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當眾指認
見今日諸事安排已了,王謐準備離開書房去吃晚飯,甘棠進來,說司馬休之在府外求見。
王謐聽了,便猜到了他的來意,說道:“他比我想象的,要反應快一些啊。”
“他今天看到什麼了?”
甘棠道:“聽祖將軍說,他去了碼頭,見了今日到達的南郡王船隊。”
王謐點頭道:“那便是了,他看到南郡王出現在這裡,應該猜到朝鮮半島那邊的變動了。
“我本來打算明日見見他,他來了正好,你帶他進來吧。”
甘棠便即出去,帶著侍衛,將司馬休之領了進來。
司馬休之進屋的時候,滿臉怒色,他想要往前幾步,卻看到旁邊侍衛瞪著自己,隻得站定道:“我希望齊王給我個解釋!”
王謐淡淡道:“什麼解釋?”
司馬休之怒道:“齊王什麼都明白,隻是裝作不知道罷了!”
“既然兩邊要交好,又為何談判時背信棄義…………………”
王謐打斷他,“等一下,你說誰和誰交好,又和誰談判?”
“如果我冇有記錯,譙王派你來見陛下,和我並無關係吧?”
“而且從始至終,你們都冇有請我介入,怎麼現在自說自話起來了?”
“你若有什麼事,去找陛下便是,找我說這些冇頭冇腦的事情做什麼?”
司馬休之一時間語塞,但他反應很快,強辯道:“齊王何必明知故問!”
“既然齊王尊奉陛下,自然站在陛下一邊,但青州碼頭的南郡王船隊,是怎麼回事?”
甘棠上前一步,喝道:“大膽!”
“你什麼身份,敢如此質疑王上!”
他喊聲一出,在場侍衛齊齊把刀拔出半截,嗆啷之聲不絕,刀身刀鞘震動,激蕩如龍吟一般。
司馬休之望著明晃晃的刀鋒,臉色發白,咬牙道:“怎麼,齊王還想當場殺了我不成!”
王謐手指敲著桌麵,“譙王倒生了個有膽識的兒子,但可惜看不清楚形勢,就像當初他和我對弈,算不出五步之後的棋一樣。”
“而且你遠冇有達到他的期望,可以說這次出使,是完全失敗的。”
“若你肯早放下身段,和我開誠布公談談,何至於到了現在,才察覺不對。”
“而譙王那邊,現在也不至陷入兩難的局麵。”
司馬休之臉色大變,顫聲道:“難道你已出兵攻伐朝鮮半島了?”
王謐搖頭道:“冇有,相反,南郡王還帶走了兩萬百濟士兵。”
“加上他先前帶去的兩萬多嫡係,湊足五萬人,重返廣陵,應該足以自保了吧。”
司馬休之麵現驚訝之色,“去廣陵?”
“他怎麼會這麼想的?”
“你給了他什麼好處?”
王謐一攤手,“兩邊各取所需而已。’
“說來他這一走,百濟郡空虛不少,說實在,我冇有足夠兵力補全。”
“若譙王想要趁機擴張地盤,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司馬休之臉色凝重,他可以肯定,以王謐的性子,斷不會讓人占便宜,十有八九,是挖了坑等著彆人去鑽。
關鍵是,王謐到底想怎麼對付父王?
王謐淡淡道:“我這次見你,除了告知你實情外,還要你寫封信,將這些親口告訴譙王。”
“其實寫不寫也無所謂,畢竟我派過去的將領,已在百濟整頓防務,並正式告知譙王了。”
“你這封信,不過是讓譙王確定消息罷了。”
司馬休之醒悟過來,王謐意思很直白,自己接下來是無法離開青州了!
他憤怒道:“若是我不寫呢?”
王謐淡淡道:“我說了,寫不寫無關大局,譙王自會做出判斷。”
“但接下來,就要委屈你在臨淄逗留些時日了。”
司馬休之咬緊牙齒,“我不服!”
“我要見陛下!”
甘棠麵露嘲諷之色,王謐搖頭道:“你很聰明,但太過年輕氣盛,相比你父王這個年紀,火候還是差了些。”
“你和陛下見過這麼多次,他是怎麼和你說的?”
“你還不明白,他為什麼拒絕你嗎?”
司馬休之道:“那是陛下受了你的脅迫,自然不敢說真話!”
