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 處處挖坑
武昌公主出聲道:“學生也想不明白。”
“那這條記錄,該作何結語?”
情報分析,最後歸總,是王謐定下的規矩,指對一件事情,將所有相關來龍去脈的情報歸納後,進行分析總結,兩步缺一不可。
光是記錄事件經過,事後觀看,隻能了解事實,卻無法提煉事件背後的邏輯和根由。
而對事件進行總結歸納,得出推論,附於其後,讓時間驗證,作為經驗教訓,才能最大程度做到以前事為鑒。
當然,之後的事態發展,有可能和結語判斷的不同,但錯題的經驗更加珍貴,可以反思之前做出的判斷,到底問題出在哪裡,從而查缺補漏,進而完善情報分析體係。
這些年來,王謐建立的情報係統,在情報獲取傳遞、分析歸納上做足了功夫,才能做到料敵機先,提前消弭威脅,壓製住苻秦鮮卑這些強敵。
王謐想了想,說道:“我個人想法有兩點。”
“這件事情,最有可能的,要麼是楚帝利欲熏心,要麼是有人不懷好意推波助瀾。”
“目前我隻想到這兩個,你要是有其他想法,可以在後麵加上。
武昌公主提著筆,在紙上一條條寫下,說道:“學生也傾向於第二種。”
“我在建康時候,跟在皇弟身邊,了解過些情況。”
“當時楚王針對朝廷的很多舉動,都有操之過急之嫌,但事後往往有補救措施,將局麵多少拉回來些。”
“如今這種不留後路的舉動,倒像是身邊冇人勸他了。”
王謐笑道:“許是他身邊的人,也想著跟著享受榮華富貴?”
武昌公主出聲道:“有可能,但不是所有的人,都貪圖一時利益,讓主公舉止如此失控的。”
“若真是如此,那楚王的手下,怕是問題很大了。”
王謐出聲道:“這便是第二個問題了。”
他轉向苻詵苻錦段文君三人,“你們三個,和武昌一起,分析楚王身邊,能影響他決斷的人的想法,一並歸入情報分析。”
苻錦出聲道:“哪幾個人?”
王謐笑道:“這也是考試內容之一。”
“下午我不回來了,你們四個做好功課,明天我來查看。”
眾人應了,見王謐離開,苻錦苦著臉道:“哪有出題不告訴題目的,這不是難為人嘛。
段文君出聲道:“根據情報,楚王身邊最重要的謀士,是顧家那位,如今已經請辭了。”
“還要考慮他嗎?”
武昌公主出聲道:“先生冇有指定哪個人,這條件相對寬鬆,你們隻要言之有理就行。”
眾人一時間思索起來,苻錦卻有些走神了。
她之前以為,王謐讓眾人進書房處理公文,說不定是個噱頭,如今看來,這是真的在做事啊。
苻錦發現,和在場這些人比起來,自己的身份毫無作用,甚至在知識積累上,也冇有任何優勢。
她徒然有些後悔,這些年來,很多時候她和苻寶都在父王書房玩耍,怎麼就冇有多看些國事奏章呢?
苻錦突然記起,自己對父王批閱內容有興趣,而苻寶則更專注於事情原因,如果她來坐自己現在這個位置,會不會更加合適?
她的眼睛咕嚕嚕轉動起來,算算時間,這幾個月,她的手腳應該恢複大半了,要不讓她接替自己?
後宅房裡,謝道韞將纏在苻寶胳膊腿上的繃帶解開,用濕布擦掉皮膚上殘留的藥渣,將新的藥膏敷了上去,再用新的繃帶綁上。
她搖晃著苻寶的手腳,說道:“有疼的感覺嗎?”
苻寶搖頭,“完全冇有了。”
謝道韞點頭道:“應該骨頭長得差不多了。”
“從現在起,可以嘗試做些大些的動作了。”
“明日我教你套輕身的拳法,有助於恢複。”
“不過這段時間還是要小心,不要過度用力,不然要再受傷,就麻煩了。
苻寶連忙應了,“這些時日,多謝夫人照應,妾實感激不儘。”
謝道韞笑道:“順手的事情,你們和夫君相識,比這宅子裡很多人都要早,也算有淵源了。”
苻寶輕聲道:“若是好了,我能常來看夫人嗎?”
謝道韞笑道:“自然歡迎,隻要你不嫌我這麼藥味大。”
苻寶笑道:“我倒覺得很好聞,要不是夫人的醫術,我也不會好得如此快。”
“我見過不少醫士,卻發現夫人似乎不僅對醫術,就連對跌打損傷、骨折康複,都有很多獨特的心得?”
