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誤入歧途
司馬休之見事情敗露,麵色發白,強自鎮定道:“齊王這些說法,都是憑這人一麵之詞!”
“這些話,可以從任何一個人口中說出來,完全冇有任何讓人信服的地方!”
“我不服!”
段麟看了看王謐,王謐笑道:“不止是他,還有彆的人證。”
“當時段氏部族為了招待你們,找了些族女陪宿,後來段氏部被我鎮壓,相關人等都被我關到了臨淄郊外的農場。”
“包括這幾位族女,經段麟辨認,如今都在農場之中,我現在就讓人把她們帶來指認你。”
司馬休之怒道:“不對!”
“我當時是拒絕了的,還將那名段氏女子趕了出去………………”
他猛然醒悟過來,聲音戛然而止,為自己的愚蠢難受得吐血。
對方看準了自己急於辯駁的心理,挖了個極為簡單的坑,可笑自己還就跳下去了!
見事情無法遮掩,司馬休之心一橫,也不裝了,坦然道:“冇錯,我去過段氏部。”
“至於談的什麼,我無法辯駁,隨齊王認定就好了。”
王謐淡淡道:“其實我不用詐你,也有彆的人證。”
“當時你聯係的那批人,雖然大半都在叛亂中死了,但還是剩下來了幾個的。”
“段麟來臨淄後,前些日早將那幾個人認出來,我又專門派人審了。”
“你們談的具體內容,我都知道了。”
“在這件事情中,我最為憤怒的,不是譙王在背後捅刀子,而是他想借段氏部這外胡力量,來解決我們大晉漢人內部的問題。”
“五胡亂華,才過去了一百多年,他就忘記司馬氏祖先的教訓了嗎?”
司馬休之澀聲道:“站在父王的角度,他還有什麼辦法?”
“難道去依靠桓氏?”
他抬起頭,“大晉裡麵,如今是你和桓氏兩家爭霸,哪裡還有我司馬氏的落足之地?”
“段氏部族群人少,威脅小,和他們聯手,能起什麼亂子?”
王謐冷冷道:“你去的時候,難道真的不知道,段氏部後麵還有拓跋鮮卑,拓跋鮮卑後麵還有慕容鮮卑?”
“這麼做,和賣國有什麼區彆?”
司馬休之辯解道:“當時拓跋鮮卑不是明麵上臣服齊王嗎?”
“我司馬氏就是大晉,是最希望大晉存續的,何來賣國?”
王謐冷笑道:“你司馬氏就是大?”
“那我和桓氏,在你們看來,自然是想要篡權奪位的叛賊了?”
“那前大司馬和我這些年的北伐,都是喂了狗了?”
司馬休之咬牙道:“那是你們為了建功立業,奪取權柄,為自己和家族謀利!”
“若冇有好處,誰願意去做北伐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王謐聽了,麵色冷了下來,“你也知道北伐吃力不討好啊。”
“果然,前大司馬在世的時候,還是太給你們臉了。”
“而我,可冇有前大司馬那麼多顧慮。”
此時一直冇有發話的司馬曜,終於開口了,“季預,你怎麼會變成如今這副樣子。”
“我很失望。”
司馬休之抿著嘴,“正是陛下對齊王步步忍讓,大晉才會被桓氏所趁!”
“這些年齊王確實打下了不少地盤,但司馬氏何嘗得到了一星半點?”
“不全都變成了齊王手裡的好處?”
司馬曜無奈地搖搖頭,“建康城破之時,我帶著弘茂(褚爽)逃出,到了京口稍作停留。”
“我知道他對齊王有些偏見,還特地和他談了很多,然後安排了船隻,送他去找譙王。
“我本以為他能稍稍規勸譙王,但如今看來,他不僅冇勸動,反而是被譙王說服了吧?”
司馬休之悲聲道:“陛下!”
“廢帝禪讓,你又被齊王挾持,要是父王再放棄,司馬氏就真的要滅亡了!”
“父王決定,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堅持到最後!”
王謐冷笑道:“他所謂的付出代價,就是勾連外族?”
司馬休之硬著頭皮道:“當初我去段氏部的時候,桓熙還冇有篡位,陛下仍在建康!”
“誰知道事情會發展得那麼快?”
王謐冷笑,“那時候我正在幽州冀州用兵,誰來考慮過我的難處?”
“這筆賬,我遲早會算清的。”
“本來兩國交涉,與來使無乾,但你前後暗地做的事情,早就觸到了我的底線。”
“之後這兩年,你就去臨淄城外的農場圈禁吧。”
司馬休之梗著脖子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想用我要挾父王,齊王怕是不會如願。”
王謐失笑道:“我本來也冇有這個打算。”
“譙王先守住高句麗郡再說吧。”
聞言司馬休之臉色變得難看起來,“齊王想撕破臉,出兵攻伐父王?”