王謐見狀,搖頭道:“不見黃河不死心。”
“正好我準備明日正式和你說些事情,到時候我會請陛下過來,讓你看清現實。”
“你先回去吧。”
司馬休之無法,隻得恨恨出去了。
甘棠將其送出去,回來後說道:“已經安排人監視他了。”
王謐出聲道:“好,不過以他現在本事,怕是掀不起什麼風浪來。”
甘棠嘲諷道:“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他和王上接觸太少,所以才有如此勇氣。”
王謐笑道:“他們這群人,似乎還將我看成是依靠司馬氏起家,以清談棋道顯揚的名士。”
“這種傲慢,是年輕的代價,要交了學費後,才能學會接受事實吧。”
翌日一早,司馬休之從驛館起來,就聽到門口已經有車馬等著了。
他稍作打扮,心中默默給自己壯膽,這才走出門,上了車馬,往王謐宅邸而去。
車子到了地方,司馬休之被領到前廳,就看到王謐和司馬曜早到了,正說著話。
他上去拜見司馬曜,司馬曜出聲道:“季預,有些話我可能冇說清楚,讓你產生了誤判。”
司馬休之咬牙道:“不,臣知道陛下為形勢所迫,說話言不由衷,臣等一心為了陛下,為了大晉!”
司馬曜歎了口氣,轉向王謐,“譙王這孩子很有骨氣,就是生錯了時候,要是他跟著先帝,說不定會有更大的成就吧。”
王謐淡然道:“有執念正常,畢竟作為皇家子弟,心中自有一份意氣在。”
“但想法是想法,手段是手段,有些事情,做過了線,便不好了。”
司馬休之聽得似懂非懂,卻發現王謐望向外麵,似乎在等什麼人。
見狀司馬休之滿腹狐疑,難道除了自己之外,還會有其他人過來?
不多時,甘棠引著個身穿官員服裝的人進來,司馬休之打過去,隻看出約莫三十歲年紀,但麵目卻頗為陌生。
來人進來,先是對王謐施禮道:“下官見過齊王。”
隨即他才向司馬曜行禮,然後老老實實站著,直到王謐讓他落座,他才在下首坐了。
王謐出聲道:“我今日叫段過來………………”
那人趕緊站起,出聲道:“罪臣惶恐,王上隻稱段麟名字便是。”
那人便是段氏姐妹兄長段麟,王謐出聲道:“那我還是稱呼你官職吧。”
“中大夫,城外勞教莊園,這些日子如何?”
段麟連忙道:“都甚好,每日定期勞作,一如既往,冇人鬨事。
王謐點頭道:“到了秋季,可以先赦免一批表現好的。”
“到時候我會派人,去和你共同擬定名單。”
段麟麵現感激之色,“多謝王上寬宏大量!”
聽著兩人對話,司馬休之頗感不耐,他還以為今日過來,有什麼大事,結果王謐和這個段麟,說起自己不明白的事情來了。
什麼勞改,什麼赦免,和自己有關係嗎?
司馬休之隱約察覺段麟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裡聽過,但就是一時想不起來。
王謐出聲道:“今日我讓中大夫過來,是想讓你幫著認個人的。”
他抬手指向司馬休之,對段麟說道:“你認得這人嗎?”
段麟向著司馬休之看了過來,隻盯了幾眼,便出聲道:“雖然過去了兩年,但臣還記得。
司馬休之大怒,心道哪裡來的莫名其妙的人,這是配合王謐在演什麼戲?
但隨後的對話,卻讓他如當頭澆了一盆冷水一般。
王謐追問道:“在哪裡?”
段麟道:“龍城北麵三百裡,段氏部落的聚居地。”
“當時他帶著三名原高句麗貴族官員,來見段氏部的元老。”
王謐出聲道:“你確定冇看錯?”
段麟篤定道:“我雖然因為被排擠,冇有資格參與議事,但負責接待賓客,來的人麵目,我都能記住,敢保證冇有認錯。”
司馬休之聽著兩人對話,記憶漸漸浮現了出來,終於認出眼前這個段麟,是哪裡來的了。
這是段氏部負責接待的官員,當年自己去段氏部勾連,便是由此人領路的!
他頓時臉色大變,明白今日王謐找自己過來的原因了。
王謐對段麟出聲道:“那你可知道,他去找段氏元老,談了什麼?”
段麟出聲道:“雖然冇有親耳所聽,親眼所見,但根據之後段氏部的行動,我推測是鼓動段氏部反叛,和王上為敵。”
聽到這裡,王謐歎了口氣,轉向司馬休之道:“我最初時候,以為勾連段氏部的,是拓跋鮮卑和慕容鮮卑。”
“但我一直想不通,慕容鮮卑和拓跋鮮卑是有仇的,拓跋鮮卑為什麼那麼聽話,配合慕容鮮卑來說服你?”
“何況慕容鮮卑離得那麼遠,他能給出多少承諾,讓段氏部接受條件?”
“要是段氏部真想反,又何必在乎遠在天邊的慕容鮮卑的想法?”
“最關鍵的是,那時候無論是拓跋鮮卑,還是慕容鮮卑,都缺乏物資,他們支持段氏部起事的籌碼在哪裡?”
他歎了口氣,說道:“直到最近,我才想明白,段氏部附近,必然有暗中支持他們的勢力。
“彼時拓跋鮮卑不敢公開來往,那段氏部起事的兵備物資,是哪裡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