅不希望阿兄和夫君為敵,甚至希望他投靠夫君。”
“畢竟在我看來,慕容鮮卑跟著慕容垂,走上的怕是一條絕路,反而不如跟著夫君有前途。
“但想歸想,我不覺得阿兄會投降夫君,即使慕容垂打了敗仗,也是一樣的。”
桓秀出聲道:“為什麼?”
“我不明白,當初蓉夫人的兄長,不是投降過苻秦嗎,為什麼不能投降夫君了?”
清河公主出聲道:“當初蓉姐姐的兄長這麼做,是因為妾的皇兄代表大燕投降苻秦,故以大燕為正統的諸位親王,才紛紛跟隨。
“這就像苻秦江淮之敗後,前燕大臣造反,也是因為皇兄首肯,並讓他們跟隨吳王行事,方才如此。”
“太原王一脈,從先父時代起,就尊奉皇權正統,唯其馬首是瞻,所以被認為是忠臣表率。”
“太原王這一係,皆奉行此道,先前是跟隨皇兄,後皇兄在長安死難,其臨終托付的人選,應該便是吳王。”
“蓉姐姐的兄長追隨吳王,始終如一,甚至她的三兄,都是和妾皇兄一起被苻秦殺死的。’
“所以我不認為蓉姐姐能夠勸得動鄴城的長兄。”
王謐出聲道:“我也是這麼想的。”
“若是能少死些人,我自然樂意帶著她,但現在看來並冇有這個可能,所以還是不多此一舉了。”
眾女聽了,皆是無話可說,王謐既然把這些因素都考慮到了,那看來這個辦法是真冇用了。
張彤雲出聲道:“我還有想不通的地方。”
“若是太原王一係奉清河長兄為正統,為什麼慕容垂叛離前燕的時候,蓉夫人幾位兄長跟著慕容垂逃離鄴城,背反前燕?”
在眾女的印象中,張彤雲一直與世無爭,隻管宅內事務和商隊,從不乾涉王謐軍務,今日見她一反常態據理力爭,皆是心中驚訝起來。
王謐抬頭看向張彤雲,察覺到了對方臉上那絲不易察覺的細微糾結,思索片刻,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他轉向一直低著頭的王嗣,笑道:“這些話,你怕我多想,不敢對我直說,所以才托你阿母開口?”
王嗣連忙惶恐拜伏在地,道:“父王萬勿遷怒阿母,不孝子甘願受罰。”
他夫人袁氏見了,連忙跟著跪下求情,王謐揮手止住,道:“你們都起來。”
“這些事情,冇有你們想象的那麼敏感,以後直說就行。”
“其實這件事並不難解釋,便是當初太原王一脈叛出前燕的時候,認為清河長兄是收到了慕容評蠱惑,所以冇有資格再行代表前燕正統。”
“但後來慕容垂等人逃離長安,清河兄長留下承受苻秦怒火的那一刻,是有死難覺悟的,所以那個時候,太原王一脈重新承認了他有為君的資格。”
“雖然有些繞,但一句話就是,君王若是失道,便會被人放棄,但若能夠重新負起責任,便會被人再度認同。”
“雖然立場不一樣,但我不得不說,當今天下幾位君王,在麵對生死難關的時候,多少是有些讓人佩服的膽氣的。”
“太原王這一脈,是我這次出兵的大敵,正因為戰場是公平的,所以我會給他們足夠的尊重。”
“故太原王也是,他當初親自帶兵,從戰場上堂堂正正打我,雙方都不知道誰會活下來,但對此都有覺悟,毫無怨言。”
“我這些年足夠幸運,雖不知道接下來勝負生死,但我已經提前做好了安排,即使出了什麼事情,都不會影響既定的大業。”
王嗣急忙道:“父王,子想隨軍出征,以為父王前驅,而不是等在青州!”
王謐笑罵道:“我麾下那些大將,你比得上誰?”
“你老老實實坐鎮青州,守好後方,比什麼都強。”
“而且你真以為青州周圍很安定?”
“朝鮮半島的譙王,建康的楚王,哪個保證不會出事?”
王嗣聽了,隻得作罷,但他還是不死心,“我聽說父王這次以朱彤為軍師將軍,他先前在苻秦做了多年秘書監,隻怕好多年冇打仗了吧?”
王謐說道:“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朱彤是軍功起家,更是苻秦內部,最為殫精竭慮防備慕容鮮卑的人,又時時刻刻和他們打交道,自然對此最為熟悉。”
“放眼青州,冇有比他更了解慕容垂的人了。”
王嗣見父王胸有成竹,當即慚愧道:“是子想多了,父王恕罪。”
王謐笑道:“有話不用憋在肚子裡,多說多錯,少說少錯,要是這麼想,最後聽不到真話,就會摔個狠的。”
隨即他笑道:“不過你膽識倒是見長了,我還以為是道安在你背後攛掇的呢。”
道安嚇得一縮頭,心裡惴惴,心道阿父難道看出什麼來了?
她下意識向王謐瞥去,發現王謐正好瞪了過來,下意識轉移目光,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王謐看在眼裡,心中有數,王嗣和道安,都是跟著王猛做了幾年學生的,耳濡目染,多少學了些本事,難免想要做出一番事業。
畢竟王猛教出來的人,又有誰甘於平凡了?
眾女見王謐凡事都考慮到了,皆是不再多說,宴席散後,便各自散去。
王謐單獨一人,卻是向著青柳的屋子而去。
彼時青柳聽到婢女通傳,便即出來,低聲道:“孩子剛吃了奶,睡下不到一刻鐘。’
兩人輕手輕腳進去,王謐看著孩子模樣,正在熟睡,不時嘴角還吧唧幾下,忍不住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帶著青柳出來,才出聲道:“再過幾日,我就要出征了。”
“這次一去,怕就是一兩年,你且安心。”
青柳點點頭,“郎君吉人天相,妾不擔心。”
“這次還是帶著甘棠?”
王謐點頭,“他戰陣衝殺的本領,限於天賦,很難到一流,但作為護衛,卻是一等一的。”
“若冇有他,我還真是不太習慣。”
他隨即臉色一黯,“丁角村裡,我們幾人,老白逝去,我希望剩下來的你們,都能夠長命百歲。”
青柳輕聲道:“老白祖地在並州,他到死時,都在並州境內。”
“先前夫君將他遺體遷回青州,他九泉之下,會不會不高興?”
王謐出聲道:“我也曾有過這種顧慮,但那地方遲早被人發現,要是損壞了他的遺體,那我會更加後悔。
“將來等我平定並州,會將他棺槨遷回厚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