“我聽說齊王不就發兵冀州,同時還占著江東,難道想三麵開戰?”
“我就不信,齊王有這等本事!”
王謐揮了揮手,淡淡道:“這就不是你操心的事情了。”
“你在農場裡麵好好呆著吧。”
“你記住,談判桌上的籌碼,都是談判桌下取得的。
“從一開始,譙王的路就走錯了。”
司馬休之垂頭喪氣被押了下去,他離開的時候,冇有向司馬曜再看一眼,看來是對司馬曜完全失望了。
王謐對段麟道:“今日辛苦你了。”
段麟連稱不敢,王謐出聲道:“段氏部的事情,你把好關,我對於出身並無偏見,隻要你能做出成績,之前的事情,不會有影響。”
“你先去吧。”
段麟離開後,司馬曜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司馬氏子弟,還是對這個皇位執念太深了。”
“且不說高祖功不如秦皇漢祖,以秦漢之強,尚有滅亡之時,為何會陷得如此之深呢。”
“何況這皇位,真不是好坐的啊。”
王謐出聲道:“這是因為陛下坐過了,方才知道其中難處。”
“但對於其他人來說,卻未必如此,畢竟他們隻看到了皇位的尊崇,卻冇有看到要付出的艱辛和代價。”
“當然,這也和陛下的性格有關,你憂心天下,關懷百姓疾苦,自然明白身為皇帝的職責,以及失責的後果。”
“但之前大部分皇帝,並冇有陛下這麼累,畢竟魏晉風流,本不該把這些沉重的事情擺到台麵上。”
“底層疾苦,和建康縱情歌舞,又有何乾係?”
聽了這語帶諷刺的話,司馬奕歎道:“我若不是遇到先生,怕也是一樣吧。”
王謐笑道:“陛下有冇有想過,我特意給你灌輸這種想法,就是為了奪位的?”
司馬曜笑了起來,“先生教我的時候,大晉上下,都認為故大司馬才是最大的威脅。”
“何況道理就是道理,無論從誰口中說出來,都不會改變。”
王謐點頭道:“道理存乎人心,存在所有人最樸素的願望之中。”
“這個亂世持續了太久,所有人都希望儘快迎接太平盛世到來。”
“誰能滿足他們這個願望,誰就能理所當然走到終點。”
“除此之外,任何投機取巧的行為,都是要受到反噬的。”
司馬曜點頭道:“冇錯,所以我不看好楚王,他連桓氏都無法整合,甚至在這方麵,遠不如秦王。
他話鋒一轉,“再過月餘,秦妃就要生產了。”
“希望先生能夠儘快平定天下,讓我們的下一代,不再活在朝夕憂慮的日子裡。”
“說起來,我倒希望先生儘快登基,不然阿姊還要等幾年?”
王謐猝不及防,“陛下怎麼又扯到武昌公主了?”
司馬曜笑了起來,“我有三個姐姐,先生怎麼就知道是三姐,而不是嫁給你們王氏家主的大姐?”
“先生心裡,應該知道三姐至今未嫁,是在等誰吧?”
“她現在身份尷尬,難道要徹底脫去司馬氏公主這層身份,才能和先生有個說法?”
王謐麵色少有糾結起來,他自然明白,這些年武昌公主不嫁,就是在等著自己。
但就像司馬曜說的,這個死結,怕是隻有將來自己登上皇位,才能解決了。
同時他心裡冒出了個念頭。
自己文治武略,不及後世唐太宗李世民十分之一,但後宮這塊,怎麼如此相似?
王謐送走司馬曜後,又親自帶兵,送桓濟南下,接收廣陵。
中途路過彭城,王恭前來迎接,三人見麵,商定了之後的布防約定。
彭城本來是王謐留給司馬曜的,此前司馬曜逃出建康,彭城由王恭代管,中間倒是省了王謐不少事情。
畢竟王恭不僅忠於司馬曜,更和桓熙算是死敵,而且他還欠著王謐京口相救,找出殺害王法慧凶手的人情。
把他放在廣陵和青州之間的彭城,作為一道緩衝防線,即使建康有所動作,王謐也能有更充分的準備時間。
而桓重回廣陵,看似是在百濟郡浪費了三年,但實際上,他看中的,是在桓熙這次篡位中,冇有得到好處的江淮士族勢力。
這些人原本大部分依托桓氏,但桓熙登基後,很多好處分給了江東士族,這些江淮士族自然有所不滿,正是桓濟下手的好機會。
而王謐為了限製桓熙,利用王恭桓濟,以及江東京口一線,給建康和臨淄之間設下了三道防線,這樣一來,王謐便能有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冀州之戰中去了。
先前王謐放在廣陵的守將是朱彤,王謐和桓濟到達後,朱彤和桓濟交割了廣陵,之後隨王謐返回臨淄,準備隨王謐出兵冀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