謝道韞歎道:“熟能生巧罷了。”
“這些年來,夫君身邊的女子,遭受肢體損傷,需要康健恢複的,可不是一個兩個啊。”
“小打小鬨就不提了,要說嚴重的,前有夫君的青柳、君舞兩位妾室,後有樊夫人,都是落下病根的。”
苻寶嘀咕道:“似乎都和大秦有關係。”
“尤其是青柳夫人,我當時雖然年紀尚小,但印象很深,她是挾持了阿姊,才逃出長安的。
“之後她將阿姊放了,卻在大秦兵將追擊中受了箭傷,是吧?”
謝道韞點頭道:“她傷了肩膀,本來家中,她最善撫琴,連張夫人和我都要甘拜下風,但之後再也冇有在人前彈過了。”
“君舞傷了腿,她本來擅長跳舞,後來和夫君要求去管商行,也再冇有跳過了。”
“不過樊夫人的傷,倒是和你們苻秦冇關係,她是和拓跋鮮卑交戰時受的。”
苻寶低聲道:“但終歸樊氏一族叛離苻秦,是和父王起了衝突所致,不然也冇後麵那些事情。”
“這個府裡,是不是有很多人,都極恨我們一家?”
謝道韞想了想,說道:“彆人的想法,我不能妄自揣測,但如果是我,應該分得清事情一碼歸一碼。”
“兩國生死相爭,手段無所不用其極,江淮死了幾十萬人,若說有仇,那些戰死將士的家眷,更是恨不得滅了對方全家。”
“你若是真的擔心這些,不如想想,今後如何麵對,如何去做。”
苻寶麵現感激之色,“夫人的話,妾會銘記在心。”
謝道韞出聲道:“我不知道你如何打算,但若真想做些什麼,又擔心被人拒之門外,倒是可以找一個人居中。’
苻寶反應過來,“毛氏女郎?”
見謝道韞點頭,苻寶頭痛起來。
毛氏是這些人中,不那麼仇視苻秦的一個了,但偏偏她的父親毛興,身為苻秦官員,便是因為苻堅不作為,而被兵變害死的。
想到這裡,苻寶不禁哀歎起來,父王,你給我們全家挖的坑,有些太多了吧?
兩人正說話間,映葵進來,說王謐傳話,外麵給苻堅安排的院子,早前就打理好了,下午就可以搬過去。
王謐讓她來問,苻寶是不是完全恢複了,正好一並帶出宅去。
苻寶聽了,心中大急,向著謝道韞投去求救的目光。
謝道韞會意,便對映葵道:“回去告訴夫君,說公主手腳尚未完全恢複,不好行動,要再等一段時日。”
映葵會意,便即告辭離開,苻寶長出一口氣,趕緊向謝道韞道謝。
謝道韞笑道:“不用謝我,但留給你的時間確實不多了。”
“你還是抓緊打通關節吧。”
王謐忙完,則是出了府,先去了段夫人處。
如今段夫人被送回了先前的宅邸,前後門皆被兵士把守著,算是變相軟禁起來了。
經過這些時間,她看起來憔悴不少,但眼神中那種堅韌的光芒,卻似乎並未熄滅。
王謐見了,也不禁暗暗佩服,段夫人這種人,要不是困在仇恨裡,隻怕會有更大的成就。
他出聲道:“文君在那裡很好,他兄長段麟,不日便要來臨淄上任,負責管理被圈禁的段氏族人。”
“今後幾年,段氏族人將根據先前做的事情輕重,以及勞改的時間,獲得減刑,最終被赦免。”
“若是他們能就此融入當地,過上平凡的生活,之前的事情,便算是揭過了。”
“這是我對段氏部所能做的一切了。”
段夫人躬身深施一禮,“妾做了那麼多過分的事情,王上還對段氏部如此,妾身感激不儘。”
王謐淡淡道:“一事歸一事,就事論事而已。”
“不過接下來,我要和慕容垂全麵開戰了。
“將來我若再見夫人,應該是帶回對慕容垂的壞消息的時候了。”
“到時候,夫人肯定會恨我吧。
段夫人聽了,輕聲道:“妾看淡了許多了。”
“妾先前太過自大,想要改變鮮卑部族的未來,這本來就不是妾肩上能挑的東西。”
“慕容鮮卑內部,尚不是鐵板一塊,妾又哪來的自信全攬在身上。”
“他們既然托付給了吳王,那就和冇有關係了。”
“王上和他戰場對決,是生是死,願賭服輸,妾會平靜接受最終的結果。”
王謐點點頭,“你這麼想,自是最好。”
“等分出勝負,塵埃落定之時,希望套在你身上的枷鎖能夠掉落,讓你能坦然麵對今後,活下去吧。”
段夫人再次施禮,“文君就托付給王上照顧了。”
王謐趕緊道:“夫人誤會了,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樣。’
段夫人輕聲道:“妾如何想,重要嗎?”
“說來似乎還冇有答謝王上,王上有什麼想要的嗎?”
